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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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龐師傅,葛師傅也慢慢察覺到了老龐對林小棠那種若有若無的戒備和提防,可是他仔細觀察了小林同志發現她似乎壓根就沒往那方面想,除了上次臨時頂替那一次,後來她連灶臺邊都很少湊近,更別說主動提出要炒菜了。
林小棠可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成了某些人的假想敵,正被人時刻提防著呢,她每天過起了充實又規律的生活,上課的時候,不斷吸收著老師們傳授的新知識,像塊幹海綿掉進水裡,拼命汲取著養分。沒課的時候去食堂幫工打打雜,順便解決個一日三餐。再加上每週還能準時收到老王班長和沈姐姐從部隊寄來的信,瞭解瞭解軍區的最新情況,關心關心小七斤的趣事……她要操心的事情可太多了,所以每天都可忙可忙了,活像小老鼠掉進了米缸,充實得不得了。
除了食堂裡的人關注著林小棠,還有一群不知內情的學生們也對上次的炒菜念念不忘,不過這都過去一個星期了,那天驚豔了眾人的酸辣土豆絲和熗炒蘿蔔纓就像曇花一現,再也沒有在食堂視窗出現過,後來食堂倒也炒過土豆絲,燉過蘿蔔纓,可那味道……完全就不是一個路數,實在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不少同學在打菜的時候,忍不住扒著視窗探頭問。
“師傅,打聽個事兒,之前那個酸辣土豆絲,怎再也不做了?”
“就是啊師傅!還有那個炒蘿蔔纓,不是現在這種苦嘰嘰的燉蘿蔔纓,是之前跟土豆絲一天出來的那個綠油油的那個,什麼時候能再炒一次啊?”
“上次那個土豆絲是真好吃!啥時候能再做一回唄?我上次就打了一杓,還沒吃過癮呢!”
“哎,我更慘!我上次來晚了,連影子都沒見著,光聞著味兒了,啥時候再做,我可一定得嚐嚐。”
“反正就是特別好吃,有了那土豆絲,我覺得食堂的肉都可以靠邊站了。”
“真的假的?有那麼好吃嗎……”
幾乎每天都有學生在視窗不停打聽,到底什麼時候能再炒一次酸辣土豆絲,食堂的師傅們心裡也清楚那天的菜好吃,可那不是龐師傅的手藝啊!面對學生們渴望的眼神,他們也只能含煳地應付過去。
這天是農學系一班的勞動課,他們班抽到的任務是去給學校實驗田的秋菠菜追肥。
深秋的陽光暖融融的,王鐵山扛著鋤頭路過一片土豆地時忍不住咂了咂嘴,“唉!也不知道咱們食堂啥時候能再炒一回那酸辣土豆絲,真是想想都流口水!哎,小班長,”他扭頭看向旁邊的林小棠,“你啥時候幫著打聽打聽唄?你們在食堂裡幫工,近水樓臺先得月,訊息肯定比咱們靈通啊!”
劉建國聞言,也立刻附和,“就是就是!小班長,你給問問!這要是來上兩杓那酸辣土豆絲,再配上食堂最近大有長進的雜糧饅頭,我的老天爺,那滋味,絕對能爽翻天!”說著,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小班長,”另一個同學也湊過來,“是不是你之前給食堂提的建議起作用了?我發現食堂的饅頭確實比以前好吃多了,這說明他們還是願意聽咱們學生聲音的嘛!你說,咱們要是聯合起來再去提一提土豆絲的事兒,強烈要求一下,食堂能不能給咱們安排上?”
顧翠兒在一旁聽著,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看著大家那副饞樣兒,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大家都別分析了,也別指望咱們班長去打聽了,我就可以告訴大家,你們想的那酸辣土豆絲啊,暫時是吃不上嘍!”
“為啥啊?”同學們回頭齊刷刷地看向顧翠兒,就連平時只埋頭讀書的陳敏也推了推眼鏡,好奇地看過來。
“除非咱們食堂那位掌杓的龐師傅哪天有事不在,”袁彩霞忍不住唉聲嘆氣,她也盼得眼睛都綠了好不好,“不然啊,咱們就甭想再吃上嘍!”說著,她瞟了一眼林小棠,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因為咱們的小班長摸不著鍋鏟啊!”
眾人聽得一頭霧水,這和小班長又有啥關系?
“什麼龐師傅有事?什麼摸鍋鏟?”劉建國憨憨地撓著後腦杓,更加迷惑了,“小班長不是在食堂幫工嘛?想摸鍋鏟那還不容易?洗鍋鏟的時候想摸多少下摸不著?”
“那個土豆絲……”陳敏率先反應了過來,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和驚訝,“是不是林班長你炒的?”
“啊?真的假的?”
“小班長,真的是你炒的?”王鐵山勐地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響,恍然大悟,“對呀!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你是炊事員啊!你肯定會做飯的啊!沒跑了!肯定是你!”
“小班長,真的是你炒的啊?”劉建國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似的圍著林小棠轉了一圈,一臉地稀奇,“哎呀媽呀!沒想到你手藝這麼好啊!那個蘿蔔纓你到底是怎做的?怎那麼好吃呢?我還一直以為是哪個深藏不露的大師傅炒的呢!”
“哼!那當然!”顧翠兒與有榮焉地挺起胸膛,“我們小棠自然是大師傅!她可是‘特級炊事員’!你們知道什麼是特級不?那就是頂頂厲害的,全軍最拔尖兒的那一撥!炒個土豆絲、蘿蔔纓算什麼?她前兩年還只有十四歲的時候,在我們村給大傢伙做的那個油渣炒白菜,嘿!那味道,我們全村人到現在還掛在嘴上唸叨呢!逢年過節誰家做這道菜,都得提一嘴!”
她這話倒是不假,後山村至今還流傳著“解放軍小炊事員”的傳說,誰家要是做了油渣大白菜,家裡的長輩總會忍不住感慨一句,“嗯,香是香,可比起那年部隊上那個小同志做的,還是差了點意思喲……”
“哇!”一班的同學們聞言,忍不住兩眼放光。
“小班長!你手藝這麼好,食堂為啥不讓你炒菜啊?”一個女同學忍不住替她抱不平,“你不知道我們做夢都饞那個酸辣土豆絲,回回打飯都眼巴巴地盼著呢!食堂領導是怎想的呀?”
林小棠隨手甩了甩手裡的狗尾巴草,渾不在意的笑道,“嗨,那天就是特殊情況,龐師傅臨時有事,我就幫個忙而已,再說了,幫工的主要任務就是打雜,食堂有食堂的規矩,哪能讓我一個幫工天天去掌杓呢?那不亂了套了?”
“食堂可真是不知變通!”陳敏扶了扶眼鏡,語氣中帶著她特有的冷靜和犀利,“他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手藝?再說了,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那個龐師傅的手藝,大家有目共睹,真不知道他是怎麼當上這個掌杓的。”
聽了陳敏這話,大家像是找到了共鳴,紛紛點頭,七嘴八舌地開始聲討起食堂的種種,當然,說得最多的還是龐師傅那穩定的難吃水平。一行人扛著農具,一路嘰嘰喳喳個沒完,直到和班主任唐老師在菠菜地頭匯合,這才暫時消停下來。
他們今天的任務就是給這片長勢喜人的秋菠菜施肥,臭氣熏天的糞肥對於沒怎麼幹過農活的城裡學生來說,著實是個不小的考驗。
劉建國在農村長大,對此習以為常,他面不改色地開始上手,顧翠兒和邱穗算是女同學裡最能吃苦的,雖然也皺眉屏住唿吸,但還是很快挽起袖子跟了上去。
然而,在此之前還有一個人二話不說,利落地捲起袖子,熟練地進行肥料配比和潑灑了,那動作一看就不是生手,那就是林小棠。
袁彩霞用手緊緊捏著鼻子,看著那黑乎乎的糞肥實在無從下手,她強忍著不適湊到林小棠身邊,“小班長,你……你怎麼連施肥也會呀?你……你不是炊事員嗎?這活兒……跟做飯不搭邊吧?”
茅玲玲也正做著激烈的心理建設,她家境優渥,更是從來沒接觸過這些,不過她性格內斂,面上倒是竭力保持著鎮定,只有微微發白的嘴唇洩露了她內心的不適。
班主任唐老師戴著頂草帽,看著學生們各異的表現,目光落在動作嫻熟的林小棠身上,忍不住打趣道,“林小棠同學,你不會告訴我,這澆糞肥也跟你們平時在炊事班撒鹽、倒醬油一樣,講究個手感吧?舀多少,潑多遠,全靠手上掂量?”
顯然,他是從化學老師夏老頭那裡聽說了林小棠在化學課上的“壯舉”了,那一手孰能生巧可真是讓夏老頭開了眼,現在每次做實驗課,他都瞧稀奇似的看著林小棠做實驗,還時不時和她討論討論這個手感的問題。
林小棠直起腰,脆生生地答道,“唐老師,在部隊的時候,我們後勤也要自己種菜的,大家不光要管做飯,還要儘量做到自給自足,這些都是我們班長手把手教的,就像菠菜這種葉菜,肥料一定要兌稀了,潑的時候杓子要放低,貼著地皮潑,不然濃度太高,或者濺到葉子上,容易把苗燒壞了,唐老師,我說得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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