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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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棠看了眼班長手裡已經見底的油缸子,默默把餅擀得更薄了些,這樣好歹能多出幾張餅子,最起碼能稍微安慰一下老王暴躁的脾氣。
“行了!”老王抄起鍋鏟把烙餅翻了個,“把我攢的那杓豬油也拿來吧!”完了使勁敲了敲灶臺,“都給我記住了,下不為例!”
等到鄭團長循著香味找來,林小棠正站在小灶前熟練的翻著烙餅,小姑娘臉頰上沾著麵粉,兩頰紅通通,可眼睛亮晶晶的,渾身都是幹勁。
“老王!今天又折騰什麼稀罕東西?”
林小棠覺得鄭團長的嗓門震得碗櫃門嗡嗡作響,“一大早訓練場上就能聞到香味,把我那幫兵崽子們一個個饞得直咽口水。”
老王班長站在大鍋前頭也不抬,“你這大清早的,是來查崗的還是來蹭飯的?”
鄭團長裝作沒聽到老王的埋汰,看著林小棠面前金燦燦的烙餅,得意的揹著手轉悠,“瞧瞧這手藝,怎麼樣,我老鄭看人的眼光差不了!”
“打住!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老王吹鬍子瞪眼,“這是人丫頭自己爭氣!”
鄭團長深吸一口氣,“香,真他孃的香!”一摞摞金黃的烙餅看的人眼熱,“老王啊,你知道西食堂的老魏堵我多少回了,你是不知道,自從你這出了老脆頭,他是真稀罕這丫頭!”
老王瞅了他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抄起剛出鍋的烙餅塞過去,“行了,今天破例,我請你吃烙餅,嚐嚐丫頭的手藝!”
案板上散落的麵粉靜靜躺在陽光下,要是仔細聽,或許能聽到它們小聲的嘀咕,「看吧,咱們的小廚神又露了一手。」
晨訓剛結束,東食堂視窗就排起了長隊。
“什麼味兒這麼香?”二排長抽了抽鼻子,伸長脖子往視窗張望,“大早上就聞見了,真是香迷煳了!”
“聽說今天吃烙餅。”李連長期待的搓著手,“剛剛我在門口碰到鄭團了,他說炊事班面發大了,饅頭沒做成,新來的小同志提議給做了烙餅。”
“上次的新菜聽說也是這個小同志做的,叫什麼林……林小棠?”
“急什麼?急什麼?慢慢來,一個一個來……”
排隊視窗傳來李嬸略帶嫌棄的訓斥,手上卻半點沒停,一邊利落地給大夥分著烙餅,一邊還不忘小心叮囑,“喏,小心燙,慢點吃。”
二排長接過熱氣騰騰的烙餅,顧不得燙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大口,餅皮酥脆,蔥花的香氣混著面香,鹹度適中,帶著特有的油香氣,他不由瞪大眼睛,“這也太香了吧!”
後面排隊的戰士們忍不住嚥了咽口水,更有甚者肚子跟著咕嚕咕嚕響了幾聲。
李連長更誇張,他乾脆端著盤子衝老王喊話,“這韭菜餡的烙餅比肉還香,我看以後咱們炊事班以後別蒸饅頭,天天烙餅得了!”
戰士們跟在後頭起鬨,老王舉著鏟子從視窗探出身子,“美得你們,你當油是水啊,想要多少有多少!”
鬨笑聲裡,林小棠嘴角微揚,手上分烙餅的動作更快了。
“小同志,那個綠油油的,再給我來一個。”李連長端著盤子又擠了過來。
“這是芹菜餡的。”林小棠笑著給他夾了一個烙餅,又給他添了杓稀飯。
嚴戰是最後一個進食堂的,這是他歸隊後第一次參加早訓,汗水還掛在額頭上,作訓服後背溼了一大片。
男人站在隊伍末尾,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鼻子輕嗅,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隊伍有序向前,林小棠抬頭,正對上嚴戰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首長,您要什麼餡的?”
不等他詢問,林小棠熟練的介紹道,“有蔥花的、韭菜的、還有芹菜的、蘿蔔纓的。”
“都可以。”嚴戰的聲音低沉平穩,“兩個餅,一碗稀飯。”
林小棠點頭,不帶猶豫的裝盤,“那給您蘿蔔纓的,這個清爽。”說著又加了個蔥花的,“這是大家最愛吃的蔥花烙餅,您也嚐嚐。”
接過盤子,男人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謝謝。”
嚴戰端著餐盤走向角落的飯桌,那裡正坐著兩個穿著特種兵作訓服的戰士。
“香!真香!比俺娘烙的還香!”虎背熊腰像是座山雕的陳大牛抽著鼻子嚷嚷,眼睛細長像是沒睡醒的李小飛捧著搪瓷碗正歡快的吸熘著稀飯。
“隊長!這兒!”陳大牛揚起筷子,即使是在人聲鼎沸的食堂依舊嗓門洪亮。
李小飛捧著稀飯往裡面挪了個位置,“隊長,快嚐嚐這個烙餅,絕了!”他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咔嚓作響,碎渣掉了一桌。
“你屬耗子的?”陳大牛嫌棄地挪開自己的搪瓷碗,轉頭對嚴隊長說,“聽說今天做饅頭的面醒過頭,發酸的面烙成這樣,簡直神了!”
嚴戰沒搭話,低頭咬了口蘿蔔纓烙餅,焦香的麵皮裹著蘿蔔纓的清鮮慢慢刺激著男人退化的味覺,額頭青筋隨著咀嚼的動作一跳一跳,慣常冷峻的臉不可察地漸漸舒展開。
“反正比咱大隊炊事班的老王強多了,那老傢伙就只會煮麵條……”李小飛含煳著嘟囔。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陳大牛捲起作訓服的袖口,飛踢了李小飛一腳。
“怎麼樣嚴隊,好吃吧!”李連長端著稀飯在嚴戰對面坐下,“不介意我坐這吧?”
嚴戰正咬下一口蔥花餅,聞言只是點點頭。
李小飛豎起大拇指,“這烙餅,絕了!”
自年前的自衛反擊戰結束後,嚴戰就帶著部分隊員下到連隊與當地軍區開展聯合集訓。
剛開始李連長對這個傲氣又年輕的特種兵隊長很不服氣,哪怕親眼見過他徒手放倒十來個老兵,也就倆字應付,“還行”。
直到上次聯合演練時,嚴戰帶著特種兵暴雨中急行軍,神出鬼沒突破了他們連的防守,打他們全團一個措手不及,他才輸得心服口服。
“我們連那幾個小子,到現在還在研究你們是怎麼突破我們的防線……”李連長笑著搖頭,語氣裡帶著由衷的佩服。
嚴戰沒抬頭,繼續大口吃著烙餅,彷彿沒聽見。陳大牛和李小飛對視一眼,“李連長,隊長帶我們摸過去的時候,你們哨兵怕是在打瞌睡呢!”
李連長挑眉,“少來,我們哨位可是輪班盯著的。”
“那也架不住我們隊長厲害啊!哈哈!”李小飛滿臉驕傲,“他一個人放倒你們四個暗哨,我們跟在後面連槍都沒開。”
李連長哼了一聲,卻沒反駁,關於這一點他早就領教過這個男人的本事,上次格鬥訓練,他親自上陣,沒想到三招之內就被嚴戰按在了泥坑裡。
嚴戰吃的異常認真,直到默默吃完最後一口烙餅,他才將稀飯一飲而盡,衝對面男人點了點頭,起身走向視窗。
“再來兩個。”
嚴戰將空盤子遞給林小棠,聲音依舊平靜,但比平時多說了幾個字,“蘿蔔纓的。”
林小棠的嘴角高高揚起,給他挑了兩個烙得金黃酥脆的蘿蔔纓餅遞過去,雙眼亮晶晶,“首長,好吃嗎?”
嚴戰接過盤子,抬頭看著林小棠,點了點頭,“好吃。”雖然依舊嘗不出味道,可是焦黃的烙餅入口酥脆,終於不再是味同嚼蠟。
“今天老大胃口不錯啊!”
看著隊長的背影,陳大牛突然出聲,他跟著隊長出生入死這麼久,特別是他味覺退化以後,這還是第一次見他主動加飯!
食堂裡熱鬧的像是過年,二排長已經吃到第五張烙餅,正跟戰友們誇耀,“炊事班這是要上天啊,這手藝,絕了!”
東食堂的香氣十分霸道,順著東風穿過馬路飄進了西食堂,鑽進了戰士們的鼻子裡,正在啃雜糧饅頭的戰士們吸了吸鼻子,手裡的饅頭頓時就不香了。
“班長!您聞聞!”戰士們一個個苦著臉,“對面這是把年三十的灶王爺請來了?怎香得這麼邪乎!”
往日噴香的饅頭,今兒愣是被對面的香氣襯得沒滋沒味,老魏黑著臉丟下手裡的大杓,拽著老王就往後勤處去,“主任!您得評評理!”
周主任正在看上個月的報表,被兩個班長堵個正著,老魏的的大嗓門半點不含煳,“主任,我就問問,他們東食堂是不是多分了物資?”
“胡鬧!”周主任的搪瓷缸重重磕在辦公桌上,“食堂物資都是按人頭配給,秤桿子底下過的數!”他翻開帳本指著最近的記錄,“看看,每個食堂領過的豆油、豬油……”
“可他們一大早上就開始烙油餅,他們哪來那麼多油!”老魏氣得就差直接拍大腿了。
周主任抬頭看向老王,“對了,我還沒來得及找你,誰允許你們擅自改食譜的?全團統一的早餐標準你不知道?”
老王的圍裙上還沾著麵粉,他瞪了老魏一眼,“主任,這面都發酸了,總不能給辛苦訓練的戰士們吃黏牙的死疙瘩,這要是出了事……”
“那也不能把定量的油都用完!”這都是老同志了,怎麼還這麼不靠譜,周主任氣得直拍帳本,“中午的茄子你們打算清水煮?那玩意沒油水,牲口都不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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