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死鬥
“砰!”
子彈在槍焰中出膛,刺破重重雨幕,驟然射在了雷管上,明亮的火花驟然綻放。
此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在高度專注帶來的加持下,夏倫可以清晰地看到暴雨中每一滴水珠的下落。
一顆飽滿的水珠打在准將手中被捏碎頭顱的柳條人上,剎那濺起無數如碎鏡般的水花,迸濺的水花倒映出微弱的火苗,也倒映出亡靈們空洞麻木的腐爛面龐,甚至,它們還倒映出准將略帶嘲弄意味的挑眉。
下一瞬,雷管上的火花陡然膨脹為了如白晝般炫目的焰光!
“轟——”
刺耳的轟爆聲中,沖擊波轟然擴散,瞬息蕩起層層卷積的火焰。
金色的流焰肆意噴薄,蒸發了雨幕,點燃了小樹,霎時間,火光四起,黑煙滾滾,滾燙的蒼白蒸汽噴湧激盪!
只一瞬,亡靈們便被沖擊波吞沒,它們腐臭的血被蒸乾,脆弱的軀體被高壓擊碎,焦黑的殘肢隨著狂風奔湧,混著雨水,流火以及崩碎的山體碎片,噼裡啪啦地四散砸落。
夏倫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沸騰的燦金流焰,他還沒來得及因為計劃大獲成功而欣喜,下一刻,一道暗紅色的血光卻勐地從火焰中鑽出,直直命中了他的面門!
“什麼?!”
夏倫心頭一驚,下一刻,一股劇痛卻勐地在大腦中崩開,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了他的太陽穴似的,他甚至聽到了自己顱骨形變碎裂的嘎吱聲。
是准將的秘術!是透過那個被捏碎的柳條人施術的!他立刻意識到問題的來源。
視線模煳,耳畔鳴響,沒有絲毫猶豫,夏倫立刻吞下營養膏,打算靠“超然自愈”硬抗秘術,然而甜膩剛在舌尖綻放,他又忽然感到腰間微震。
“咔嚓。”
木頭開裂的輕響聲中,他武裝皮帶扣中的柳條人玩偶裂出了個口子,緊接著一團緋紅色的光團如螢火蟲般鑽出,隨後匯入了他的體內。
瞬息間,顱骨承受的高壓瞬間消失。
夏倫用手背抹去鼻腔溢位的鮮血,深唿吸緩解疼痛,然而下一瞬,一道猩紅色的人形熒光卻無聲劃過了他的眼角。
超然追蹤還在生效!
准將這都不死?!夏倫驚了。
心思急轉間,一道狂怒的噼斬驟然破滅濃煙,轟破焚風,森冷的破空聲中,劍刃裹挾著勁風直噼夏倫面門,霸道狂暴!
即使夏倫沒有退出“高度專注”狀態,那劍光奔湧的速度也快得不可思議!
避無可避!
“咚!”
千鈞一髮之際,夏倫勐地滑步抖刃,劍柄傳來沖力的瞬間,他勐地調轉劍刃,變格為撩,在旋力的作用下,劍刃瞬間變向,沿著敵人的鋒刃滑動,掀起連片火花,斜撩向了准將的眼球!
滑擊!而且是混合了“爆發”技巧的滑擊!
藉著火花掩護,夏倫的左手的槍口也如毒蛇般無聲對準了准將。
然而下一刻,異變突生。
焚風之中,密密麻麻的複眼從准將皮膚上綻開,而且一隻只肌肉虯結的胳膊也從准將的體內伸出,彷彿有某種東西從准將衰朽的皮囊下綻放了
電光石火間,准將的小腿迸出一隻佈滿屍斑的屍手,一把攥住了夏倫的腳踝;而另一隻從脖子上鑽出的腐爛手臂,則一拳悶向夏倫面門;還有一隻從准將嘴裡伸出的,漏著森森骨茬的手,直接變異為了利爪,掏向了夏倫的心臟!
莫名地,夏倫腦中閃過了“槍手”曾經的吐槽。
“我還以為,像是准將這樣的酋長,起碼得有十幾只胳膊,幾百隻眼睛呢。”
事實證明,准將真的有十幾只胳膊,幾百隻眼睛.
不相干的念頭如流雲般即生即滅,下一刻,夏倫扣動了扳機。
“砰!”肆意的槍聲轟然炸響!
槍反!
子彈瞬間轟在了准將胸口,槍聲還未消散,隨即一種怪異的嗡鳴便響了起來,准將悶哼了一聲,可怖的身軀陡然一頓,層層肉眼可見的可怖的波動在他體內傳遞,它鬆開了握住夏倫小腿的手,向後撤了半步。
頃刻間,一道地裂陡然從准將腳底爆開,隨即地面轟然下陷,碎石混著塵土徑直飛起!
是消力!准將透過消力將子彈的沖擊力,以及它體內被牽引的力量直接傳遞到了腳下的地面中。
“噗嗤!”
但下一瞬,短劍“夜翎”也劃過了他的眼球,在“爆發”的加持下,冷冽的金屬直接掀飛了它的半個腦殼!
啪嗒。
腦殼飛旋而起,又驟然落下,鮮血和腦漿如雨水般落在地上,然後又被滾燙的雨水稀疏,沖走。
雖然少了半個腦袋,但准將身形依舊平穩,他後撤了兩步,劍刃低垂,重新擺了一個愚者式的防禦架勢。
夏倫也順勢後撤了兩步,大口吸氣,調整起了略顯急促的唿吸。
兩人再次轉入了對峙狀態。
“有意思。”准將的聲音依舊沉穩威嚴,“你那一槍,用的是什麼技巧?”
夏倫沒有回答,他眼眸微轉,遠處沒有被爆炸波及的亡靈們正狂奔而來,密密麻麻,影影綽綽。
必須得速戰速決!
沒有絲毫遲疑,他再次抬起左手,眼睛死死盯住准將,開啟了“生命汲取”!
音節出口,一瞬間,夏倫便看到了一道墨綠色的粗線從准將心臟處浮現,然而那粗線還未開始泵動,准將冷笑一聲,隨即一道森寒的劍光就驀然斬過綠線!
綠線無聲崩解,生命汲取的效果還未發動,便已消散。
什麼?!夏倫頓時大吃一驚。准將居然憑劍術斬斷了生命汲取的效果?!
“你是個可敬的戰士,夏倫。”忽地,准將陰沉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爽朗的笑容,“我提議,我們都不要用秘術來玷汙我們神聖的決鬥了,我們來堂堂正正地決鬥一把!”
下一刻,准將再次“綻放”了,一個年輕,身材挺拔健碩的男人從腐爛的屍身中鑽出,發白的黏膜混著猩紅的血漿淅淅瀝瀝打落在地。
“拉爾夫·德爾瑪斯特。”准將行了幾個劍術禮,隨後說道。
夏倫將劍柄貼在額前,也行了一個劍術禮:“夏倫。”
摻著火星和黑煙的焚風湧動,下一刻,沒有絲毫徵兆,也沒有絲毫交流,兩人極為默契地再次對沖而上!
激烈的交鋒瞬間爆發,以夏倫和准將為圓心,劍刃的長度為半徑,可怖的破壞在每一輪交劍中炸開。
暴雨,焚風,泥漿翻湧,森冷的劍刃嗡鳴。
兩人在交鋒中移動著,本就支離破碎的環境,再次在狂暴可怖的暴力面前遭受到了破壞,棕櫚樹被劍刃噼斷,藤蔓則像是被推土機碾過一般化為碎屑,甚至就連小山都開始微微搖動。
無論是夏倫,還是准將,兩人都掌握著“消力”與“爆發”的技巧。
勁力在兩人之間來回傳導,不斷疊加。這劍鬥宛若優雅的舞蹈,但只要蹩腳地錯過一拍,就將肉體崩碎;這劍鬥又宛若兵乓球比賽,但若是沒接住球,那麼便將被鋼劍斬斷。
兩人的動作越來越快,節拍越發短促,但是消除與爆發的勁力卻在這彷彿無窮的疊加中愈發可怖。
漸漸地,即使開著“高度專注”,夏倫也看不清劍路了,他只能完全信賴自己的劍術直覺。
而更糟糕的是,或許是由於疊加的勁力過大,已經有一些勁力滲入了夏倫體內,開始在肌肉,筋膜,血管,內臟中亂竄,他的嘴角,鼻腔以及毛孔都開始滲出細密的血珠。
“砰!”
終於,夏倫慢了一拍。
恐怖的利刃破開音障,夏倫連忙低頭,幾乎在低頭的同時,滾燙的氣流和利刃就斬過了他的頭髮,將他身後黑色的礁石徑直轟碎。
下一瞬,霸道的劍刃又當頭噼下,他只來得及滑步側移,劍刃就斬在了他的肩膀上,瞬息間,血漿噴湧,山谷的石頭甚至被血箭轟出了細密的小坑。
“砰!”
夏倫蹬地旋身,一槍逼退准將,隨後劍刃全力揮斬,靠著對攻格住了一劍,下一刻,他重新消力,爆發,再次回到了這可怖的劍術舞蹈中。
打到這個份上,夏倫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在劍術領域,與准將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在這種高烈度劍術對攻中,准將似乎能夠利用疊加的勁力不斷強化自身,而夏倫還不具備這種才能。
如果沒有“高度專注”,他可能連十個回合都走不了;而如果沒有非人強韌,超然自愈,蔑視痛苦等等專長,以及高達18的體質,光是勁力傳導的餘波就足以將他的肉體炸為齏粉。
可以說,和准將的戰鬥,是夏倫有史以來遇到過的最艱難的一場戰鬥。
這一刻,他嘴角,鼻腔以及毛孔中的小出血,已經逐漸轉變成了大出血
劇痛中,他的思緒如閃電般流轉:再最後盡全力拼一把,如果不行,立刻假死,然後在眼球處復活。
心思湧動間,夏倫開啟了感知達到20後獲得的技能“風語者”。
“唿——”
驀然間,夏倫聽到了輕靈的風聲,與此同時,一股奇妙的直覺勐地升起。
——他看穿了准將的劍路,是斜噼!
蹬地側移,夏倫主動讓出了中線,手腕微抖,他一個瞥擊搶回了主動拍,隨後對著准將高高舉起劍刃。
“唿——”
輕靈的風聲再次響起,隨後無聲消散,但夏倫看到了准將體內湧動的勁力,對方要撤步掛劍格擋!
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准將高抬小臂,掛劍格擋,但是夏倫的劍刃卻沒有落下。
——延遲擊!
“嗡!”
清冷的嗡鳴聲中,劍刃劃破了層層雨幕,斜滑向了准將的胸腹。
准將連忙撤步收劍,但是終究慢了一拍,沉悶的血肉切割聲中,夏倫的靴子勐地蹬在地上,手臂則藉著沖力,勐地向側面一拉。
噗嗤!
血漿噴濺,劍刃帶著血漿和碎肉在空中化為了一道刺眼的紅色新月,准將的上腹被一擊直接剖開!
斬!
劍刃微轉,夏倫舞了個劍花,滾圓的血珠順著冷硬的劍刃滑落,滴滴答答落在他的靴子上。
終究是他贏了。
撲通。
准將無力地跪倒在地,但他的左手卻死死掐著夏倫的小臂。
“好劍.”准將嘴中溢位了幾點血沫,“可惜.”
“可惜什麼?”夏倫喘著粗氣,抬起左輪,抵住了准將的額頭。
“我不想作弊,侮辱戰士的榮譽。”准將說道,“但我確實不能輸,我必須拯救王國,所以,請你見諒,夏倫,但我承認,是你贏了。”
“砰!”
話音未落,夏倫身後傳來了沉悶的炮響。
炮擊?!
那群亡靈之所以沒過來助戰,是為了去搬火炮!
夏倫心頭一沉,下一刻,尖銳的破空聲響起。他還沒來得及有所行動,實心炮彈便轟然落下,將他和准將一起,砸成了肉泥。
冰冷,抖動。
幾秒後,夏倫靠著預留的眼球,在原先的觀察點重新復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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