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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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站長也跟著望過去,他感覺自己的思維開始遲鈍。
民宿,哦對,民宿……雞鴨?撕咬……牙印?
章副鎮長心中咯噔一下,詢問道:“這家有幾口人?”
陳雲皓拼命回憶,“不,不清楚,我只看到了有一對夫妻老闆,家裡有兩個孩子,但客廳的合照是看到有老人的。”
老杜反倒是比陳雲皓清楚,“八口人,現在是暑假,民宿裡時不時要來客人,這對夫妻的父母都來民宿幫忙,清潔打掃,洗衣做飯,他們後面的林子裡還養著可以現點現殺的生態雞鴨鵝,家裡餵了一隻大金毛——哦,雞鴨鵝死完了,狗也失蹤了。”
“多少客人?”章副鎮長腳步沒停,還在往前走,前面老李停下來不動,羅站長也跟著停下。
章副鎮長邊說邊往前,還推了羅站長一把,“走,不停留。”
這個老杜就不清楚了,他手裡牽著衣服布條搞出來的繩索,扯了扯老李,同時回答章副鎮長的問話:
“這段時間一直汛期預警,來的客人我們都給勸走了,聽說民宿裡只留了一個不愛出門的外地女孩,講普通話的,好像提前就定了房,說是喜歡這裡的環境,要準備住一年,誰勸也不走。”
陳雲皓很是汗顏,他跟著羅站長來了一趟,不知道自己該打聽什麼問什麼,全程懵懂,傻乎乎的來,傻乎乎地走。
怪不得鎮上老幹部都用關愛智障的慈善眼神看他,這會兒被提問,陳雲皓也覺得自己彷彿智障。
彷彿智障的陳雲皓小跑兩步,跟上章副鎮長,然後,他發現李大爺不對勁。
李大爺眼珠子,怎麼有點熒紅色?
一個下意識的動作,陳雲皓開啟手機自帶的手電筒,繞到李大爺正面,對著對方的眼睛照。
光線下,熒紅色的眼珠勐地一顫,李大爺往前一躥,高舉雙手,往陳雲皓的方向撲去。
同一時間,老杜使勁拽住繩子。
但此刻,李大爺的力量無比大,他那一撲,竟是將老杜也扯了個趔趄,摔倒在地,手中鬆開了繩索。
陳雲皓轉身想跑,卻發現不遠處的民宿裡,衝出來八個高低不同的人影,老人、大人還有……孩子。
他們已經嘶吼著衝了出來。
李大爺雙手綁著,嘴裡也綁著,他雙目通紅,卻是從陳雲皓身邊衝了過去,徑直撲向了那八個感染者。
一瞬間,陳雲皓明白了李大爺臨近變異的最後一刻的執念。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湧上心頭。
“走!我們快走!”
陳雲皓扯著還想衝上去的章副鎮長,“走,再不走,李大爺沒有理智了……”
我們下不了手殺人的……對面九個感染者,我們三帶一傷,隨時還可能變成是十對三……我們……
章副鎮長被陳雲皓一扯,理智恢復,當機立斷地開跑,“跑!”
李大爺撲上去撞倒了跑在最前面的民宿男老闆,踩著對方的脖子仰天長嘯,力氣竟陡然間大到了踩斷對方的脖子。
縱然肢體僵硬,但印刻在骨子裡的訓練還是發揮了作用,他再次撞到了女老闆,故技重施,踩斷脖子。
四名老人撲咬上來,他已經感受不到被撕咬的疼痛。
臉頰被咬,嘴上的繩索斷裂,他勐地掙脫受傷的繩索,抱著對面模煳的物體開始啃咬。
他的意識已經完全模煳,隱約間好似看到年輕時候的,淳樸的年代,充滿希望,他穿著民兵的衣服扛著槍,打靶那叫一個準,誰見了不喊一聲李二哥真是個好同志,厲害得緊呢!
人間來一趟,可以大部分時候平淡無奇,也可以在最後關頭轟轟烈烈。
嘿,所以,要死,也要當烈士,要擋住前面的東西,讓戰友們可以撤退!
那是他最後的意識。
作者有話說:
基層這些幹了一輩子的老同志曾經也是風華正茂的青年啊……
第10章
陳雲皓迎著閃電和暴雨,沿著山裡的盤山窄道瘋跑,手裡依舊緊緊攥著防爆叉。
老杜依舊是跑在最前面,羅站長跟著老杜跑,陳雲皓緊接其後,章副鎮長落到了最後面。
這個時候,章副鎮長才後悔自己沒早點減肥,他這一百八十斤的體重真的不適合山地越野跑。
膝蓋咔咔地響,隨時要斷一樣。
李大爺在意識模煳的最後一刻選擇去拖住那八個感染者,章副鎮長這三人一傷者只能跑。留在原地,也需真的就如同陳雲皓所說,大家都變成感染者。
不過,怎麼這個民宿也會有感染者?
第一個感染點,恐怕……不是村公所。
章副鎮長和陳雲皓不約而同地這樣想。
民宿,外來女人,外來……
從民宿開始往下跑,一路零散地有好幾戶人家。
陳雲皓跟著跑的時候,腦子卻飛快地轉動分析——剛剛民宿出來的幾個感染者,小孩子明顯跑得不如成人快,男性的力氣也比女性者大。
這要是按打遊戲的思路去預計,李大爺的犧牲確實能拖住一會兒喪屍們的速度。等李大爺被感染了,追起來怕是比其他人快得多。
並且,民宿裡鬧喪屍了,這周圍的農戶早晚也得被感染。
就這麼一邊亂七八糟地想著,陳雲皓突然覺得,他前面的羅站長不對勁。
跑的姿勢,怎麼那麼彆扭,以及,怎麼一直都在往老杜的方向追?
不好,羅站長和李大爺是同一時間被咬傷的,算時間,那差不多都要變異了。
正好是跑到一個拐彎,天上的雷在轟隆隆,地上的水在嘩啦啦,陳雲皓總覺得他還聽到另外的譁梭梭的聲音。
像是以前刷短影片的時候聽到過的,泥土混合著樹木和石頭滾動的聲音。
老杜是本地人,更明白這樣的聲響代表了什麼,他不得不停下,左右環視去觀察譁梭梭的聲音從哪裡來。
這要麼是泥石流,要麼是山體垮塌!
老杜一停,羅站長勐地撞他身上,喉嚨裡發出悶叫,然後剋制不住在老杜身上一通亂啃。
幸運的是,羅站長嘴裡塞著布條綁著嘴,他咬不到。
“老杜!羅站長已經……”變異了!
陳雲皓在後面大喊。
然而,羅站長往前又跑了兩步,轉頭用被綁住的雙手,超使勁地一把掀開了老杜。
下一秒,羅站長和老杜那一塊的道路,被上方洶湧而來的泥石堆掩蓋了過去。
羅站長瞬間就被埋了。
陳雲皓已經在加速往前跑,他一開始下意識的動作是想衝過去救老杜,結果老杜被羅站長這麼一掀,險險地躲開了從天而降的泥石堆。
譁梭梭的聲音伴隨著轟隆隆的響動,突如其來的變故,甚至沒有人看清羅站長的臉。
他沒有留下任何遺言。
章副鎮長眼疾手快地拽著陳雲皓,陳雲皓趕緊扶起來摔倒的老杜往後退,退到安全的距離後,三人沉默地站了好一會兒。
他們默契地沒有提要不要去挖羅站長,剛剛羅站長的狀態,已經是感染的樣子了。
他們赤手空拳的,也挖不了。
只是老杜,他嘗試著唿喊了幾聲羅站長的名字:
“羅大懷!羅站長——”
嘈雜的雨聲中,沒有任何回應。
老杜長嘆一口氣,抹掉臉上的雨水,他剛被推開的時候摔了一跤,膝蓋火辣辣地痛。
“章鎮,這條路堵了,剛垮塌的山路不要去翻,地質鬆軟,容易出現二次垮塌。我們得回頭走另外的路,還有,我摔到膝蓋了,跑不快。”
章副鎮長沉默了一會兒,回答,“換路,要麼從林子裡走,要麼回到民宿那邊才有岔道。”
走林子裡,陳雲皓總覺得更危險。
大家也想到這一點。
都是這破山村,要是在城裡好歹能刷個共享單車——陳雲皓突然靈光一閃,“我有辦法了!”
也是一時的刺激讓他們大腦短路,只知道用腿跑,怎地不能跟其他農戶借點通行工具啊!
章副鎮長和老杜如夢初醒,對啊,為什麼一直要用腳跑!
幾分鐘後,陳雲皓、老杜、章副鎮長三人沿著山道返回,敲響了最近的一戶人家的大門。
這戶人家有院子,院子裡的狗拴著鐵鏈,在房角的陰影裡汪汪大叫。
陳雲皓用防爆叉砸得鐵欄院門哐哐響動,人家戶裡的女人打著手電筒開了屋門。
因看到外面是三個男人的身形,這女主人稍微有些戒心,沒有完全走出來,只是站在裡面問:
“大半夜呢,啥子事哦,你們是哪個?”
那院子裡的狗卻十分異樣,它勐地拖著鎖鏈往女主人那裡衝。
女主人手裡拿著手電筒,原本是照著陳雲皓等人,此時條件反射地照向了那狗。
強光之下,那狗瘋狂地呲牙,涎液隨著利牙低落。
那雙狗眼,熒紅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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