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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場驚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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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場主霍納得愣住了,他怔怔地看向女人,嘴唇翕動,半晌說不出話來,良久,他從牙縫裡擠出來了一句話:“你怎麼這麼厚顔無恥?”

  “這叫坦誠。”女人笑著說道。

  霍納得瞪大眼睛:“你!”

  “先不說這個,先說正事。”夏倫沉聲打斷道,“剛才在牛棚裡,我看到了一頭很奇怪的牛。霍納得,那牛似乎認識你,一直想和你說話;如果再考慮到牛棚角落裡出現的奇怪牛皮,以及安全顧問失蹤處被剝皮的死牛的話,那麼我覺得很有可能,那牛就是人變的。”

  “把人變成牛?造畜術?”霍納得吃驚極了,“這不是恐怖故事裡老巫婆的能力嗎?你的意思是說,我們的敵人是老巫婆?這未免也太超出常識範圍了吧?”

  “按常識,屍體可不會復活。”女人挑眉,笑吟吟地說道,“我補充一點,夏倫當時正想和那頭奇怪的牛說話,而正是在他們要産生交流的剎那,那屍體才復活的。看來,‘老巫婆’很怕我們和那頭牛交流嘛,所以,夏倫的看法還是有那麼一點道理的。”

  夏倫看了女人一眼,語氣平靜:“用不著你來評判我的看法——要驗證我的猜想很簡單,把你偷偷安裝在牛棚裡的微型攝像機的錄影,給我們展示一下就全都清楚了。”

  聽到夏倫的話,牧場主霍納得再次愣住了,他反應了足足三秒,才理解了對方的意思,隨即他又驚又怒地瞪向女人:“你你往我的牧場裡裝攝像頭?!”

  女人舉起手,擺出了一副投降認錯的模樣,但是她的語氣卻有氣無力,毫無誠意:“好啦好啦,別生氣了,畢竟我這也是為了你好。再說了,這裡是白浣市,裝點微型攝像頭也不算太出格吧?”

  “什麼叫‘裝微型攝像頭也不算太出格’?”霍納得質問道,“白浣市雖然特殊了點,但也還沒到這種程度——你是不是對白浣市有偏見?”

  女人並不理會霍納得,她從牛仔褲兜中夾出儲存卡,將其插進讀取器裡,調整起了錄影的時間軸:“我先宣告一點,我不是故意隱瞞資訊的,我也是剛剛和你們進去的時候,才拿到這張儲存卡的。”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霍納得不依不饒地追問道。

  “那不是偏見,那是正確的認識。”夏倫忽然吐槽道,隨後他不等霍納得回應,立刻話鋒一轉,“先別吵了,先看錄影,說不定錄影拍下了我們的敵人。”

  霍納得沉默了;而女人也沒說多什麼,她微微揚起手腕,向其他兩人展示起了讀取器中的畫面。

  畫面很清晰,裡面先是出現了兩名提著飼料桶的僱工,兩名僱工一邊聊天,一邊將飼料倒入食槽裡,隨後便說說笑笑地離開了畫面。

  大部分牛都悠閒地吃起了飼料,它們不時甩動尾巴,驅趕著牛虻和蒼蠅,只有一頭小牛蜷縮在柵欄的角落裡,默默流著淚。

  “看那頭牛!”霍納得壓低聲音,彷彿怕驚擾到畫面裡的牛群一般,“那牛有古怪。”

  “噓——我們又不瞎,你安安靜靜地看就行。”女人說道。

  幾秒後,畫面中忽然出現了一陣訊號不良般的蒼白噪點。

  哭泣的小牛突然跪在地上,痛苦地張大嘴,豆大的淚珠從它的眼瞼流下,下一刻,一道紅線陡然自它的額頭浮現,隨後迅速沿著皮膚表面蔓延,半個唿吸不到,它的牛皮就像是剝開的蠶豆般層層裂解,露出了牛皮下蜷縮著的,胖乎乎的少女。

  “啊?”霍納得吃驚地叫出了聲,“這”

  畫面中的噪點逐漸增多,下一刻,少女面露驚恐,憑空漂浮了起來,而僱工們遺落在地上的長釘和錘子,也飄了起來.

  “接下來的畫面你們還看嗎?”女人問,“應該挺獵奇恐怖的。”

  夏倫搖了搖頭:“快進下吧,看看那個翅膀鬼影是不是從這具屍體上飄出來的。”

  女人微微頷首,伸出手指撥弄了幾下,畫面便快進到了幾分鐘後。

  兩名僱工提著水桶有說有笑地返回了畫面,然而下一刻,他們都愣住了,牆面上多了一具被釘死的屍體。兩人頓時尖叫起來,滾帶爬地跑向了牛棚外,裝著水的鐵桶“鐺”地一聲砸在地上。

  而伴隨著兩人四散奔逃,屍體的眼窩,鼻腔,以及被剖開的胸膛處,也緩緩飄出了一層黑煙,隨後這些黑煙凝聚成了一個翅膀形狀的詭異黑影。

  隨著黑影出現,牛全都驚恐地“哞哞”喊叫起來,而畫面邊緣的幾頭小牛更是嚇得直接昏厥過去。

  “咔。”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無數噪點徹底爬滿了畫面。

  “後面的內容都損壞了。”女人的語氣裡的輕鬆消失了,她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凝重,“這東西恐怕不太好對付。”

  “所以,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明顯了。”夏倫說道,“我們的敵人確實掌握著把人變成牛的秘術,我有種直覺,近來白浣市發生的連環失蹤案,就是他乾的。”

  “啪!”

  忽地,霍納得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腦門,他興奮地說道:“嗨,這事好確認。牧場每天都會統計牛的數量變化,只要我們看下帳本,就能核算現在牧場裡牛的數量,是不是比正常情況下要多!”

  “你總算聰明一次,我們想到一起去了。”女人一邊說,一邊變魔術似地掏出了一個厚厚的棕皮書,“諾,帳本在這裡。”

  牧場主霍納得看到女人手裡的東西,開始還沒認出來,但片刻後,他徹底驚了:“這是.我的帳本?你偷我的帳本?!不是,你來我這還不到半天,你從哪弄來的?!”

  “說來話長。”女人敷衍道,她翻開書,黑色的眸子微轉,似乎速算起了每日的牛數目變化。

  “你!”牧場主霍納得不善言辭,這位老實本分的可憐人憋得滿臉通紅,半晌後,他終於組織好了語言,手指顫抖著指向女人。

  “那你就長話短說!我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但你卻又是撒謊,又是安裝微型攝像頭,現在甚至還偷我帳本,你這人怎麼這麼壞啊?”

  “看完了,帳目上確實有出入,每日統計加合起來和月統計相比,多了40多頭牛。”女人完全無視了牧場主的指責,輕聲說道。

  夏倫沉吟片刻,隨後問道:“霍納得,這牧場裡除了你之外,正常情況下還有誰能動帳本?”

  牧場主霍納得沉默了,半晌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唿出的悶氣在冰冷的寒風中凝結為了白霧。

  “管事。”他停頓了幾秒,用近乎耳語的聲音呢喃道,“還有黛麗絲。”

  “黛麗絲和你兒子的感情怎麼樣?”夏倫問。

  霍納得搖頭:“他們的感情非常好,不是一般的好。聽著夏倫,綁架犯不一定能動帳本,那畢竟只是我們的猜測。黛麗絲是個好孩子,她不會這麼幹的。”

  “這話你自己信嗎?”女人一邊問,一邊重新翻閱起了帳本。

  霍納得徹底沉默了。

  “這個世界上掌握著‘秘術’的人非常少,這事肯定沒這麼簡單。”女人自顧自地說道,片刻後,她挑了挑眉,隨後拿起帳本,沖著夏倫展示起來:“嚯,看看我找到了什麼——意外發現,快看這裡。”

  夏倫抬頭看去。

  在帳本翻開的頁首處,有一個用簽字筆畫著的,看起來極為眼熟的符號——那符號是由互相巢狀的三角形符號組成的,看起來宛若無限迴圈巢狀的樓梯。

    遠見者俱樂部!

  咚咚咚咚

  在遙遠的耳鳴聲中,夏倫聽到了自己的心跳,一瞬間,他感到了些許口乾舌燥。

  自從身患絕症以來,他一直都在追尋著“遠見者俱樂部”的線索,但是卻收效甚微;但是現在,他無意之間,卻抓住了這神秘的遠見者俱樂部的些許線索。

  只要能抓住敵人,他不僅可以徹底解決壽命問題,而且說不定還可以抓到,讓自己身患絕症的幕後黑手!

  一念至此,他立刻看向了牧場主霍納得。

  “不要急霍納得,黛麗絲和管事不一定有問題。”他輕聲說道,“究竟誰是綁匪,我已經想到了一個萬全的辦法來確定——相信我,只要計劃順利,就不會有人受到傷害,你的兒子很快就能安全地回來。”

  “什麼計劃?”霍納得抬起頭。

  夏倫微微一笑:“計劃很簡單,你只需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就夠了,咱們現在先回去。”

  “啊?先回去?”霍納得愣了半晌,雖然不是很理解夏倫要幹什麼,但片刻後,他還是點了點頭,“我們是朋友,我肯定相信你。”

  “我肯定相信您,黛麗絲小姐。”管事表情諂媚地說道,他低垂著頭,胸前掛著的無鏡金絲眼鏡框微微搖晃,“這個月新來的員工裡,肯定有潛伏的叛徒和犯罪分子!”

  暴雪愈發勐烈了,冷風和冰晶吹打著窗戶,陣陣寒意透過玻璃,滲入了擠滿人的長廳裡。

  燈光搖曳,昏黃的光暈照亮了黛麗絲栗色的高馬尾,她的面龐則隱沒在了陰影裡。

  “我來拖住那個自稱投資人的‘壞女人’。”她輕聲說道,“剩下的調查工作,就交給你了,絕對不能讓爸爸上當。”

  管事連連點頭稱是,然而就在此刻,長廳的大門卻忽然被人推開了。

  冷風陡然灌入,夏倫,女人以及霍納得三人從風雪中走入了房間內,昏黃的爐火搖曳,晦澀的光將三人的影子照射在牆上。

  “老爺!”管事立刻離開了黛麗絲,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沒什麼大事。”霍納得搖了搖頭,隨後對著人群高聲說道,“我已經通知治安局了,等雪一停,治安官們就會過來主持局勢,大家放心,不會有大問題的。”

  在霍納得當眾講話的時候,他的養女黛麗絲則默默站起身,走到了夏倫身旁。

  “夏倫叔叔,我能和您單獨說些話嗎?”她悄悄瞥了一眼壞女人,隨後輕聲問道。

  夏倫點了點頭,語氣平靜:“當然,不如去外面說?”

  黛麗絲用力點了點頭,隨後拉著夏倫悄悄走到了屋外。

  屋外的風雪更大了,雪花混著冰晶抽打在兩人身上。夏倫微微側身,幫黛麗絲擋去些許寒風。

  靴子踩在積雪中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屋內滲出的光逐漸遠去,很快,黛麗絲停下了腳步。

  “夏倫叔叔,您一定要小心那個自稱是‘投資人’的女人,她不是什麼好人!”她抿緊嘴唇,低聲說道,“她是昨天下午來的,但是她絕對提前就在牧場中佈置了人手,她應該就是綁匪的同夥!”

  “綁匪?什麼綁匪?”夏倫皺起眉頭,裝作不知,“你說的是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連環失蹤案嗎?”

  “對。”黛麗絲語氣悶悶的,“您早上的時候問我我的弟弟去哪了,我沒有回答,就是因為我的弟弟就是被綁匪綁架了,而我當時不能告訴您。”

  “為什麼不能告訴我?”夏倫問。

  “因為綁匪!”黛麗絲抿緊嘴唇,淚珠在她的眸子裡打轉,“他威脅我們,如果我們將這件事告訴任何其他人,那他就會立刻撕票!”

  “那為什麼現在又告訴我了呢?”夏倫裝作困惑,實則捧哏道。

  “因為爸爸已經通知了治安局,一旦大雪封停,治安官一到,那綁匪肯定就會誤判,直接撕票。”黛麗絲擦了擦眼角,“夏倫叔叔,幫幫我們,如果在治安官抵達之前,我們不能抓住綁匪,或者湊齊贖金的話,我弟弟就死定了!”

  “還差多少贖金?”夏倫一邊問,一邊取出了一張支票,“雖然綁匪不好抓,但錢還是好湊的。”

  “絕對不能再給他們錢了!”黛麗絲連忙搖頭打斷,“只有抓住綁匪,我弟弟才有一線生機——夏倫叔叔,現在我只有您能信任了。”

  聊到這裡,夏倫已經基本確定黛麗絲有問題了,畢竟她的演技實在是過於拙劣和稚嫩了。

  年輕人還得繼續鍛鍊啊夏倫心中腹誹,但臉上卻露出了鄭重其事的表情。

  “我多問一句,牧場裡發生的謀殺案和你弟弟被綁架有沒有關係?”

  “有!那是綁匪在威脅爸爸!”黛麗絲立刻說道,“綁匪為了催促爸爸湊錢,而直接處決了一個無辜者來恐嚇他。”

  “那我想綁匪肯定會留下線索。”夏倫笑眯眯地給說道。

  對方說這麼多,無非是要解釋她行為的合理性,以及急迫性;而解釋這些,則是為了引出下一步的誘導和暗示。

  黛麗絲愣了一下,似乎有些詫異,但隨後她點了點頭:“沒錯,我現在很確認那個自稱是投資者的女人有問題。除此之外,我有種預感,綁匪的另一個同夥,最近一定會去偷牧場的帳本的。”

  夏倫依舊笑眯眯的,耐心地配合演戲:“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放帳本的地方等待,下一個去拿帳本的人,就是劫匪的同伴。”

  ——可以說黛麗絲的思路是對的,但是在具體執行的過程中,實在是太僵硬,太稚嫩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下個去動帳本的人,應該就是被她忽悠的管事。

  黛麗絲再次愣住了,她有些不安地攏了攏頭髮,但點了點頭:“對,就是這個意思。”

  “好,你去拖住那個壞女人吧,我馬上去蹲伏!”夏倫看似情真意切地說道,“不要擔心,會結束的。”

  黛麗絲布滿淚痕的臉上頓時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夏倫叔叔,太感謝您了,我一定會拖住那個女人的!”

  夏倫點了點頭,隨後轉身便走,然而走了沒兩步,他又停了下來。

  “誒對了,忘了問了,帳本在哪?”

  黛麗絲眨了眨眼,隨後回答道:“在牛棚那邊的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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