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面色如常，澤龍義神色中有一絲驚恐，阿努吃驚中又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誰想一次看似平常的入侵異世界的舉動，不僅讓他們發現史官這個奇特文明，甚至還能又繞回了自身的文明發展史上。

同時他們身後的夢都人，也在一陣人仰馬翻中，都暗自露出了不一樣的情緒，驚恐震驚的人佔絕大多數，即使是到了議員層面，但也有極少數的人露出的表情非常淡然，像是早已知道了一般。

林薇提前並不知道這件事情，但曾經有過類似的猜測。所以相對沒有那麼吃驚，她繼續不含任何情緒地說道:

“以夢都的強大即使真的遇到強大的敵人，就算正面不敵，斷尾求生總還是能做到的。又有什麼敵人，能夠將曾經的夢都主體文明毀滅，並且不留下一絲歷史呢?既然你們如此篤定夢都文明曾經毀滅過，那你們一定知道是什麼毀滅了夢都文明?”

阿努忽然想到一種可能，不過他沒有說出來。‘難道是神?’

“沒錯，我們知道。而且我們是這片宇宙牆裡，最瞭解它們的人。不過它們不是任何的文明，它們是宇宙本身。”說到這裡，史官一號又賣了關子，他問道:“夢都的時間歷法是年，我們文明的時間歷法也是年，還有這片宇宙牆裡的許多其他文明的時間歷法也是年。

對這個現象，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彼此隔絕的文明，卻統一採用了一套時間歷法。而所謂的時間歷法，一般又源自一些週期性的自然現象。這是不是可以證明我們，都被同一個週期性的自然現象所影響?”

林局臨時抱佛腳，與後方夢都智囊團一番溝通後。瞭解了夢都的年來源，她說道:

“我們的年是怎麼來的?這不算是一個謎團。

每個氣泡世界的核心都有它自身的頻率，不斷地振動中它也在不斷變化自身的能量輸出。而從最內斂到最外放，它中間還會有一段過渡的階段。這就是冬、春、夏，反之也是一樣，春夏秋冬就是一年，一次週期。你說的時間歷法相同，不正是因為都是氣泡世界的一些共性嗎?”

史官一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又一次手動調節了第六紀元的日輪。

這一刻，他總是那麼的虔誠、那麼謹慎。畢竟他的手裡掌握著自身文明的太陽，他不敢出一絲差錯。

他回過身來說道:“你們會如何看待我們這個小世界?

覺得它渺小的可憐?還是無法理解其中的生命形式?”

沒等三人反應過來，他又自顧自的說下去:

“我所調節的日輪，它控制著小世界的時間歷法。我們的族人一出生，就遵循著小世界的時間歷法，但是等到他們成年後，就會離開小世界，來到你們所見到的大氣泡世界中。

這時他們遵循的歷法，也自然也改變成這個氣泡世界的節律。

前者我們稱之為小年，後者我們稱之為大年。

一個大年裡，蘊含著數量很多的小年，不過這一比例並不確定。因為大年與小年之間，也就是氣泡世界核心的週期，與迷你世界日輪的週期，它們之間沒有明確關聯。

歷法來自世界本身遠行的週期性變化，文明將歷法變成自身行事的某種模版。換言之，我們都在遵循著世界的週期性變化，並且在將其歸納為自身認知的模版。

四季為一年，年年亦不同。

去年、今年、明年。

小年與大年。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世界的大小尺度，某種意義上也決定了週期性變化的區間大小。

越是宏大的觀察視角，就更加著眼於整體的變化，而不拘泥於某個微小特徵。

相反，越是活在渺小世界中的人，受限於視野，與實際需要。他們便只能在大的週期裡面尋找適合自己的小週期，...也只會覺得這個世界裡，只有這個小週期，而看不到大的週期。

這就是我們文明的大小年，你們明白了嗎?”史官一號說完之後，自己也陷入一種緬懷的情緒中，他在等著眾人消化理解這段話。

林薇與澤龍義，自然已經同步將訊息送往後方。

阿努意識飛轉，大年是氣泡世界的規律總結，小年是面前的小世界日輪的規律總結。大年包含著無數個小年，同樣氣泡世界也包含著眼前的小世界。

這種包含的關係，與他在時間海域對群島三靈的理解很相似，也是大的集合包含著小的集合。

要記得林薇問他的問題，是什麼毀滅了夢都過去的主體文明，史官一號卻把話題引到了時間歷法年的上面。如果他不是故意轉移話題，那麼就意味著這兩個問題之間有關聯。

關聯在哪裡?

一個是某種毀滅實體?一個是呈現週期性的變化?

或者，都對?

或者，前者是後者的變化?

阿努不禁為自己的猜測打了一個寒顫，如果是這種情況，那意味著所有人的頭上都懸著一把達摩利斯之劍。

他看了眼林局，對方還在緊皺著眉頭，也不知是與後方吵架，還是在冥思苦想。不過雖然有了眉目，阿努不打算說話。畢竟眼前這兩人，現在是整個夢都的眼睛和耳朵，自己的秘密一點也不比史官文明的少，還是低調些好。

阿努將視線放到了，史官一號精心維護的沙盤世界上。

‘很難想象這個不大的沙盤裡竟然真的裝了一個文明。雖然不是他們的全部，但即使是一些幼生的生命體，也非常讓人驚奇。

史官一號說過，這一方世界中，就有千億的人口。這龐大的人口與這不大的沙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夢都算上遠征軍也只有一百多億的人口，卻能讓可能實際人口過兆的史官文明，升不起一點反抗之心。

史官文明的弱小或許源自很多方面，但最重要的一點，卻實與其過於渺小的體型有關。

這個文明，太脆弱了。雖然不知道對方有沒有隱藏的底牌，但就目前看起來，僅僅是在場的三人都能直接毀滅這個文明。

可是，他們又如何發展成這種形態的?畢竟一個正常細胞都比他們個體大了，那麼構成他們身體的物質到底是什麼?’

阿努將眼光放到了地面上，這由世界核心作為材料製作的年輪座，心中又有了些猜想。

......

終於，夢都方面又提出了新的問題，這也是他們的提交的答案。

林氏傳聲筒說道:

“我想，我們已經讀懂了你的意思。

你說年分大小，世界也有內外，你們的文明居住在這微小的沙盤幹坤。

所以這方世界是小世界，他們過的年是小年。

對比來說，氣泡世界的節律，對於你們就是大年。

但大小是相對的。

你的言外之意是，氣泡世界或許也是像這小幹坤一樣。

每一個氣泡世界，都被外面的宇宙牆包裹。

宇宙牆也有它的節律，它的週期性變化，這也就是它的大年。

而在這份大年前，無論我們每一個大小世界的年，都是一個個小年。”

而後縱使林局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在聽到自己耳朵裡傳來的聲音，也變了臉色。

她有些躊躇地繼續說道:

“世界的毀滅，是一個週期性變化。

曾經的夢都被毀滅，是因為大年已到！”

史官一號沒有同意，也沒有反駁。他認真的校對著日輪的刻度，因為在他們說話的期間，這個小世界的小年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