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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勐不丁聽見林小棠的喊話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扯著嗓子齊刷刷地喊,“是!”
隔壁鮑嬸子聽到這又脆又響的小奶音,忍不住笑著搖搖頭,“這林研究員,準是又在家琢磨好吃的了?”
她家男人從屋裡探出頭來嗅了嗅鼻子,雖然什麼都沒聞到,但已經條件反射地嚥了咽口水。
九月剛開學那幾天,他們大院裡的香味終於消停了幾天,鮑嬸子和他家男人都鬆了口氣,心想可算能安安心心吃頓飯了,不用再聞著那誘人的香味就著清粥小菜過日子了,那滋味,別提多難熬了。
結果沒兩天人又回來了,而且,這次人還不走了!
鮑嬸子和她男人面面相覷,兩人都傻眼了,倒是家裡的小崽子高興得滿地打滾,“林阿姨回來啦!又能聞著香味吃飯啦!”
小孩子可不懂大人那些彎彎繞,對他們來說能聞著林阿姨家飄出來的肉香味,那吃飯都比平時香三分,更何況,林阿姨還時不時給他們塞點好吃的,比如剛出鍋的炸丸子、脆乎乎的煎餅、甜絲絲的紅棗湯……大人們不好意思,孩子們可不會客氣。
不僅是鄰居家裡的小孩子高興,家屬院的小傢伙也都很激動,之前大人們說林阿姨走了,他們為此還傷心了好幾天呢!
其實家屬院裡的男同志們倒是和小孩子一樣,他們也挺喜歡聞聞嚴參謀長家飄出來的香味的,至少能過過乾癮嘛,這香氣吃飯的時候還能下下飯呢!
不過比起這甜蜜的負擔,沒多久,他們就開始後悔了。
自打入秋以後,天氣一天比一天涼了,嚴戰記著嚴母說過的話,女同志要熱乎點身體才好,上回小棠半夜肚子疼,就是因為貪嘴多吃了兩根冰棒,結果疼了大半宿,這事兒嚴戰一直記在心裡呢。
於是,平時出現在訓練場上那個活閻王,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家屬大院的水井旁,不是洗衣服,就是洗被單,有時候還洗洗菜。
你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幫著洗洗被單大傢伙還能理解,洗衣服也能湊合,畢竟新兵那會兒都是自己動手,可你還洗菜?那不是婦人的活兒嗎?
再說了,你說你一個參謀長起早貪黑的忙成那樣,早上天不亮就蹲那洗菜,好幾次把家屬院早起的人嚇了一大跳,搪瓷缸子差點掉井裡。
可人家參謀長可不管別人怎麼說,從訓練場上回來,大衣都沒脫呢,挽起袖子就接過了搓衣板,那是蹲下就洗。
林小棠一開始也不好意思,小聲勸道,“嚴大哥,戰友們都看著呢。”
嚴戰頭都沒抬,大手在洗衣板上麻利地搓著,聲音平穩如常,“讓他們看。”
林小棠,“……”
林小棠見他衣服洗的比她還乾淨,袖口、領子、衣角,一處不落,搓得那叫一個仔細,也就隨他去了,反正有人幫忙幹活,她也樂得輕鬆。
嚴戰也做得越來越順手,漸漸從幫忙的變成了幹活的主力,可是家屬院的男同志們可就遭了殃了。
嫂子們嘴上打趣著“嚴參謀可真體貼”,回家一看自家大老爺們,個個都是甩手掌櫃的,那叫一個氣不打一處來呀!
“你也看看人家嚴參謀!”嫂子們的唸叨聲此起彼伏,“天天那麼忙,回來還知道幫媳婦搭把手!你說你能有人家嚴同志累嗎?啊?你回來就知道往沙發上一癱,‘累死了累死了’,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把!”
有同志嘴快,反駁了一句,“你就知道比!你怎麼不和人家林研究員比手藝?人家做飯那麼好吃,你怎麼不做?”
他們天天吃著豬食一樣的飯菜,他們說什麼了嗎?嘴快一時爽,然後,然後這位英勇的男同志就被攆出了家門。
深秋的夜晚,幾個大老爺們蹲在水井邊唉聲嘆氣。
“你說嚴參謀長是不是故意的?”有人小聲嘀咕,“他自己表現好就表現好唄,非得天天在井邊晃悠,生怕別人看不見?”
“就是!洗個衣服還洗那麼仔細,有必要嗎?”
“你是沒看見,他昨天洗白菜,一片葉子一片葉子搓!白菜啊!又不是軍裝!”
“完了完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不過,又能怎麼辦呢?說也說不過,畢竟媳婦說的對,那他們就只能忍著唄,不然連家門都不讓進了,你說氣不氣人。
這事兒傳來傳去就傳到了鄭團長耳朵裡了,這天散會以後,他就笑著打趣嚴戰,“差不多得了,就連老粟都被媳婦唸叨了,說人家嚴參謀怎麼怎麼著,你瞧瞧你!你這可是在家屬院引起公憤了啊!”
嚴戰整理著手頭的檔案,聞言頭也不抬,“團長,一切按紀律來,家裡的事兒我有數。”
鄭團長一噎。
自己媳婦自己疼,這當然不違反紀律了,這小子,堵起人來那是一套一套的。
鄭團長笑著搖搖頭,隨他去吧,人家兩口子的事兒,他一個外人摻和什麼?
再說了,他可算是看清楚了,這小子,這是一條道走到黑了,真是個寵媳婦沒邊的,不過享福的是小棠,他也是樂見其成。
眼瞅著天氣越來越冷,水井旁邊的男同志也越來越多了,反正在家裡也是被媳婦唸叨,還不如出來吹吹風,冷靜冷靜呢!
“你別說,這水還真挺涼的,”郭指導是這幾個人中最年長的了,活了半輩子頭一回幫媳婦洗菜,“咱們這大老粗都覺得凍手,怪不得那些女同志一到冬天就裂手呢!”
“可不是!”另一位同志也苦著臉,“可咱們也沒說不洗啊,這不是……這不是不習慣嘛!”
“不習慣也得習慣!”老張頭抽了口旱菸,慢悠悠地說,“你看人家嚴參謀,那洗得多利索,咱學不了十成,學個三成也成啊!”
“就是就是!咱們就當提前冬訓了,適應適應……”
大家苦中作樂,偶爾還要切磋交流一下怎麼把衣服洗得乾乾淨淨,回頭不被媳婦嫌棄。
別人時不時哈哈大笑,唯有林連長笑不出來,他心裡苦啊!大冷天的,晚上回去又要獨守空房了,媳婦不在,兒子也不在,哎……冷鍋冷灶的,冷冷清清啊!
這還不是嚴參謀帶隊野外駐訓,一走就是十天半個月,結果他前腳剛走,後腳林小棠就把自家媳婦拐跑了,後頭還屁顛屁顛跟著七斤那個小沒良心的。
其實不用林小棠攛掇,沈白薇也怕林小棠一個人在家害怕,兩人就像之前住宿舍那樣,大冷天的還可以鑽一個被窩,當然了,現在中間還多了個熱乎乎的拖油瓶。
沈白薇摸了摸林小棠的頭髮,“你這頭髮可真好,又黑又亮,一點分叉都沒有。”
林小棠親了親七斤嫩嫩的小臉蛋,忍不住笑道,“沈姐姐,要不你也把頭髮重新留起來吧?我喜歡你長頭髮的樣子,我們七斤還沒有見過你長髮飄飄的樣子呢,是不是七斤?”
被窩裡的七斤只露出兩隻黑熘熘的大眼睛,他伸出小手也跟著摸了摸林小棠的頭髮,軟軟的,滑滑的,他忍不住咧嘴樂了,“姨姨……長頭髮……七斤摸摸……”
沈白薇看著林小棠和兒子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忍不住笑道,“我留長髮也沒人幫我洗呀,還不得我自己彎腰撅腚的洗,我生完孩子落下的老毛病,腰痠得很,我可不耐煩天天那麼捯拾。”
“那你也讓林大哥給你洗唄,”林小棠被打趣慣了,也不害臊,還給她出主意,“你回頭問問林大哥,他肯定也想讓你留長頭髮,到時候你就說,要是長長了讓他洗,他肯定願意。”
她頓了頓,又說,“而且洗頭髮比洗菜舒服多了,那水還熱乎乎的呢,要是我,我肯定願意,沈姐姐,你長頭髮特別好看,兩條大辮子可精神了,不為了別人,就為自個兒你也該留起來啊。”
別說,沈白薇聽著她絮絮叨叨的,還真有點心動了。
林向軍之前也說過她長頭髮好看,還不止一次提起相親那會兒,他別的也沒敢看,一直盯著她的麻花辮,當時他就覺得這人的辮子怎麼又黑又亮的。
沈白薇猶豫了一下,“那我……試試?”
林向軍還不知道自己認得親妹子又給他找了個活兒,不過這個活兒他當然是心甘情願了,畢竟菜都洗了,也不差媳婦這長頭髮了。
野外駐訓的嚴參謀忙得不得了,不過只要得空就忍不住惦記家裡那位,也不知道她一個人守著大房子害不害怕?會不會又像上回那樣,半夜肚子餓了爬起來找吃的?會不會又忘了關灶房的門,讓野貓熘進去偷魚乾?會不會半夜踢被子,天這麼冷可別著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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