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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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座位在車廂中部,嚴戰要把行李全都放到頭頂上的行李架裡,林小棠踮著腳想幫忙託一下,卻被他輕輕按回了靠窗的座位。
“你坐著就好。”
嚴戰利落地把行李都安置好,這才在林小棠旁邊的位置坐下,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車票再次確認了發車時間,“火車準點開,後天上午就能到京城了。”
“嗚……嗚嗚……”
一聲渾厚的汽笛聲響起,緊接著車身輕輕一震,伴隨著“哐當哐當”的聲響,火車緩緩啟動。
林小棠把揹包緊緊抱在懷裡,新奇的四處打量,火車才剛駛出一段距離,她就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秘密,林小棠湊近嚴戰,緊張兮兮地壓低聲音,“隊長,我剛才看見……車廂那頭有兩個人,眼神鬼鬼祟祟的,老是打量別人的行李,一看就不像好人……”
嚴戰順著她示意的方向快速掃了一眼,隨即平靜地收回視線,低聲道,“沒事,那是便衣乘警,在巡視車廂,維持秩序。”
“啊?是警察同志啊……”林小棠愣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還以為是壞人呢……嗐,白緊張了。”她覺得自己有點草木皆兵了,多半是聽多了雷勇他們說的恐怖故事。
“警惕性高是好事。”嚴戰看著她那有點糗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見她這一路上已經打了好幾個哈欠,便開口道,“困了就靠著睡會兒,路還長著呢,東西有我看著,丟不了。”
剛剛吃飽喝足的林小棠確實有些撐不住了,昨天晚上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失眠,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翻來覆去,直到下半夜才迷迷煳煳打了個盹兒,早上又起了個大早。
林小棠本來以為火車上這麼吵,自己肯定睡不著,但隨著車廂有節奏的不停晃動著,她的眼皮也越來越沉……
朦朧中,林小棠感覺到似乎有人輕輕動了一下,然後有人往她身上蓋了件外套,隱約帶著股清爽味兒,那味道熟悉得讓人安心,就好像還在炊事班。
林小棠迷迷煳煳地想,隊長這個人吶,總是看著冷冰冰的,訓練起來也像是閻王,其實還是挺細心的嘛!嗯……等下次雷勇要是再“聲討”隊長太不近人情時,自己可得好好給他們說道說道隊長的好。
作者有話說:換地圖啦,啦啦啦!
第160章 紅油酸豆角
伴隨著一聲悠長的汽笛聲, 火車“哐當哐當”地駛入站臺。
此時正是上午八九點鐘的光景,陽光透過模煳的車窗玻璃,灑在林小棠興奮得泛紅的小臉上。
“隊長隊長, 快看!那就是京城站嗎?好大呀!”林小棠幾乎整個人趴在了車窗上,烏熘熘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月臺上擠擠攘攘的人流, 還有上方那醒目的“京城”二字,只覺得心口怦怦直跳。
嚴戰聞聲抬頭,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嗯,到了。”目光掃過小丫頭亮晶晶的眼睛,心裡不免有些納罕,這小丫頭精力真是出奇地好, 這精神奕奕的模樣哪裡像是剛剛經歷了四十多個小時舟車勞頓的人。
不過也難怪, 這一路上她吃得好, 睡得也香, 嚴戰想到這不由失笑,他倒是第一次知道她睡眠質量這麼好, 中途斜對面有個小孩哭鬧得厲害,嗓門洪亮的吵得人腦瓜子嗡嗡地, 整整鬧騰了小半宿, 整節車廂的人都被吵得心煩意亂, 估計也就只有她歪頭睡得小臉紅撲撲的, 偶爾翻個身又繼續睡, 不知道的還以為那刺耳的哭鬧聲是催眠曲呢!
此刻, 嚴戰心裡也暗自慶幸,得虧自己奉命一路護送她進京,這絕不是他往自己臉上貼金, 不然,就憑她這倒頭就睡的架勢,若是真讓她一個人上路,保不齊真被人拐到哪個山旮旯裡,她還在夢裡啃芝麻餅呢!
林小棠不僅睡得香,吃得也格外香。臨出發前,老王班長特意給她揣上的那罐紅油酸豆角,火車開動後沒多久,林小棠就忍不住把這寶貝罐子掏了出來。剛開啟蓋子,那股子酸辣鮮香的霸道氣味一下子就竄了出來,對面那位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眼睛都直了,那視線就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樣,牢牢黏在那油光紅亮的罐子上。
等看到林小棠熟練地掰開雜糧饅頭,把油汪汪的酸豆角夾得滿滿當當的時候,那人已經開始偷偷咽口水了,等瞧見她“啊嗚”咬上一大口,滿足地眯起眼睛細細咀嚼時,不誇張地說,男人那口水差點就“決堤”了。
這知道的是她在啃乾糧,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在享受什麼了不得的山珍海味呢!偏偏她自個毫無所覺,一邊吃,一邊還不忘和嚴戰分享自己的好心情,“隊長,你說奇怪不?我覺得這饅頭在火車上吃,感覺比在咱們炊事班吃還要香呢!這面發得真好,三姐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等到她把自己那個饅頭三兩口吃完了,又殷勤地拿過雜糧饅頭,動作麻利地給嚴戰也包了一個,嘴裡還唸唸有詞地介紹,“隊長,你快嚐嚐!班長這回肯定沒少往裡頭放香油和花椒,你聞聞,多香!這豆角脆嫩脆嫩的,辣椒也鮮靈,又香又麻,可下飯了!”
對面的中年男人看著嚴戰手裡那個鼓鼓囊囊的“酸豆角夾饃”,肚子裡的饞蟲簡直要造反了,他實在沒忍住,臉上堆起和善的笑容,試探著開口,“那個……小同志,商量個事兒?你這個酸豆角看著真不錯!你看看能不能……勻我一口嚐嚐?我不白吃你的!我,我給你錢,還是你要糧票,怎麼樣?你看行不?”
林小棠想都沒想,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口回絕了,“不行不行,同志,這可不行!”她語氣堅決,護食的抱緊了小罐子。
開什麼玩笑,這可是班長特意給她做的,她一路上的念想都在這一罐子裡呢,再說了,這可是班長的心意,她自己都省著吃呢,哪能勻給別人呀!
幾乎在她拒絕的同時,罐子裡的酸豆角們集體鬆了一口氣,俏皮又活潑地聲音此起彼伏。
「哎呀呀,好險好險!小棠最好了,幸好你立場堅定,沒有把我們讓給那個流口水的陌生大叔!」
「就是就是!不然我們可要傷心死了!我們要和罐子裡的兄弟姐妹們在一起,一個都不能少!」
「對!我們要和小棠你一起進京!誰也別想把我們分開!」
林小棠不僅沒給,看著對面大叔那失望的小眼神,她狡黠地轉了轉眼珠子,特真誠地說道,“哎呀,這位同志,其實吧,這也就是普通的酸豆角,真沒什麼稀罕的。頂多就是豆角選得嫩一點,紅油熬得香一點,花椒麻得正一點……不過說到底,這也就是咱們家家戶戶都有的實在東西,一點兒也不稀奇,比不上您帶的那些好東西。”
對面的中年男人好險沒被她這番大實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可是瞧著林小棠耿直的模樣,最終只能悻悻地閉上嘴,乾脆閉上眼睛,假裝睡覺,來個眼不見為淨。
林小棠看著他閉上眼睛睡覺了,悄悄吐了吐舌頭,心裡樂開了花:正中下懷!嘻嘻,任誰吃飯的時候,旁邊有雙眼睛跟探照燈似的盯著也會覺得不自在,剛才那同志那眼神都快把她手裡的饅頭燒出洞來了,害得她差點都張不開嘴了。
其實林小棠真不是故意要饞人家,她純粹就是吃東西的時候特別投入,瞧著就格外的香,就連那包冷下來稍微有點乾硬的芝麻餅,她也能小口小口啃得津津有味。
對面中年男人鬱悶地閉上眼睛假裝睡覺,好不容易睡著了,等他一覺醒來,得,他發現對面的小丫頭怎又吃上芝麻餅了,管得住眼睛可管不住鼻子啊,光是聞著那焦香的芝麻都讓人忍不住咂嘴。
林小棠這回可真不是故意饞他的,這會兒已經是早飯的點了,車廂裡不少人都在吃東西呢,而且這芝麻餅油性大,天氣也不算涼快,一直放著,萬一捂出了哈喇味那多可惜,還是趁早吃到肚子裡最保險。
中年男人默默嚥了咽口水,其實他自己行李裡也帶了不少乾糧,可不知怎麼的,他就是覺得對面那小丫頭手裡的東西,怎麼看怎麼聞都比自己的香!他心裡直犯嘀咕:這小姑娘什麼家庭啊?這伙食標準這麼頂?這一路上,光看見她變著花樣地吃香喝辣了,哎!真是饞死個人!
其實也是這位中年大叔點兒比較寸,他睡覺的時候,林小棠其實也大多在補覺,他精神抖擻的的時候,林小棠偶爾也在睡,偏偏就是林小棠吃飯的那幾頓功夫,幾乎全被他趕上了,這巧得,也是沒誰了!
嚴戰看了看小丫頭興奮得直放光的小臉,又看了眼窗外,這才沉聲道,“咱們到站了,收拾一下,準備下車。跟緊我,這裡是大站,下車的人多,別被衝散了。”他一手拎起林小棠那個看起來也不輕巧的大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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