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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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私下跟鄭海洋說了不少推心置腹的話,直說現在想起來還是一陣後怕啊,幸虧這次外國專家來了,鄭海洋找了林小棠到飯店來幫忙,這才陰差陽錯地發現了這事兒,要不然這蓋子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揭開呢!
“真這麼放任下去,還不知道那個貪得無厭的沈德旺到時候究竟會侵吞多少公款呢!”盧經理說這話時,臉色發白,那可真是想想就後嵴梁骨發寒啊!幸好幸好!
盧經理對林小棠很是感激,聽說軍校那邊的交流學習已經暫時告一段落了,他就想著讓鄭海洋過來看看林小棠最近有沒有空,就算是不接受他們飯店的邀請,哪怕偶爾抽時間去交流交流也好啊!
“不管成不成,你都得去一趟,”盧經理拍著鄭海洋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人家幫了咱們這麼大的忙,咱們得表示表示,就算她不願意來飯店工作,咱請人吃頓飯,表示一下感謝也是應該的。”
鄭海洋知道盧經理這是向林小棠示好,也是想維繫住這條線,畢竟他不止一次表示林小棠是個人才,這樣的人就算暫時不能到飯店來,那也得把關係處好了。
正好,他也有段日子沒見林小棠了,老爺子前兩天還老是念叨,“小棠最近怎麼樣了?自從過了年,這丫頭只到家裡來過一次,你要是得空就把人接回來坐坐,吃頓飯。”
鄭老爺一邊擺弄他的棋盤,一邊說道,“你現在在這個飯店能做得這麼穩當,應該多謝小棠,這次她可是幫了你一個大忙了,她雖然是妹妹,可比你強多了!你看看你做的那一件件一樁樁的,哪有一次靠譜的?”
鄭老爺子喝了口茶,這才慢悠悠地說道,“你再看看人家小棠,就去了你們飯店一次,不僅你們經理感激,就連外賓也逮著誇,這都是本事啊!哦,對了,人還順帶手就把你們飯店的那個貪汙犯給揪出來了……這丫頭,是個有福氣的。”
鄭老爺子掀起眼皮看了眼癱坐在沙發上的鄭海洋,一臉嫌棄地搖搖頭,“你啊,就是個沒本事的!我聽說嚴戰人都回軍區了,小棠和軍校食堂炊事班的交流學習也結束了,怎麼你們飯店還請不著人?你也上點心,不然就你們這拖拖沓沓的勁兒,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整天也不知瞎忙活啥呢?”
鄭海洋被噎了一下,差點沒被口水嗆著,這老爺子,怎麼越老這嘴巴越毒呢?
他本來都不想理他爸的,但轉念一想,不對啊,老爺子天天也不出門,不是在家喝茶下棋,就是去公園遛彎,他怎麼知道這麼多訊息?
鄭海洋舔著臉湊過去,好奇道,“爸,你怎麼知道嚴戰他們回軍區了?誰跟你說的?”
鄭老爺子在棋盤上自顧自放下一顆棋子,“啪”的一聲脆響,他頭也不抬,沒好氣道,“你管我怎麼知道的?大人的事情,你少打聽,你能把你自個的事情管好就不錯了。再說了,這都是軍事機密,不該問的別問。”
鄭海洋撇撇嘴,知道問不出什麼了,不過想也知道肯定是從他二哥那裡聽說的,要不然這老爺子怎麼會訊息這麼靈通。
不過,他爸說得對,他是得去找找小棠了。
宿管阿姨正坐在屋裡織毛衣,深藍色的毛線是她用攢了半年的布票跟人換的,她準備給小孫子織件薄毛衣,等到暖和天的時候正好穿。
聽見有人問話,趙阿姨抬頭一看,呦,這還來了個熟面孔,雖然今天這人沒穿那件軍綠色的棉大衣,但她可記得這張臉,濃眉大眼的,個頭也挺高,今兒這夾克衫看起來可精神啊!
要說宿管阿姨對鄭海洋印象還真是深,雖然叫不出人名字,可她愣是記住這號人,要說來來往往這麼多人,為什麼趙阿姨單單記住了鄭海洋呢?
那當然是因為他點兒太背了,這個倒黴蛋每次來找林小棠,十次有九次都剛好錯開了,就是這麼寸。
“同志,你找小棠啊?”趙阿姨放下手裡的毛衣針,語氣熟稔道,“她們農學系去公社勞動去了,月初就下鄉了,說是要去半個月呢!走的時候大包小包的,連鋪蓋捲兒都帶上了,跟搬家似的!”
“啥?下鄉了?”
鄭海洋揣著兜悻悻地從宿管室出來,剛走出宿舍樓就刮過來一陣冷風,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三月的天真像是小孩兒的臉,說變就變。
“這鬼天氣!”
鄭海洋趕緊把棉夾克的拉鍊又往上拽了拽,小聲抱怨著,“怎麼一會兒又降溫了?剛脫了大衣,又得穿回來……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暖和起來,真是冷死個人。”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快步往外走。
京大的鄭海洋被凍得縮了縮脖子,而此時的紅星農場的林小棠已經熱得冒汗了。
她正蹲在地頭用小鏟子取土樣,早上出門的時候還覺得冷,所以她就穿了件半舊的軍綠色棉襖,外面套了件藍布上衣,半晌午的太陽暖融融地掛在天上,直曬得人後背發燙。
林小棠解開釦子稍微透透氣,抬頭一看,班裡的男同學們已經熱得不行了,一個個直接把棉襖脫了隨手就搭在地頭的槐樹枝上。
“王鐵山!劉建國!你們這要是感冒了,回頭我們可不幫你們熬藥。”袁彩霞擦了擦額上的汗,衝著那邊大聲喊道,“到時候你們就難受去吧!”
袁彩霞也熱啊,不過她可不敢脫棉襖,前兩天顧翠兒只脫了一會兒,結果迎面吹了陣風,回去就鼻塞了,嗓子也啞了,還好小棠及時給她煮了薑湯才壓下去。
劉建國抹了把汗,回頭衝她咧嘴一笑,“放心!我們就是感冒了也比你們女同志抗造,這點小風小浪的,咱的身體壯實著呢!”
“就是,”王鐵山也直起腰喊話,“你看看你們,穿得跟粽子似的,能掄得動鋤頭嗎?”
他說著又掄起鋤頭,“嘿”一聲砸進地裡,少了棉襖的束縛,農學系的男同學乾脆甩開膀子,一鋤頭接一鋤頭,幹得特別起勁兒。
旁邊的社員們看著這些學生娃都忍不住笑了。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社員擦了把汗,看了眼掄鋤頭的學生,眯著眼睛笑道,“你瞅瞅這些娃還真能吃苦,這鹽礆地咱們這些老傢伙刨起來都硌手,他們倒是一點不嫌累。”
旁邊的社員也笑著點頭,“可不嘛!昨天那小子還跟我比賽鋤地呢!我幹了半輩子農活差點沒比過他,果然是一股子牛勁兒!”
劉建國聽見這話,露出一口大白牙,“大爺,我們是來公社勞動的,就是要向你們學習把地種好,咱們肯定不怕苦,不怕累。”
旁邊的大爺也笑眯眯地接話,“我們大隊長說你們可懂種地的學問了,有了你們這些大學生的指導啊,咱們今年的收成肯定差不了。”
總是在課堂上抓耳撓腮的劉建國到了公社,那簡直就像是老虎歸山似的,如魚得水的很,幹活就屬他最拿手,昨天就是他跟社員們比賽鋤地,一口氣刨了半畝地,臉不紅氣不喘,把幾個年輕社員都比下去了。
等到休息的時候,同學們就湊到地頭的大槐樹底下歇腳,但休息歸休息,工作還得繼續,他們除了跟著社員們一起幹活,還得測測這鹽礆地裡頭到底有多少礆,這樣才能對症下藥。
林小棠已經將不同位置取來的土分別放進土樣盒裡,然後又拿起玻璃瓶取了點試劑小心翼翼地滴在土樣上,原本黃褐色的土樣接觸到試劑,瞬間就變成了粉紅色。
“大家看,”林小棠把土樣盒舉起來,讓圍過來的社員們都能看見,“這顏色越紅,說明礆度越高,咱們這塊地礆度不低,先得排鹽,再種綠肥,最後才能種莊稼。”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休息的社員們都抻著脖子看,有幾個年輕社員乾脆蹲坐在地上盯著那個小盒子瞧,一臉的稀奇。
有老社員皺著眉頭問,“小林同志,這排鹽咱們知道就是挖溝引水,可這綠肥是啥?這鹽礆地還能種那玩意?”
他們這些老莊稼把式種了一輩子地了,自然知道鹽礆地難伺候,不僅莊稼不愛長,就連雜草都稀稀拉拉的,種綠肥?聽都沒聽說過。
王鐵山笑著從包裡掏出一個布袋子,“大爺,您看,綠肥就是這個,咱們到時候把這個苜蓿籽種下去,等它長到半人高,趕在開花前就翻進土裡,這樣不僅能肥地,還能壓礆,咱們要是連續翻壓兩到三次,這地肯定就能變疏鬆,等到來年咱們再種上小麥,保準比往年長勢要好得多!”
見大傢伙聽的認真,同學們又趁機說起施肥的事兒,袁彩霞拿著一本小冊子,說得頭頭是道的,“這小麥返青時要施氮肥,能讓麥苗長得更壯實,拔節的時候要施磷鉀肥,搭配少量氮肥,這樣不僅可以促進莖稈粗壯,還能防止倒伏……而且咱們也不能光施化肥,要和農家肥結合起來,這樣土才會越來越肥,也不會板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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