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42章
很快,每個主播的資訊都登記完成了。
祁潛警告道:“等下了船之後,這些內容我都會一一核實,要是被我抓到你們誰在撒謊,你們就會為自己今天的行為後悔的。”
主播們悻悻點頭,耷拉著肩膀,看起來頗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在他們的身後,是拍賣會空蕩蕩的高臺。
深藍色的天空透過巨大的瞳孔向下俯視,被鮮血浸沒的地面,唯有一處僅能容納一人站立的空白區域未被血染紅。
像是有誰曾站著那裡,身體擋住了落下的血雨。
可是……
隨著時間推移。
鮮血一點點從四周漫上來。
那一點小小的空白,也靜靜地被血色吞沒。
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
時間邁著穩健的步伐繼續向前,世界不會因為什麼人的消失而停止運轉。
下了船之後,陳默和季觀嚴格來說並無外傷,所以主要是在家休養,而傷情最重的那幾個則毫無意外的進了醫院。
在接治陳澄的時候,醫院險些讓他直接進停屍房算了,還省了中間的步驟,但最後還是在送他來這裡的人口中的“身體素質特別好”的堅持下接治了,併成功地造就了一場醫學奇蹟,入院以來陳澄臉色陰沉無比,但奈何身體包的像是個木乃伊,只能任憑醫生在自己的病房來來去去,盯著那些資料嘖嘖稱歎。
楊凡則是那種很聽話的型別,他老老實實吃藥,老老實實打針,因為太過乖巧,以至於護士在為他空洞洞的雙眼上藥的時候總會情不自禁地發出嘆息,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會偶爾不守規矩,時不時在半夜偷偷熘出自己的病房,去找陳澄打發時間——畢竟對現在的他來說,黑暗其實已經不成問題了。
至於雨果……
他雖然短暫入院接受了治療,但卻在第二天的時候就不見蹤影,沒人知道他後來的去向。
這段時間以來,祁潛那邊倒是忙得很。
畢竟,並不是所有的主播都參加了那場圍剿,如今夢魘消失了,他們也恢復了自由,如流星般散落在世界各地,同樣遍佈世界的,還有隨著夢魘消失而崩潰的副本,以及曾在其中關押著的致命危險。
不得不說,這傢伙是一個搞政治的天生好手,根據他上次聯絡時透露出來的隻言片語,似乎沒用幾天就已經和官方那邊搭上了線,現在好像已經進展到洽談具體合作的進度了。
而橘子糖那邊,情況則有些複雜。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幾乎沒受什麼皮外傷,但她的“狀況”集中在大腦裡。
聞雅花費了很長時間,試圖從她口中得到一些關於現實生活中的資訊,但是,她現在退行的實在是有些太徹底了,三四歲的孩子,連話都很難說得完全,更不可能給出太多有效的資訊了,所以,聞雅也就只好負擔起了照顧她日常生活起居的重任,一天天為養孩子搞得焦頭爛額。
雲碧藍和蘇成那邊,狀況就更不簡單了,他們由於受到身份限制,所以無法回到現實之中,只能被迫停留在“那個世界”。
可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找到了恢復聯絡的方式。
只不過效果比較原始,簡簡單單幾句通訊,就得花費好幾天的時間來互相傳遞。
世界就這樣平穩地執行了下去。
一切都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鈴鈴!”
陳默被聲音吵醒,他捏著鼻樑,抓過手機放在耳邊,沙啞的聲音裡還夾雜著消不下的火氣:“……哪位?”
“是我。”
話筒裡傳來祁潛有些失真的聲音。
“在睡覺?”
“嗯,”陳默應了聲,眉頭緊皺,不耐煩道,“有事說事。”
最後那一戰裡,耶林的攻擊直接作用在他的靈魂之上,這使得他的恢復變得十分漫長,一天中的絕大多數時間裡,陳默都在沉沉昏睡,夢境光怪陸離,醒來之後什麼都記不住,只剩下一種毫無來由的複雜悲傷。
“我這邊需要你的幫助。”祁潛也不客氣,開門見山道。
“沒空。”陳默拒絕的也一樣乾脆。
但是,還沒等他按下結束通話鍵,對方就似乎早已猜到他的反應,用最快速度叫住了他:“誒,先別那麼快拒絕——看在老朋友的份上,至少聽我把話說完吧。”
陳默不由得動作一頓,終於還是沒有立刻按下結束通話鍵。
祁潛那邊和官方的合作很順利,他是天生吃這碗飯的人,居然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組建起了屬於他的組織,不過,真正能派的上用場的人卻不多——畢竟,用他的話說,絕大多數有實力的、有地位的主播都死在最後那場圍剿戰裡——在他認識的所有人裡,有實力作戰、有能力和手段掌管和控制大量主播、還有豐富的公會間交流經驗的,也就只有陳默一人了。
終於,在他的合情合理,誠懇認真(當然還有少不了的利益誘惑)的勸說下,陳默終於在附加前提的情況下勉強同意了。
“首先,我一週只去兩天,其餘時間如果有事務,我會在家裡處理。”
祁潛自然早就知道陳默現在的身體狀況,所以也不強求,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其次,你給的報酬太少了,至少再多50%,不然免談。”
祁潛咬咬牙,雖然十分肉疼,但還是十分大方地首肯了。
“當然了,還有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這一次別想再當什麼甩手掌櫃,否則……”
陳默一怔,忽然卡住了。
而祁潛對此並無察覺:“這個你就放心好了,我什麼時候當過甩手掌櫃,之前還在直播間裡的時候,闇火的運營不全都是我盡心盡力?”
忽然,他意識到電話那頭似乎很久沒有迴音了:
“喂,喂?你還在聽嗎?”
陳默似乎這才回神:“嗯?……嗯,在聽。”
就這樣,他又順著剛才的話題心不在焉地簡單聊了幾句,在確定了合作的時間之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窗簾拉的很嚴實,房間裡很昏暗,唯有一點微微的光亮透過窗簾的邊緣透進來,在天花板上留下幾道明亮的光痕。
陳默躺在床上,出神地盯著天花板。
“……”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他居然罕見的沒有睡意。
陳默深吸一口氣,重新從旁邊的桌上摸出了手機,開啟螢幕,鬼使神差地給列表中的一人打去電話。
“嘟……嘟……嘟……”
電話那頭傳來忙音。
陳默又耐心地繼續等待,大概過了半分鐘左右,那邊才終於把電話接了起來。
電話剛一接通,就傳來了混亂的腳步聲和喘息聲,一片嘈雜,陳默不著痕跡地將電話拿的離自己的耳朵遠了點,幾秒後,一道焦頭爛額的聲音才從對面傳來:“唉唉,我的小祖宗……你能別亂跑了嗎?”
“怎麼了?”陳默問。
聞雅以一個十分扭曲的姿勢用肩頭夾著電話,說話聲音咬牙切齒:“我來接陳澄和楊凡出院,沒想到橘子糖偷偷跟上來了,她怎麼變小了還精得像猴,居然能就這麼追著我們到醫院……”
話還沒說完,她的聲音又勐地提高了:
“誒誒!你不要搶人家東西!!”
聽起來可以說是十分的命苦了。
聽著那邊的兵荒馬亂,陳默頓了下,無奈地搖了搖頭,似乎也覺得自己此刻有些好笑。
“好吧,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等一等,”可沒想到,聞雅叫住了他,“今晚要不要出來聚聚?”
“正好慶祝一下陳澄和楊凡出院,季觀那邊我等會兒給他打電話。”
陳默猶豫了一下,同意了:“好,等下把地址發我。”
結束通話了電話,聞雅將夾在肩膀上的手機拿下來,可是,才剛一低頭,就發現橘子糖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手裡還拿著不知道從哪個病房裡搶來的果籃,碩大的果籃和她的身體十分不成正比,使得她不得不仰著頭走路,看起來非常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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