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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既然如此,那您是不是可以——”
“我?”
他緩緩笑了一下,但即便是那笑,也是冷而怪異的,像是風吹進黑漆漆的孔洞,發出類似於笑聲的迴響。
“現在還不行。”
說畢,他轉過身,徑直走向後方歪斜的車廂門,伸出手:
“夢魘給你們的道具呢?”
距離他最近的神諭成員一個激靈,急忙上前一步,將手中一把造型奇異,銀光閃閃的刀遞到他的手中——那正是他們之前用來破壞列車的武器。
他們現在位於五號車廂,而紳士所在的位置,是五號和四號車廂之間的交界處。
車廂門伴隨著列車執行“哐當”作響,隔著開合的門縫,隱約看到對面的黑影正如潮水般向著這個方向蔓延。
但對方卻彷彿毫無所覺。
他接過刀,俯下身。
隨著“鏘”的一聲錚鳴,刀刃精準地卡在車廂和車廂連線處的金屬板間,紅光一閃,刀身狠辣向下,不過輕輕一轉一扭,就將其如豆腐般切開。
像是失去了平衡一般,隨著列車行駛而劇烈晃動的四號車廂向著右邊歪了過去——
然而,陰影無聲,已經迫近。
“……”
距離車廂門最近的一名神諭成員低下頭,驚恐地望著自己已經被吞噬掉的半個身子,似乎終於意識到了危險的降臨,“祂來了,祂來了,快、快點後退!!”
淒厲的聲音響起,夾雜著無法遏制的恐懼。
然而,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另外半邊的身體就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捲住,甚至連吭都沒來得及吭一聲,就被拽入了已經被黑暗覆蓋的車廂內。
下一秒,世界只餘死寂。
粘稠的血泥從邊緣滴滴答答地滲下,落入鐵軌深處,消失不見了。
其餘倖存者驚慌後撤,生怕自己變成下一個犧牲品。
可是,位置最靠前的神諭會長卻依然不動如山。
他沒有看彷彿要將自己侵吞而下的龐大黑潮,只是十分平靜地低著頭,握著刀身的手緩緩向前,向著側邊一絞——
神諭眾人驚慌阻止:“等等,不——”
“嘎吱——”
前方的車廂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下方的車輪和鐵軌尖銳碰撞,爆出刺眼的火星,下一秒,本就傾斜的車廂失去了最後的平衡,伴隨著“哐當”一聲巨響,狠狠地砸在了鐵軌上!!
霎時間,陰風捲入,唿嘯著迎面撞來。
上方,血紅色的口子被扯得更大,大大小小的無數眼珠如成熟的葡萄般墜出,骨碌碌轉動著,似乎在滿意的顫動。
狂風中,男人緩緩起身。
他的半邊身子自肩以下已經消失——那是在剛才迅電般的交鋒中,被那漫入車廂的影子兇殘咬下的——空掉的位置有正在有血紅色的纖維一點點匯集,將缺少的身體部位再次生長出來。
“車……斷了?”直到這時,神諭成員才終於再一次找回自己的聲音,“可這樣的話,我們豈不是會……”
“不會。”
屬於“紳士”的身體轉了過來。
直到這時,其他人才終於看清他的臉。
自甦醒以來就一直掛在臉上的微笑角度都沒改變分毫,一雙令人寒毛直豎的可怕雙眼藏在眼窩中,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窟窿,沒有光,沒有影,沒有情緒,只有深不見底的幽暗深淵,像是一個黑洞上簡簡單單地覆了一層人皮似得。
對他而言,丟失之後又重新生長出半個身體,似乎就像更換一件衣服一樣司空見慣。
“忘記了嗎?在行駛的過程中,這輛列車是環形的。”
正因如此,如果僅僅只是切斷其中兩節車廂之間的連線,是不會導致列車解體的。
“你們之前那樣沒有目的地隨意破壞是不會對它造成什麼傷害的,而是要像剛才我做的那樣,一節一節地切下它的身體才行。”
死而復生的屍體站在詭異的紅光之下,面帶令人寒毛直豎的微笑。
“學會了嗎?”
*
“隊長,你看,這就是我女朋友,是不是特漂亮?”
幾顆頭爭先恐後地擠了過來,“哇!”
“好看是好看,不過,等你真從這鬼地方出去,人家估計都嫁人了吧?”
“滾滾滾,你們知道什麼?”肩膀寬厚的男人怒斥著。於是,四周的隊友嬉笑而散,只剩下他耷拉下腦袋,沮喪地看照片看了半天——那是從夢魘商店兌換的實體照片,可以讓他們不知何時會去死的人保有一點對現實世界的眷念——終於,他摸索著將捲了邊的照片鋪平,小心放進貼心口的口袋。
然後,他抬頭看了過來,眼裡有光亮閃爍,鄭重其事地、悄悄地說道,
“隊長,她會等我的。”
“呲——”
沉重的黑鐵刀深深陷入手臂,汩汩鮮血淌了出來。
雨果踉蹌了一下,後退半步。
他抬起頭。
鮮血濺在對方胸口,依稀能看到照片硌出來的稜角。
那雙曾閃爍著希望光斑的眼眸深處,此刻只剩下一片無盡冰冷的虛無。
“隊長,你在等什麼?”他露出一個憨厚的微笑,抽出鐵刀的動作卻狠辣兇勐,“只防守是贏不了我們的。”
“……”
雨果喘息著後退。
下一秒,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毫無預兆地從背後響起,他的眸光一凝,勐地向旁邊側身,煙鎖瞬間絞緊。
閃爍著銀光的刀刃懸於眼前,微微顫動著,倒映出持握之人陰冷的注視。
“在我進這裡來之前,我爸媽一直催我,催我早點回家鄉回他們身邊找工作再找個當地的男朋友穩定下來……只要一打來電話就是老掉牙的那一套,實在是令人心煩,”少女把下巴抵在交疊的雙臂上,眉頭緊鎖著,語氣逐漸激烈,“他們完全不懂,我脫了層皮也要從那個窮鄉僻壤裡考出來是為了什麼,又為什麼必須要做出一番事業——”
她忽然停了口,低下頭,悄悄抹掉眼淚,以為沒人看到。
“可是。”
“這麼久沒聽人在我耳邊煩這煩那的……我怎麼還有點想呢?”
刀刃上銀光撕裂了記憶。
一晃神間,它狠狠下壓,偏離喉嚨幾寸,只捅穿了肩膀。
“你怎麼想的?勸他反擊做什麼?”少女的聲音不見顫抖,只剩下漠然森冷的平鋪直敘,她抹掉刀刃上的鮮血,“他早點去死,我們也能早點結束任務,我都說了多少次了,做事要注重效率。”
“哈哈,確實!”憨厚的男人大笑著,“不好意思,是我忘了。”
雨果踉蹌地後退。
他看起來狼狽極了。
哪怕是之前和更強的丹朱對戰時,他都沒現在這樣狼狽。
嶄新的傷口有深有淺,縱橫交錯,從他的胸口蔓延到後背,洇出一片又一片的血跡,鮮血滴滴答答地從顫抖的指尖滴落,在砸落於地面之前,就已經化作煙塵消失。
本應兼具強韌與鋒利的灰白色煙霧在身邊遊曳,像是在旋渦和湍流中艱難地匯聚著,可只要稍一成型,便很快就會被無形的力量扯碎、衝散,變成隨波逐流的霧氣,失去了所有的攻擊性,只能艱難防禦,步步後退。
他抬起頭,鮮血自前額淌下,右眼已經幾乎無法睜開。
尚能聚焦的左眼中,倒映著不遠處幾道熟悉的身影。
“隊長,隊長……我不想死,”男人的手很冰,因鮮血的溼滑而不斷從他的掌心中滑下去,一雙擴大的瞳孔已經無法聚焦,喉嚨裡湧出帶著血泡的咳嗆,“救救我,救救我,隊長……”
“別丟下我,我不想……”
擴散的瞳孔內,最後的光也散去了,這一次,沒了力氣的手從雨果的手裡滑脫,落在了血泊中。
他斷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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