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8章
沉默持續的太久,幾乎令人喘不上氣來。
許久之後,蘇成才終於開口了。
這一次,預言家的聲音改變了,明明是相同的音色,但卻變得異樣的冷漠和篤定,帶著不顧一切的偏執:
“——無論如何,你都不能死。”
溫簡言反問:“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蘇成:“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瞧,這就是問題所在了。”溫簡言輕輕嘆息一聲。
他看向蘇成,就像看一個仍在執迷不悟的朋友:
“為了達成這一目標,你究竟願意付出多大的代價呢?究竟有多少人能夠變成那個代價呢?”
蘇成一怔。
“今天雲碧藍能變成這個代價,明天又會是誰呢?”溫簡言盯著蘇成,一雙沒有情緒的雙眼像是能夠看透一切,利劍般穿透迷霧,“你自己嗎?”
“季觀嗎?聞雅嗎?黃毛嗎?橘子糖嗎?”
“如果是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呢?”
“如果代價是現實的崩潰呢?”
蘇成站在原地,目光動搖。
“別誤會我,”溫簡言舉起手,臉上習慣性地帶起了微笑,“我自私的很,不僅想活,更喜歡活,也絕不是那種會犧牲自己顧全大局的人,雖然這話我好像沒什麼資格說,但是……”
溫簡言臉上的笑容淡去:
“總該有點底線的,不是嗎?”
溫簡言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他:“你本可以在得到預言之前來找我。但你沒有。”
“你本可以在給一個朋友的生命下死亡判決的時候來找我。但你沒有。”
蘇成收緊牙齒,兩腮的肌肉都跟著緊繃起來,令他那張本該線條優美、溫柔斯文的臉孔變得扭曲起來。
他似乎想說些什麼:“我……”
溫簡言打斷了他:“聽我說完。”
蘇成沉默下來。
空氣很安靜,壓抑到彷彿有千鈞重石壓在頭頂。
沒人開口。
“你隱瞞了自己得到的資訊,私自做出了你認為‘對我最好’的決定,更重要的是,你的行事底線是我的命,這太不可控了,我無法判斷你是否會再次為了救我做出更多極端的事,”溫簡言面無表情地說,“你這樣的行事風格會極大程度地干擾我的判斷、影響我的佈局。”
一句一句一句。
預言家的臉色逐漸蒼白。
溫簡言卻好像看不到一樣,嗓音由溫和變得冷酷:“所以,從今以後,我不會再和你一起下同樣的副本了。”
預言家臉上堅如磐石般的神情裂開一條縫隙。
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神情慌亂:“不,你聽我說,我不是……”
“好了。”
溫簡言制止了他。
他的神情仍然平和:“至少現在我們還是朋友。”
他笑了笑,但那微笑卻令人從頭冷到腳:“別讓我連這句話都不想說。”
蘇成僵在原地。
雙方彼此間那麼一點不遠不近的距離,此刻看著卻好像是天塹。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垂下眼,嗓音艱澀:
“好。”
說完,蘇成轉過身,逃也似地離開了。
其他人注視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喘,就連田野都不敢哭了。
終於,在蘇成的背影消失之後,衛城才有些謹慎地開了口,打破了寂靜:
“你……做的是不是有點太絕了?”
溫簡言扭頭看了過去。
“我的意思是,雖然蘇成做出了不好的事,但他畢竟還是出於保護你的意願,而卻現在神諭壟斷了所有的預言家人脈,你接下來下的副本只會難度越來越大……”
衛城字斟句酌:
“你的憤怒可以理解,但是,也要考慮現實——”
“憤怒?”
溫簡言忽然揚起眉頭:“你覺得我生蘇成的氣?”
其他幾人一時啞然。
難道不是嗎?
剛剛那一幕實在是太可怕了……他們以前從未見過溫簡言動氣,更不知道他冷下臉來的時候會那樣恐怖。
溫簡言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點無奈的神情:“不,你們猜錯了,我其實沒有生氣。”
他扭頭看向蘇成離開的方向,眼底釀著一點奇異的神情。
“蘇成讓雲碧藍去送死,不是因為他有多無情,如果這件事需要付出的是他自己的命,他也一樣不會猶豫。”
“而且,在這麼做之前,蘇成並未曾誘騙雲碧藍去送死——我知道會誘騙被人抵命的人是什麼模樣,蘇成並非其中之一。”
“也就是說,雲碧藍在這麼做之前就已經知道了後果……這也是她自己的選擇,自己的意志,如果我將這件事怪罪在蘇成的身上,那也是對她的一種侮辱。”
衛城的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那……”
“你剛剛沒有聽到嗎?”溫簡言扭頭看向衛城,冷靜道,“整個【育英綜合大學】都是一場針對我的陰謀這句話?”
衛城一怔。
聽倒是聽到了,可是……拿一整個副本來作為陰謀?這句話對他們來說多少有點不可思議。
“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了。”溫簡言收回視線,目光虛虛定在遠處一點上,似乎在回想著什麼,他輕聲地,若有所思地說,“每個副本的選擇都並非隨機,有更大的影子在後面操盤。”
這句話來的莫名其妙,其餘幾人都是一愣。
但溫簡言卻並未深入解釋,就好像這句話並非是說給他們聽的一樣。
他扭過頭,看向眾人,輕飄飄說道:
“所以,剛剛的話我不僅僅是說給蘇成的——事實上,對你們所有人也都一樣。”
青年單手插兜,漫不經心地說道:
“如果不想死,就最好別和我下本。”
“……”空氣中的死寂更沉。
溫簡言卻像是沒事人一樣,他衝著眾人揮揮手:“好啦,各回各家啦,過了一個SS級的副本,你們都不累的嗎?我都快要累死了。”
他揮揮手,輕鬆道:
“拜拜。”
*
在離開純白的結算空間之後,溫簡言沒有立刻回到自己的臨時居所。
他慢慢悠悠走在主播大廳裡,口袋裡重新有了訊號的手機一直“嗡嗡嗡”響個不停。連續響了好幾分鐘都沒停下。
朋友的、敵人的、泛泛之交的、自己公會成員的、其他公會成員的,甚至是素不相識,不知道怎麼搞到他聯絡方式的人。
雖然只過去一個副本,但發生的事實在是太多了。
主播們無法觀看直播,但是,他們對直播的關注程度不亞於其他的任何觀眾,他們關注著積分榜單上、尤其是前排的每一個主播的積分變化,同樣也關注著名人堂的變化。
溫簡言啟用外觀,信步走在街道之上。
身邊的每個主播都在談論著剛剛結束的那場直播。
“聽說過了嗎?匹諾曹那傢伙居然又白金了一個副本,而且還是SS級的!”
“我去,這傢伙是變態嗎……他加入之後的哪個副本不是白金啊?”
“真他媽的牛逼啊。”
“他的公會還招人嗎?我想去!!”
“說起來,我一個在其他公會朋友好像曾和他下過副本……”
“什麼什麼?仔細說說……”
那幾個人走過去了。
聲音也跟著遠去。
右邊又走來幾個主播。
“……泥瓦匠的名字變灰了???認真的??”
“我去,這可是前十啊,真的假的?”
“絕對沒錯,現在所有公會的頂層圈子已經翻天了,所有的高階主播全都被叫去開會去了,畢竟,我有記憶以來還沒聽說過有哪個前十死亡呢……”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