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泡世界就像是正常宇宙的星體一樣，是這個特殊宇宙牆中誕生出的自然現象。

極度緻密的核心層，充斥著空氣的天空層，最外面薄薄一層的大地層。每一層之間都有涇渭分明的邊界，每一層也都有自己的作用。

即使以阿努見證過的，幾個不同文明的世界中，也都嚴格按照這種世界模型去發展。

而在這裡，數量無法統計的世界核心，幾乎被擠沒了的天空層。只有大地層看似比較正常，不過那過於平整的表面，也不知還有什麼秘密隱藏在其中。

一致的世界模型，是這個宇宙牆裡，關於氣泡世界認知的一種定理。

阿努或許還沒有習慣這種定理，但是夢都每一個人都已經將這種世界的形狀，刻在自己腦海裡。

所以開始特情局的眾人，才會對這個世界的形狀產生如此大的震驚。

這個世界就像是一個石榴。

密密麻麻的矩陣世界核心是石榴籽，被阿努扯掉偽裝天幕是保護核心的石榴瓤，最外面的大地自然是石榴皮。

特情局所乘的銀環列車，無論是外形，還是實質的行為。都可以歸結為，侵害這顆石榴的一條小小銀節蟲子。

......

三人都沒有放鬆警惕，對方這猶如鬼魂的形態，詭異的面目都很難讓人鬆懈地面對他。只是如果是一種異類文明，那為何他會說夢都的語言?

林薇試探性地問道:“你認識我們?”

“我不認識你們每一位個體。”對方坦誠地否認道，他的聲音並不清晰，口音特別沙啞。

此時，被意識蟻群強化的阿努敏銳感知到了，這個多眼多耳的影子說話時。並不是由某種器官發出的聲音，而是由他的意識波共振空氣中的塵埃顆粒，振動發出不同的聲音。

而且在他們三人眼前的影子，也不是實體。倒像是神的意識對於客體意識的干涉，不同的是對方這副特殊的半透身體，其實是有一定物質的。就像是由意識干涉形成的沙畫，這一點只要仔細觀察下，就能看到對方身體有一種顆粒感、粗糙不穩定的肌理。

“那你怎麼知道我們?又為什麼會說我們的語言?”林薇見對方可以溝通，自然追問道。同時在局內頻道里說話:“已確認發現可溝通文明，贏燁馬上向夢都申請高階智慧介入，並通知夢都最高議會輪值議長。”

“收到。”頻道中只有贏燁給出了簡短的回復，其他人的靜默自然是因為避免正在執行任務的人被幹擾。

回到三人這裡，對方也再次依靠著奇特共振產生的聲音，給出了自己的回復。

他說道:“因為在很久遠的過去，有著與你們一樣相貌，一樣的語言的人。來到過這裡，我們與他們交換了很多訊息，也學會了他們的語言。”

‘過去的人?難道是夢都歷史上的人物，說來也怪，夢都好像從來沒有宣傳過他的歷史。不只是我，很多普通人對夢都的歷史似乎也止步於，萬市融合發展成夢都的這一小段。’阿努暗自想到。

與異界人阿努相比，既是夢都土著，又身處高位的林薇。大機率會知道一些，夢都較遠的過去歷史。

阿努見林薇神色幾經變換後，依然還是困惑地問道:

“當初與你交談的人，有什麼特徵嗎?”

“最開始與我們接觸的，一共是五個人，後來就多了。其中兩個人的形態，與你和這位朋友，有幾分相似的地方。”人影回答時，指了指林薇與澤龍義。

“你知道他所說的那段歷史嗎?”澤龍義在局內頻道問林薇。

“不知道，夢都並沒有將文明初期的資料公開過。或許......他說的是真的。我們需要向夢都確認。”林薇很快就回答了他。

林薇聽到這裡，就有些相信了人影沒有撒謊。如果歷史上真的有人來到過這個世界，有著悠久歷史的四大家族毫無疑問地更有機會。

林薇直接問道:“現在你的樣子，是你們真實的生命形態嗎?我們可以先了解一下你們的文明嗎?”

這個問題對於相互為異類的文明形態來說，無疑是有些冒犯的。林薇也想借此更摸清楚對方的邊界在哪裡?三人的狀態都變得有些緊繃，以防對方發難。

人影確實猶豫了一會，而後坦然的說道:

“你們現在所看到的形象不是我們真實的樣貌，這種外表恰恰是你們祖先賦予我們的，因為來的是你們，所以我才呈現出這個形態。而我們真實的樣子，你們靠肉眼是看不到的。我們的文明以記錄歷史為生，曾經有人把我們叫做史官文明。”

這句話包含的資訊量很大，林薇在催促著後方的情報人員。林薇繼續問道:

“對了。在你們的文明中，你有名字嗎?我們該怎麼稱唿你。”

“名字?按照你們的語言解釋來說，你們可以叫我史官一號。”人影回答道。

......

阿努見林薇陷入了沉思，猜測她實際上在應該是已經與夢都取得了聯絡，阿努略微思考後問道:

“你們記錄的歷史，是關於自己文明發展的歷史嗎?”

“不。”這次史官一號回答的很快。

聽到這個否定的答案，林薇、澤龍義、阿努都意外的看著史官一號。此時旁聽著這一幕，已經不再僅僅是眼前的三人。透過音波網路，這裡的每一句話，都會以加密的特殊音波，經過多個音波基站。以一定的延遲時間後傳遞到夢都情報部門，各種高層議員、以及夢都唯一的高階人工智慧的面前。

阿努繼續問道:“那你記錄的歷史，是什麼樣的歷史?”

史官一號的擠滿眼睛的臉上，本不該出現表情，但是阿努卻清晰的讀取到了他的笑容。

一個不算好看、卻很滿足的笑容。

史官一號的聲音，變得宏大起來。這一次說話，不再是這個人影所製作的小範圍共振發音。

而是這個世界的所有矩陣核心都在共振，無論是最下面的贏燁等人，還是已經將球面地表測繪過半的荒荃，都聽到了這沙啞卻變得清晰的聲音。或許按照這擠滿世界的矩陣核心來算，這道聲音也可以算作這個氣泡世界的聲音，也是整個史官文明的聲音。

“我們所記載的是過去之史。

是過去的我們，過去的所有史官終其一生，所見證、所聽聞的所有歷史。

而每一代史官在即將彌散之時，都會選擇橫貫已知的宇宙之牆。這一路上，他會記錄他見聞的所有事情，最後在徹底融入宇宙之牆前，他會花盡最後的力氣，將這份見聞傳遞回來。

我們記錄的是什麼?

是無數生命的生死重疊之殤，

是億萬文明最後的絕唱，

是這面宇宙牆的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