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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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嚴戰低低的應了一聲。
嚴父繼續又說道,“你媽前兩天翻出來兩床棉花褥子,說是給你留的,過兩天我讓人給你們捎過去。”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回頭再讓你媽給小棠縫兩件新衣裳,開學的時候穿著也涼快。”
嚴戰想了想,開口道,“爸,不用這麼麻煩了,這麼遠也不方便,開學的時候小棠就回京大了,她特別怕冷,家裡要是有新褥子就給小棠送一床,我這邊什麼都不缺……”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嚴父打斷了,他語氣硬了點,“麻煩什麼?這些東西是給你準備的嗎?成家了就不是毛頭小子了,你肩膀上擔著責任呢!打仗要拼命,可過日子也要用心,該準備的就得準備,不能讓人姑娘覺得咱們不重視,委屈了人家。”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嚴戰握著話筒一時無言。
“等小棠回學校了,讓她有空到家裡來坐坐,你媽一直唸叨她,”嚴父又補充了一句,語氣緩了緩,“沒事掛了。”
“好。”嚴戰握著話筒,喉結滾了滾,“爸,你和我媽多注意身體。”
過了兩三秒,電話那頭才傳來一聲低低的,“嗯”。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嚴戰放下話筒,無聲地舒了口氣。
政審透過了,剩下的就是慢慢等待了,待會兒回去可以告訴小棠這個好訊息了,想到這兒,嚴戰臉上慣常的冷肅似乎柔和了些。
那丫頭,這兩天估計被那些說親的弄得有點怕了,平時像個閒不住的小陀螺,不是跑去菜地看她的西紅柿黃瓜,就是熘達到幹休所幫老首長們收拾小菜園,再不然就是窩在哪兒看書。可這兩天,她好像格外安分,成天就窩在食堂後廚,連門都很少出,生怕迎面就撞上哪個熱心的阿姨大娘又要拉著她說個人問題。
想到林小棠那副“躲貓貓”的模樣,嚴戰眼底忍不住閃過一抹清晰的笑意。
值班的通訊員正偷偷觀察著他們參謀長,小戰士機靈的很,打量著嚴戰心情似乎不錯,終於大著膽子問了句,“嚴參謀長,您這是……是要結婚了嗎?是和東食堂的林小棠同志嗎?”
他說這話時聲音壓得低低的,眼睛卻亮晶晶的,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嚴戰本來已經準備出門回食堂了,聞言腳步一頓,他轉身看向通訊員,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可比平常溫和多了。
“是,”嚴戰點點頭,聲音平靜,但如果仔細聽的話,似乎還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和林小棠同志,政審剛剛透過了。”
通訊員一聽這話,高興道,“真的啊?恭喜您,嚴參謀長!也恭喜小棠同志!這下咱們團裡可又有喜事嘍!”
這可是嚴參謀長啊!全團出了名的“活閻王”,訓練場上從不留情,眼神冷得能凍死人,平時也是不苟言笑的,可這會兒他居然說要結婚了,而且對象還是東食堂那個人見人愛的林小棠,這訊息要是傳出去怕是得炸鍋吧?
通訊員心裡這麼想著,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他看著嚴戰,越看越覺得今天的嚴參謀長好像有點不一樣,雖然還是那張臉,可整個人的氣場柔和了許多,嘴角還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以前的嚴隊長可是一身的冷硬氣,哪見過這般笑模樣?
嚴戰對通訊員微微頷首,“謝謝。”
看著嚴參謀長離開的背影,值班室裡的通訊員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他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這才捂住嘴無聲地笑了好一會兒,他坐下後開始琢磨,這個大訊息應該先告訴誰呢?
嚴戰出了值班室,大步流星地朝著東食堂的方向走去。
京城裡的嚴父到家時已經過了十一點了,沒想到嚴母竟然還沒休息,平時這個點她早就睡了。
聽見開門聲,嚴母看見嚴父還挺稀奇的,“今兒怎麼回來的這麼早?吃過晚飯了嗎?今天做的綠豆飯,灶上還燉著一碗絲瓜湯,要不要嘗兩口?”
嚴父解開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沉吟著走到藤椅邊坐下,這才說道,“不用忙活了,我在食堂吃過晚飯了,你過來坐,我有事要和你說。”
幾十年的夫妻了,嚴母一見他這幅鄭重其事的模樣,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念頭,特別是想到兒子已經好幾個月沒給家裡寫信了,她心下一顫。
“是不是小戰出什麼事了?”嚴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白著臉問,“是……受傷了?還是……任務上遇到什麼危險了?”
“你這胡思亂想什麼呢?”嚴父皺眉打斷她,看著她那副緊張的樣子,他直接說道,“是兒子要結婚了。”
“……沒受傷就好……沒受傷就好……”嚴母提著的心勐地一鬆,可這口氣剛松到一半,她勐地回過神來,眼睛瞬間瞪得老大。
“什麼?老嚴,你,你剛剛說的什麼?兒子要結婚了?”嚴母的聲音不自覺拔高了好幾個度,她震驚道,“跟誰結的婚?什麼時候的事兒?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一個接一個問題噼裡啪啦就砸過來,嚴母眼見人半天不吭氣,真是急得快要跳腳了,不由催促道,“真是急死個人了!你倒是說話啊,這到底怎麼回事?”
嚴父被她這連珠炮似的問題問得哭笑不得,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你急什麼?我這不是正準備說嘛,你也沒給我說話的機會啊?”
他放下茶杯,這才不緊不慢道,“兒媳婦你也認識,你之前不是一直唸叨想認個幹閨女嘛?巧了,你兒子和你看中了同一個人。”
認幹閨女?同一個人?
原本像是漿煳的腦子一下子清明起來,嚴母脫口而出,“小棠?你的意思是……小戰要和小棠結婚?你是說真的?沒騙我?”
她緊緊盯著丈夫那張臉想從他面上看出點什麼,可嚴父那張臉永遠板正得跟塊石頭似的,根本看不出喜怒。
嚴父緩了緩神情,甚至帶著點溫和的笑意,“前兩天你不是曬了兩床新被子嘛?我和嚴戰說了,過兩天會給他們捎過去,你再看看,扯點布料給林小棠同志……哦,現在該叫兒媳婦了,給她做兩身新衣裳一併送過去。”
這些話他說得很自然,好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可這話聽在嚴母耳朵裡不亞於一聲驚雷。
她呆呆地反應了好大一會兒,兒子要結婚了?對象還是小棠?這太突然了?可震驚過後,嚴母的嘴角止不住地揚起,臉上更是笑開了花。
聽著嚴父的安排,她連連點頭,“對對對!是要給小兩口捎過去!小棠那丫頭喜歡吃糖,回頭我和單位的人多換些糖票給他們寄過去,他們那估計什麼都缺,嚴戰天天吃食堂,他那宿舍裡平時也不開火吧?這鍋碗瓢盆是不是都得備上?還有毛巾、肥皂、暖水瓶……”
“行了行了,嚴戰說他那什麼都不缺,”嚴父打斷她,看著她叮囑道,“你就看著準備吧,差不多就行了,不過不要超過規定,注意點影響。”
嚴母卻不以為然,“他說什麼都不缺?他一個男同志知道什麼?平時過日子需要的針頭線腦多得很,哪能真就什麼都不缺,還有那些個油鹽醬醋,他宿舍裡肯定沒有吧?他們身邊也沒個長輩幫著張羅,咱們不多想著點,孩子得多抓瞎?”
她越說越來勁,本來嚴母在嚴父回來之前已經打哈欠了,結果這會兒瞬間來精神了,真是一點兒睏意都沒有了,恨不得立馬就天亮,她得抓緊準備起來,嚴母腦子裡已經列出了一長串清單,開始盤算著哪些東西家裡有現成的,哪些需要去買,哪些需要去換票……
嚴父看著妻子這副摩拳擦掌的樣子,知道今天晚上她是別想早睡了,他丟下這個爆炸性的訊息就起身準備去洗漱,明天還要早起開會,得早點休息。
結果他剛站起來,嚴母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懷疑地看過去,“等等!老嚴,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小戰對人家姑娘有意思了?你們爺倆是不是揹著我透過氣了?”
嚴父無奈搖頭,“你自己生的兒子,自個還不清楚嘛,他什麼時候和我說過這些話?”
嚴父確實是沒聽嚴戰說過,不過他也不能說是完全不知情,因為他瞭解自己的兒子,那小子什麼時候對哪個女同志這麼上心過?即便是部隊裡的女兵,他也向來是公事公辦,保持距離,除了他們特種大隊那幾個老戰友,這些年他在隊裡來往密切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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