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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幕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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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柵門嘎吱作響,隨著鑰匙轉動,柵欄上的乳白熒光逐漸散去,但夏倫鼻腔中縈繞的鐵鏽味卻濃郁了幾分。

  夏倫剛想推開門,他身後卻傳來了重物落在稻草中的悶響。

  “你在幹什麼?不帶血蠟就出去,你是要送死嗎?”少女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血蠟?

  夏倫又聽到了一個新名詞,他轉頭看向身後,隨後發現地上多了一個小木匣。

  木匣蓋上雕刻著精美的人像,匣子微微敞開,隱約可見三根大小不一的赭紅色蠟燭,以及一小團蒼白色的火絨。

  毫無疑問,木匣裡裝著的,就是所謂的血蠟了。

  雖然完全不知道“血蠟”這東西是幹什麼用的,但是夏倫並沒有開口發問。

  根據他的觀察,通風管道里的少女已經話癆到了病態的程度,就算自己不開口,對方也肯定會主動解釋的。

  果不其然,沉默只持續了一秒,少女就輕咳了一聲,隨後虛著眼瞥了自己一眼。

  “知道血蠟是什麼嗎?”她剛丟擲這個問題,便迫不及待地自問自答起來,“算了,像你這樣連‘巡禮’都不知道的人,肯定是不知道血蠟是什麼的。”

  “你坐牢時間太長了,可能都不知道現在已經是世界末日了。末日來臨後,黑暗已經被詛咒了,它們會主動吞噬光明,尋常的火光會在黑暗的圍剿下迅速熄滅,只有經過特殊儀式祝福後的血蠟,才能勉強抵禦黑暗侵蝕。”

  夏倫撿起木匣,從中抽出血蠟將其塞入武裝皮帶扣的空槽內,隨後問道:“走廊上的掛燈裡裝的就是血蠟?”

  “看來你不像外表看起來的那麼粗魯愚鈍嘛。”少女稱贊道,“在世界末日來臨前,暮雪監獄中就鎮壓著來自幽邃的邪祟,所以這裡的正常照明都是血蠟,這大概也是你能在這裡呆這麼長時間,也沒有精神失常的原因吧。”

  此刻,他原本沸騰的戰鬥欲淡了不少,在見到血蠟後,他已經意識到,在正式動手屠戮前,應該先測試下這個世界的特殊之處,因此他沒有點燃血蠟。

  想到此處,他便一言不發地推開牢門,緩步走入了通道內。

  “啪嗒。”

  靴子踩在佈滿灰塵的地面上,卷蕩起了厚厚的塵埃。

  頭頂的掛燈微微搖曳,黯淡的火光侷促地洩下些許暖意,夏倫的影子如潮水般湧現了兩側的囚室。

  沒有絲毫徵兆,死寂的監區沸騰了起來!

  走道兩側囚室內的犯人們,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從黑暗中竄出,沖著夏倫竭盡嘶吼起來,變異扭曲的肉質根鬚,與由無數手指團抱而成的臉龐拍打在鐵柵上,將鐵柵欄砸的搖搖欲墜,哐哐作響。

  橫飛四濺的唾液裡混著迸濺的血肉,各種令人難以理解的話語,混著歇斯底里的笑聲層層迴盪,一瞬間監區再次變為了一個癲狂的瘋人院。

  夏倫竭力壓抑著殺戮欲,心中默數著時間。

  兩秒後,鐵柵上的電擊附魔如期而至。

  “滋——砰——”

  電弧湧動,血肉瞬息炸開,嘈雜的走道安靜了下去,但空氣中的鐵鏽裡又多了一股蛋白質烤熟後的味道。

  站在掛燈下,夏倫不緊不慢地環顧一圈。

  大部分囚徒都冒著煙,抽搐著躺倒回了囚室之內,它們大多直接死於了高壓電擊。

  這些邪祟雖然長相奇怪,但肉體力量沒那麼強。夏倫心想。

  他繼續環顧,隨後發現了一個特殊的囚室。

  或許是因為鐵柵附魔故障的緣故,那個囚室沒有發生電擊。

  囚室內變異的囚犯依舊用臉上的十幾根視覺神經束抓著鐵柵欄,用上面像是葡萄串一般的眼球,飢渴地盯著自己,絲毫沒有被獄友們的慘狀所驚嚇。

  邪祟的智力同樣也不怎麼樣。夏倫繼續評估著。

  從絕對戰鬥力來看,單個普通邪祟的威脅並不高,但如果它們的數量達到一定程度,那麼就是另一種情況了。

  想到此處,他忽然想到了自己不久前看到的那個戴著面具的“典獄長”,於是他側耳傾聽片刻,隨後發現剛才的動靜並沒有驚動典獄長。

  權衡片刻,夏倫忽然問道:“計劃是什麼?”

  天花闆上傳來了細微的窸窣聲,片刻後,少女的聲音再次從頭頂響起。

  “潛行,儘量避免戰鬥。”她壓低聲音說道,“你一定要避開典獄長,以及那些同樣變為邪祟的獄卒,那些獄卒雖然生前絕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但是其中也不乏受過巡禮加持的人,它們都不是你能力敵的。”

  她停頓片刻,隨後繼續說道。

  “別擔心,我在通風管道內可以幫你預警,給你指引,從而避開大部分敵人。邪祟大多沒有智力,只要我們小心點,潛行到壓力水閘處是很容易的。而只要關閉水閘,我的保護者就能從水道進入此處,而你也能知道‘頓沃德林之塔’的具體位置。”

  “到時候再說。”

  夏倫隨口應付了一句,緩步走到了掛燈投下的錐形光照的邊緣。

  深吸一口氣,他伸出手指,緩緩摸向了粘稠的黑暗。

  一瞬間,一種粘稠跗骨的冰冷感像是扭動的水蛭般,沿著指尖鑽進了他的身體。

  【警告:你的精神狀態正微量下降。】

  【當前精神健康狀態:平和】

  “你在幹什麼?”少女好奇地問道。

  “測試黑暗的影響。”

  “黑暗會削弱人們的理智,但邪祟在黑暗中卻會變得更加敏捷有力。”少女迫不及待地解釋道,“長期處於黑暗中的話,人會變成瘋子的,除此之外,黑暗也會把屍體變成邪祟。”

  換句話說,黑暗會影響那些心態不夠平和的人,而對自己這樣心態平和的人來說,那根本毫無影響。夏倫心中腹誹。

  他一邊想,一邊從武裝皮帶扣中抽出了火絨,以及一根中指大小的血蠟。

  他打燃火絨,點燃了血蠟,燈芯上的火焰緩緩燃起,並冒出了一股腥甜的黑色煙霾。

  血蠟的光不像正常的火光,它呈現出一種朦朧的血紅色,彷彿一團飄蕩的血霧,但是這種血光卻可以驅散黑暗。

  少女適時進行了解說:“火光可以驅散黑暗,也可以驅散邪祟,弱小的邪祟甚至會被火光緻盲乃至融化。”

  “也就是說高光狀態邪祟弱,無光狀態邪祟強?”夏倫問。

  “嗯哼,總結得很精闢,難怪你話這麼少。”

  “你在上面怎麼不用蠟燭?”

  少女猶豫了片刻:“有需要的話,我自己可以發光。”

  這話給夏倫逗樂了。

  “你嚴肅一點。”少女警告道,但片刻後,她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這難道很好笑嗎?”

    夏倫沒有回答,但他的灑脫感倒是讓緊繃壓抑的氛圍消散了不少。

  舉著蠟燭,夏倫快步走向了唯一一個還有活邪祟的囚室,邪祟剛進入血光的範圍,就尖叫著向後瑟縮退去,身上的血肉則像是煎牛排一般則“滋滋”作響,燙出了一個又一個水泡。

  夏倫將蠟燭向前方送去,燈芯驟然躥高,而邪祟的血肉則像是浮現出了一層軟泥狀的黏液,緊接著它居然真的融化成了一團黑泥。

  【殺戮!你擊殺了一名“空洞囚徒”,你獲得了一個5點回憶點】

  夏倫看著邪祟的價格,心中頗感無語:果然夠弱,比准將復活的行屍都便宜。

  “血蠟的消耗速度和周遭邪祟的強度有關。”少女繼續解釋道,“像是典獄長這種經歷了三重巡禮的人,甚至可以僅憑存在就熄滅光亮。”

  夏倫微微點了點頭,他輕輕掐滅了蠟燭,隨即粘稠冰冷的黑暗像是斗篷般包裹住了他。

  然而憑著高達21點的感知,他卻可以清晰地看清黑暗中的物體輪廓。

  “最後一個問題。”他沉聲問道,“你叫什麼?””

  話癆的少女忽然沉默了,良久後,她還是輕聲說道:“蕾妮,你呢?”

  “夏倫。”夏倫不再猶豫,快步走入黑暗之中,“別愣著了,快來指路。”

  “等一下,你那麼著急幹什麼?”天花闆上再次傳來了蕾妮爬行時的窸窣聲。

  出乎夏倫預料的是,黑暗中,邪祟的數量遠沒有他想象得多。

  他用“萬能鑰匙”開啟了監區大門,緩步穿過了檢查站,接著從石橋上走過了一個有著十字穹隆,類似大廳的地方,然後又穿過了一扇傾頹腐朽的石門,接著便來到了一個同樣破敗的連廊前。

  一路上,他沒有遇到任何邪祟,甚至連活物都沒遇到,除了頭頂蕾妮喋喋不休的介紹外,整個監獄都安靜得不可思議。

  當走到那破敗的連廊的中段時,他第一次在本輪劇本中看到了室外的場景。

  連廊的左側有著一個裝著鐵柵的小窗,明亮的光如流水般透過鐵柵,灑落進了連廊之中。

  夏倫側頭看去,隨後在月空中看到了兩輪月亮,以及在兩輪月亮下巍峨聳立的高塔。

  那高塔頂端燃燒著一團熾熱的龐大火球。

  那火球像是太陽般旋轉著,盡情揮灑著光,花崗岩與大理石構成的宏偉建築群如林聳立,沐浴在光亮之中,看上去頗為雄偉。

  然而,若是向細裡看,這些宏大建築的細部卻早已破敗衰朽,外面精美的宗教浮雕也早已風化破碎。而高塔潑灑的光明也只侷限在了城牆以內,光像是被幹癟利爪握住的雞蛋一般,無法向外伸展一步。

  甚至就連夏倫所處的連廊前方,也有著一個巨大的豁口,冷厲的風唿嘯吹來,彷彿能將空氣都凍下一層幹末。

  “誓言之月和忘卻之月下的塔,就是監獄瞭望塔,那裡也是我此行真正的目的地。”蕾妮解說道,“據說,瞭望塔的光是由某位聖者親自燃起的。那光本來是用來阻止監獄鎮壓的冥淵邪祟跑出去的。但是隨著末日來臨,光也阻止外來的邪祟闖進來。”

  “你不是要去監獄的最底層嗎?”夏倫問。

  “唉。”天花闆通風管道內的蕾妮嘆了口氣,“因為監獄的最底層是唯一能通向瞭望塔的路徑,夏倫,你坐牢的時候就沒研究過怎麼越獄嗎?”

  她的語速愈發加快。

  “為了防止你再胡思亂想,我要把整個計劃都告訴你。”

  “我們開啟壓力水閘的目的是,排空一個水道,從而讓我的保護者可以從那裡吸引到地下通道內大部分邪祟的注意力,將其引走。”

  “而我則可以趁機潛入地下通道,從而前往瞭望塔,完成巡禮。等到我完成巡禮,那些邪祟自然就完蛋了,到時候我的保護者自然就會告訴你‘頓沃德林之塔’究竟在哪的。”

  這已經是蕾妮第三次說這話了,夏倫直覺對方純粹是在畫餅。

  “等我開啟壓力水閘,你告訴我離這裡最近的大型人類聚落在哪就好。”他沉聲說道。

  “現在可是世界末日,黑暗和邪祟摧毀了整個王國,大部分定居點都廢棄了,我和我的保護者一路走來,連活人都沒見過多少,大型人類聚落恐怕已經不存在了吧。”

  話音未落,夏倫突兀地停下了腳步,隨後立刻“噓”了一聲。

  他隱約聽到了前方傳來了鐵環相互撞擊的聲音,以及沉悶而有節奏的腳步聲。

  他壓低身形,屏住唿吸,整個人近乎與光亮投下的陰影融為了一體。

  很快,他看到了十幾名身披朽爛鎖甲,肩上扛著長槍的獄卒士兵,此時這些邪祟化計程車兵正向著他迎面走來。

  它們雖然還有人形,但全都面容枯藁,臉龐凹陷,宛若活屍,而且更為關鍵的是,它們的臉上也長著許多四處亂看的眼球。

  心跳加速,夏倫愈發興奮起來,他無聲無息具現出了自己的短劍,攥緊劍柄,腦海中則預演起了接下來的戰鬥走向。

  然而下一刻,一團耀眼的白光卻憑空出現在了連廊的豁口處。

  邪祟們停下了腳步,它們紛紛扭過頭,望向了豁口處的白光,下一刻,白光向著遠處遊移起來,邪祟士兵們立刻轉過身,追逐著光亮而去。

  夏倫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些邪祟的智力和觀察能力都嚴重受損,它們會像是幻影一般不斷重複生前的行為,因此在巡邏中遇到奇怪現象後,它們也會跟著離開。

  “快走吧,我們馬上就要到壓力水閘了。”蕾妮壓低聲音說道,“那些邪祟很蠢的,不要太擔心,我能幫你把它們都引誘走。”

  夏倫雖然頗感遺憾,但他還是點了點頭,緩步向著前方繼續潛行而去。

  “噠,噠,噠”

  忽地,一聲靴子踩在地闆上的輕盈聲響從夏倫身後傳來,而就在腳步聲響起的瞬間,前方遠去的邪祟獄卒們全都齊刷刷地停下了腳步。

  夏倫眼眸微轉,循著腳步聲,看向了身後。

  ——不知何時,那戴著白色面具,身披襤褸的黑披風的典獄長,居然又如幽靈般出現在了連廊的入口處!

  它依舊左手持劍,右手提燈,而與第一次見面不同的是,它身後還跟了幾名同樣戴著白麵具,持握長劍的親衛隊。

  夏倫微微眯起了眼睛。

  被包圍了。

  他隱隱聽到了蕾妮逐漸沉重的唿吸聲,下一刻,蕾妮忽然壓低聲音說道。

  “那就是典獄長,夏倫,我幫你把敵人引開,你趕緊向前沖去開壓力水閘,只要開了水閘,讓我的保護者沖進來,我們就還有救。”

  夏倫沒有說話,他只是向著身側的窗戶輕輕一拽。

  光湮態!

  一瞬間,光像是絲帶般飄到了他的手中,他五指一攏,向身上一蓋,旋即光像是流水般順著他的輪廓淌下,他整個人徹底進入了一種黯淡的朦朧狀態,近乎徹底隱身。

  這一刻,躲在通風管道里的蕾妮徹底呆住了,她愣了好一會兒,心中才蹦出了一句話。

  “帷幕行者?!夏倫是完成了三重巡禮的帷幕行者?!怪不得他會被關在暮雪監獄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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