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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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棠忙不迭地點點頭, 眼睛亮晶晶的, “彩霞姐, 你怎麼知道?”
“你那點兒心思我還不知道?”袁彩霞接過她手裡的毛衣, 展開來仔細看了看,“嗯, 是挺好看的,那我幫你扎辮子吧!你自己扎的總是一把抓, 亂糟糟的, 來來來……坐這, 我給你編個好看的麻花辮, 保管精神。”說著, 她就把林小棠按在床沿上坐好。
“小棠, 你要不要穿那件白色的棉襖?”顧翠兒落後一步也跟著跑進來,“那料子挺括,你穿著可好看了, 跟畫報上的姑娘似的。”
跟在後頭的邱穗也靦腆地點頭附和,“對對對,我也覺得那件棉襖特別襯你,白白淨淨的,跟雪人兒似的特別好看。”
顧翠兒口中那件白色的棉襖,是剛開始大降溫時鄭海洋送來的,說是鄭大嫂特意給她選的,滌卡的罩面,裡頭絮的都是新棉花,又輕又暖的,林小棠至今還沒有穿過,畢竟她每天都在食堂裡幫忙,生怕一不小心就給弄髒了。
“那不行,”林小棠被袁彩霞按著梳頭,腦袋不能動,只得梗著脖子看向顧翠兒,“去天安門當然得穿得精神點,我要穿我的軍大衣,那多神氣啊!”
“好看好看,都好看,人長得好看,小棠你穿什麼都好看,”袁彩霞已經麻利地拆了林小棠頭上那根鬆垮垮的橡皮筋,黑亮順滑的頭髮自然地散落下來,發梢剛好過肩。
袁彩霞先用手梳了梳,忍不住誇道,“小棠,你這頭髮可真好,又黑又亮的跟緞子似的,我們宿舍就數你頭髮最好,我的頭髮又黃又細的,還總是分叉,梳都梳不順,可愁死我了。”
林小棠歪頭想了想,袁彩霞“哎喲”一聲,趕緊按住她腦袋,“別動別動,我這還沒梳好呢!”
“因為我吃得好吧,”林小棠乖乖坐著,“我以前在林家村的時候頭髮可沒這麼好,好像是到了部隊以後,吃得好了,營養跟上了,頭髮才變得越來越黑,越來越亮的。”
袁彩霞的手確實巧,她先把頭髮分成三股,手指翻飛間,一條勻稱的麻花辮就漸漸成形了,辮子編得緊實卻不勒頭皮,從頭頂一直編到發梢,最後用一根紅頭繩紮緊,辮梢還俏皮地卷著。
“好了!”袁彩霞退後兩步,左右端詳著自己的手藝,然後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像樣嘛!”
麻花辮編得格外精巧,襯得林小棠的臉更精緻了,眼睛也顯得特別有神,林小棠拿著小鏡子左照照右照照,心裡美滋滋的,“哎呀,我可真好看,彩霞姐,你手可真巧啊!”
袁彩霞都被她這話給逗笑了,“你這是想誇我呢?還是誇你自個呢?”說著,她沒忍住,伸手捏了捏林小棠肉嘟嘟的小臉,“看來以後我也得多吃點了,我也想把頭髮養得跟你的一樣黑亮。”
林小棠剛放下鏡子轉過身,顧翠兒和邱穗就圍了上來,兩人眼睛一亮。
“嗯,確實精神!比你自己扎的精神多了。”
“這辮子編得真好,彩霞姐你手真巧!”
顧翠兒越看越覺得好看,不過,她覺得少點什麼,轉身從自己床頭翻出來一條米色圍巾,元寶針的花紋厚實又暖和,這是她年前剛織好的,還沒捨得戴呢。
“來,小棠,你把這個圍上。”顧翠兒不由分說就把圍巾圍在了林小棠脖子上,仔細掖好,“外頭風大,這樣就更暖和了,搭上你的軍大衣肯定特別好看。”
圍巾軟乎乎的,林小棠輕輕摸了摸,“謝謝翠兒姐姐,謝謝彩霞姐,還有穗兒姐姐,回頭我請你們吃臘肉燜飯,那我走了啊!”
林小棠抓起床上的斜挎包往身上一背,風風火火地就衝出門去,沒一會兒樓道里就響起咚咚咚的腳步聲,宿舍裡幾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林小棠說十分鐘,果然很快就一熘煙下了樓,嚴戰他們幾個已經等在宿舍樓下了,五人站得筆直,清一色的軍綠色棉大衣,戴著同色的棉軍帽,看到林小棠跑出來,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去。
雷勇第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呦,這是誰家的小同志呀?捯飭得挺精神的嘛!跟換了個人似的。”
林小棠剛才在食堂光顧著吃飯和興奮了,根本沒仔細瞧他們,這會兒才發現原來大家都穿了軍大衣,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哼了一聲,“你們不也都收拾過了嘛?一個個穿得跟要參加檢閱似的,那我當然也得收拾收拾,不然豈不是被你們男同志比下去了?”
她說這話時,小臉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眼睛卻格外黑亮,嚴戰的目光在她編得整整齊齊的麻花辮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抹淡淡的笑意,他點點頭,“走吧。”
“我們這可不算捯飭,”李小飛笑著接話,“我們這就是隊裡發的常服啊,咱們平時也這麼穿,不像某個人啊,從小就愛臭美,我記得在軍區那會兒,有人可是天天跑到宣傳欄跟前照啊照的。”
猝不及防被揭老底,林小棠繃著小臉,一本正經地反駁,“我那叫注意形象,整理軍容軍貌,懂不懂?再說了,那玻璃窗亮堂堂的,不是正好可以檢查檢查帽子戴沒戴歪,釦子扣沒扣好,頭髮扎沒紮好嘛,這怎麼能叫臭美呢?”
雷震也想起以前的事兒,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道,“嗯,小棠,你今天這辮子編得是挺好的,看著更利落了。”
這話可說到林小棠心坎裡去了,她高興地伸手摸了摸垂在肩頭的小辮梢,嘴角忍不住上揚,“那當然了!這可是彩霞姐特意給我編的,她編辮子的手藝啊,就像我做飯的本領一樣好,她的手可巧了,我們宿舍人全都羨慕得很呢!”
“那你自己怎麼不會編啊?”雷勇湊近了仔細看了看,好像確實是比平時扎的整齊了很多,“女同志不是天生就會編辮子嗎?我看文工團的同志都是一模一樣地麻花辮……”
“誰說女同志就一定會編辮子的?這又不是天生就會的,這可是門手藝,得學!”林小棠奇怪地看著他,她還晃了晃自己的小辮子,“而且,頭髮可是長在腦袋後面的,我又看不見,手指頭再巧也使不上力啊,編起來自然費勁了,那肯定是沒有別人編得好。這就好比……嗯,好比你們自己能給自己剃頭嗎?這種事,都是別人做得比自己做的好。”
雷勇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他張了張嘴,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可一時又找不到話反駁,憋了半天,才悻悻地嘟囔了一句,“雖然我說不過你,但是我覺得……你這就是狡辯。”
“嗯,你能承認說不過我就行,認輸了吧?”林小棠得意地揚起小臉,眼睛彎彎的,“本來就是我說得有道理。”
嚴戰自然也注意到林小棠異常柔順的麻花辮,平時她總是隨便一紮,碎頭髮到處飛,今天這辮子編得整整齊齊的,就連紅頭繩都比平時扎得端正,他看了兩眼,只靜靜聽著幾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鬥嘴。
林小棠心情正好,一抬頭正好對上嚴戰沉靜的目光,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來,連忙從身上揹著的斜挎包裡掏出一個紅紙包遞過去,“隊長,這個是嚴阿姨放在給我的包裹裡的,我昨天收拾東西才發現,您幫忙帶回去還給阿姨吧?”
林小棠打開包裹時一眼就看到這個紅紙包,打開一看,裡面竟然是透新的十塊錢,她當時就嚇了一跳,想著今天要和隊長見面,她就小心地把紅紙包重新包好,然後放進了隨身帶的斜挎包裡。
嚴戰看了一眼那熟悉的紅紙包,並沒有伸手去接的意思,“這是我媽給你的壓歲錢,給你的,你就收著。”
“可是……這也太多了。”林小棠捏著紅紙包,像捏著塊燙手山芋,“這真的不合適,我們本來就上門打擾,阿姨忙活了一天,我們又吃又拿的,還收了那麼多零食點心。這壓歲錢……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陳大牛看了看隊長的臉色,又看看林小棠一臉為難的樣子,開口幫腔道,“小棠,你就拿著吧。嚴阿姨是長輩,這是長輩的心意,我們……我們也都有拿到壓歲錢。”他說著,還有點怪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就是啊!”雷勇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笑嘻嘻地說道,“我都多少年沒拿過壓歲錢了?感覺自己都老大不小了,沒想到今年在嚴阿姨這兒又當了一回小孩兒,嘿嘿!小棠,你還是我們裡頭最小的呢,嚴阿姨喜歡你,給你壓歲錢不是很正常嘛!長輩給的,你就高高興興收下,我可是激動得一晚上都沒睡著。”
他這話說得誇張,大家都笑起來,林小棠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好吧,那我收下了!謝謝嚴阿姨!”她把紅紙包小心地放回挎包最裡層,不過,她眼珠轉了轉,立刻有了主意,“那我今天請大家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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