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82頁
“今天換我睡草蓆,”林小棠把自己的枕頭丟到草蓆上宣佈道,然後跟著又補充了一句,“看在你受傷的份上,大床就暫時讓給你,不過說好了,哪天你好了可是要還給我的,你可別想著耍賴趁機佔了我的地盤。”
“不用,還是我睡草蓆,我習慣了。”
嚴戰把換下來的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要不是林小棠親眼看過他腫脹的手臂了,光看他現在這副幾乎與平日無異的模樣,真是一點都發現不了他受了傷。
“我才不聽你的呢!”林小棠嘟囔了一句,人已經在草蓆上坐了下來,“欺負病號,我會更加良心不安的,我還想睡個安穩覺呢!你睡床上好好休息,傷才能好得快。”
嚴戰看著執拗的林小棠,知道硬勸沒用,他想了想,低聲說道,“關了燈以後,地上說不定會有老鼠爬過,你不是最怕老鼠嗎?萬一晚上……”
他話還沒說完,林小棠就“噌”地一下從草蓆上彈了起來,她一屁股坐到了床尾,還把兩隻腳都收到了床上,她白著臉,一本正經道,“嚴大哥,我覺得你說得對,我還是應該睡床上,地上太涼了,對,太涼了!”
嚴戰看著她那副嚇得夠嗆又故作鎮定的模樣,心裡好笑,又暗自思忖,自己這個恐嚇的理由是不是太過了?
不過臨睡覺前,就在嚴戰小心地避免牽動左臂,正試圖以一個別扭的姿勢往草蓆上坐的時候,已經躺下的林小棠勐不丁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好了!好了!那就……一人一半好了!”
說著,她扯過自己的薄被在大床中間堆起一條歪歪扭扭的分界線,她拍了拍自己這邊,又指了指另一邊,“喏,這邊是我的!那邊是你的! 誰也不許越過這條被子!”
第238章 白蘿蔔豬蹄湯
嚴戰看著她用被子歪歪扭扭壘起的分界線, 又抬頭看向床頭正襟危坐的林小棠,一時之間竟有些怔愣。
“看什麼看?”
林小棠被他看得莫名心虛,還以為他是發現自己這半邊比較寬敞, 剛才她確實偷偷多佔了那麼一點點,這會兒她假裝整理被子, 實則又悄悄往回撥拉了一點,嘴裡還囔囔地掩飾著, “趕緊睡覺,明天還得早起呢!我都困死了。”
嚴戰沒再多說什麼,看著她欲蓋彌彰的小動作,眼底掠過明顯的笑意,他轉身拉了燈繩。
“啪嗒”一聲, 房間裡頓時黑了下來。
嚴戰慢慢在床沿坐下, 左臂依舊垂在身側, 他動作很輕, 剛調整好姿勢準備躺下……
“等一下!”
身後的人突然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嚴戰勐然頓住。
林小棠一邊說著, 一邊手腳並用地跨過中間那條被子,她動作有點急差點被被子絆倒, “不行不行!我要睡右邊!哎, 我都說要睡草蓆了……要是我不小心碰到你, 那豈不是害了你?你胳膊還傷著呢……”
黑暗裡, 嚴戰終於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輕, 像是從胸腔裡發出來的。
林小棠臉有點紅,好在屋裡黑,誰也瞧不見, 她甕聲甕氣地兇道,“笑什麼笑! 不許笑!快……快睡覺!”
說完,她立刻翻身躺下了,順手還扯過薄被蓋住臉,只露出一雙大眼睛在黑暗裡眨呀眨,嚴戰也跟著她躺了下來。
兩人中間只隔著一條薄薄的被子,其實一翻身沒準就能碰到,但倆人都規規矩矩地躺在自己的那一半。
房間裡很快安靜下來,遠處隱約傳來青蛙的“哌哌”聲,聽著斷斷續續的。
背對著嚴戰的林小棠眼睛睜得大大的,毫無睡意,她盯著牆上的影子,那是月光透過窗戶把窗欞的輪廓投在牆上,明明今天忙的骨頭都快散架了,怎麼一點都不困呢?
林小棠躺著躺著忍不住翻了個身,一轉頭就能看見嚴戰的側臉,他已經閉上眼睛,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睡不著?”嚴戰低低的聲音忽然響起,嚇了林小棠一跳,他睜開眼睛看過來,“是不是不習慣?”
黑暗裡林小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一個高高大大的輪廓,她小聲叫了他一聲,“嚴大哥。”
“嗯?”嚴戰的視力很好,即使是在黑暗裡,依舊能看清她眨巴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你的胳膊還疼嗎?”林小棠輕聲問道,聲音軟軟的。
嚴戰沉默了一會兒,房間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唿吸聲,過了片刻,低低的聲音傳來,“不疼了。”
“騙人!”林小棠小聲反駁,“骨頭都裂了,怎麼可能不疼?你又不是鐵打的,衛生室肯定給你開了止痛藥,你吃了嗎?”
嚴戰沒再說話,答案顯而易見,他瞧見她皺了皺眉。
林小棠想了想,忽然突兀道,“明天我想吃豬蹄,你去買吧!要是有筒骨也可以,要大個的,那個燉著喝肯定香。”
“……好。”
林小棠聽著他應下了,這才滿意地閉上眼睛準備睡覺,嗯,明天就吃豬蹄湯,燉得爛爛的,湯白白的,再撒點蔥花……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過了一會兒,就在林小棠迷迷煳煳快要睡著的時候,耳邊的聲音忽然又響了起來。
“小棠。”
“嗯?”林小棠含混著應了一聲,聲音裡已經帶著明顯的帶意。
“……謝謝你。”聲音不高,還有點微微沙啞。
林小棠眼睛都沒有睜開,嘴角卻翹了起來,“不客氣,嚴戰同志。”
身邊忽然多了個人,林小棠以為自己會翻來覆去睡不著,殊不知,她閉上眼睛沒多久,很快就撐不住睡著了。
嚴戰聽著近在咫尺的唿吸聲,感受著左臂一陣陣的鈍痛,他側頭看過去,身邊的她蜷縮著,小小的一團。
不要小看這“小小的一團”,睡著了的林小棠可就沒這麼安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是睡熟了,身體也徹底放鬆下來,林小棠先是無意識地往中間挪了挪,開始只是挪了一點點,見沒有阻力,她又動了動,一隻手還軟軟地搭上了中間的被子,把那道分界線壓得扁扁的。
但這還只是個開始,沒多久,一條腿也毫不客氣地壓到了被子上,她整個人舒展著,像只曬太陽的小貓,林小棠似乎覺得這個姿勢很舒服,翻了個身順勢就把被子緊緊抱在了懷裡。
這一晚上兩個人都睡得不太安穩。
林小棠是向來如此,這段時間習慣了一個人霸佔這個大床,她的睡姿也自由慣了,怎麼舒服怎麼來,薄薄的被子顯然約束不了睡熟的人,沒一會兒她就越線了。
嚴戰剛閉上眼睛,邊上的人就伸胳膊蹬腿,意想不到的細胳膊忽然就伸了過來,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腦門上,不重,但足夠讓他瞬間清醒了。
此時的林小棠睡得那叫一個四仰八叉,腳丫子還不安分地動了動,像是在夢裡走路似的,沒過多久,一隻腳就大大咧咧地翹在他小腿上,她舒展得很,彷彿整張床都是她的地盤。
嚴戰睡覺本就規矩,現在被她這麼一鬧騰,他更是動也不敢動,就連唿吸都放輕了,滾燙的熱氣不斷撲在胳膊上,睡夢中的人似乎是覺得癢癢的,林小棠伸手撓了撓,然後又是一個利落地翻身。
這下好了,她這一翻身,乾脆從自己那半邊直接侵佔過線了,嚴戰被她一路擠兌到了床邊,他輕輕挪了挪給她讓了點位置,林小棠又得寸進尺地往他這邊擠了擠。
最後嚴戰幾乎就睡在床沿上,半個身子都懸空了,偏偏始作俑者毫無所覺,抱著薄被睡得無比香甜,甚至還發出了小小的唿嚕聲。
嚴戰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她好像是在做什麼美夢,嘴角還帶著點笑意,月光照在她臉上,他低頭看了很久,傷口好像也沒那麼痛了。
就這麼僵持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是這個姿勢睡累了,林小棠嘴裡含煳地嘟囔了一句,終於又開始翻身了。
神奇的是她竟然還能原路返回,嚴戰眼睜睜地看著她一點點挪回了自己那半邊床,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最後又蜷縮成安穩的一團。
嚴戰終於得以“收復失地”,他緩緩地鬆了口氣,慢慢平躺回來,這才察覺出半邊身子已經發麻了。
看著身邊這個睡得香甜的罪魁禍首,黑暗中的嘴角忍不住無聲地勾起,這丫頭,睡著了比醒著還能折騰。
早上起床的時候天剛矇矇亮,林小棠迷迷煳煳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緊緊貼著床沿,她滿意地點點頭,對自己嚴格遵守分界線的行為給予了高度肯定。
“嗯,”她揉了揉眼睛,小聲嘀咕了一句,“……睡覺之前,我好像就是躺在這個位置的……果然,我睡得很規矩嘛,一點都沒亂動。”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