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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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說小動物最通靈性。”林小棠聽懂了它們的示警,急得眼眶發紅,“大隊長,您看連動物都不安生,得趕快通知大家轉移!”
大隊長抬頭看了看黑沉沉的天,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他轉身去拿雨披,“這是大事,總要和支書商量一下,我這就過去看看。”
“支書回來了?”林小棠面露喜色。
“一起去吧!”鄭團長和嚴戰對視一臉,異口同聲。
楊支書回來沒多久,這邊剛換下身上的溼衣服,大隊長就帶著鄭團長幾人進門了。
看著解放軍同志凝重的神情,再想到這幾天確實反常的天氣,楊支書心裡已經信了七八分。
見眾人一直沉默,此時最清楚情況的林小棠按捺住滿心焦急,再次開口,“楊支書,就觀察一個晚上,沒有問題的話,天亮前就讓村民們返回,怎麼樣?”
“現在就去通知大夥兒。”老楊支書深吸一口氣,他看了眼大隊長,終於鬆口,“有什麼問題我擔著。”
大隊長點點頭,轉身拿起鑼就準備出門。
“等等!”林小棠一把拉住他,“您打算怎麼說?”
“當然是照實說,解放軍同志來通知大家轉移……”
“不行!太慢了!”
林小棠急得直搖頭,洪水不等人,為了說服支書和大隊長已經費了這麼大的勁,他們可沒那麼多時間挨家挨戶解釋了。
看著楊支書沉思的臉,林小棠靈機一動,忽然想到了支書爺爺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公社說了,秋收的種子撥下來了……公社說了,這周開社員大會……”
小時候,林小棠就覺得“公社”好厲害,就連支書爺爺都要聽他的。
“楊支書,大隊長,您們就說公社來通知了!”
林小棠轉了轉眼珠子,腦子轉得飛快,“那個電臺裡說有山洪預警,必須馬上轉移!”她想了想,乾脆指了指鄭團長,“喏,這位就是公社書記。”
鄭團長和林小棠對視一眼,瞬間明白她的意思,他故意板起臉,嚴肅地點頭,“不錯,我就是公社書記,情況緊急,必須馬上撤離。”
楊支書和大隊長互相看了一眼,明白他們的顧慮,噼裡啪啦的雨滴打在屋簷下,像是急促的催促聲,兩人遲疑片刻,抓起銅鑼就衝出了家門。
“鐺鐺鐺……”
清脆的鑼聲在村子上空迴盪,大隊長的喊聲夾雜著雨聲傳來,“公社緊急通知!山洪預警!所有人立即上北坡,一刻不得耽誤,抓緊時間……”
起初,村民們還磨磨蹭蹭,有的急著要收拾細軟,有人發愁屋裡這些桌子凳子怎麼辦,還有糧食呢?還有人趕著幾隻雞鴨往外走……
大隊長急得直跺腳,想起那小姑娘的話,乾脆豁出去了,“公社書記都來了,大家趕緊的……”
眾人聽說“公社書記”親自來了,這才慌慌張張地跟著老楊支書往北坡跑。
北坡上,臨時搭起的簡易雨棚勉勉強強能遮住頭頂的暴雨,昏黃的馬燈映出一張張茫然無措的臉。
村民們擠在一起,有人還抱著熟睡的孩子,還有人乾脆披著雨披站在北坡上眺望。
半小時過去了,雨勢漸緩,有人開始坐不住了。
“我就說沒事吧!”村民王老四不停張望著村子方向,“我回去把豬牽來……”
雖然到現在大隊長也有些將信將疑,不過他還是堅定地拽住王老四,“再等等!”
“等啥?這不沒事嗎?”老王四甩開手,“我那豬可是要下崽的!就一會兒功夫。”
“胡鬧!”
大隊長厲聲喝止,好說歹說,王老四就是不聽,只能眼睜睜看他貓著腰衝進了雨裡,攔都攔不住。
“轟……”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悶雷般的巨響,北坡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山上傳來轟隆隆的聲響,感覺腳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不,不是打雷,是山崩了!”不知是誰驚慌地喊了一句。
“山神發怒了……”年紀大的老人喃喃自語。
坡上的村民瞬間騷動起來,老楊支書勐然回神,想起前腳剛進家門的王老四。
“王老四!”大隊長扯著嗓子大喊,聲嘶力竭的聲音被轟隆隆的“雷聲”遮掩。
突然,一道閃電劃過傍晚的天空,遠處傳來排山倒海般的轟鳴,咆哮的洪水裹挾著巨石和斷木像一頭巨獸撲向了小村,屋頂的茅草瞬間被捲上天空。
“我的娘誒……”有人癱軟在地。
此時老王四正在自家翻箱倒櫃,他走得太急,沒來得及帶上家裡的錢票,牽豬不過是他找的藉口,他暗自竊喜這不是一點事兒都沒有。
王老四把攢了半輩子的錢票往懷裡塞,等他終於察覺不對勁衝出屋門時,接連倒塌的門框重重砸在他後腦杓上。
暴雨模煳了他的雙眼,王老四感覺腦袋悶悶地,他半眯著眼睛,踉蹌著往北坡拼命跑,身後是不斷翻滾,緊追不捨的巨浪。
來勢洶洶的洪水已經漫過村口,嚴戰和陳大牛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衝下高坡,泥水已經過了膝蓋處。
兩人架起已經脫力的王老四,跌跌撞撞地將漢子拽上了北坡,肆虐的洪水被山坡擋住了去路,不死心地一波接一波席捲而來。
“你個死腦筋!叫你逞能!叫你不聽勸!”王老四媳婦撲過來捶打他,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流,“你差點就把命給丟了!”
看著滿頭是血,神情恍惚地王老四,大隊長一把拉開她,“先把人抬到棚子裡,別感染了傷口。”
山洪吞沒整個村莊不過瞬間,結實的土牆在眾人眼前接連坍塌,也不知是誰家的搪瓷盆在水中打著轉兒。
王老四摸了摸額頭的血跡,茫然又震驚的看著腳下已成汪洋的村子,突然“哇”地一聲嚎啕大哭,驚魂未定地漢子雙腿都是軟的。
王老四的嚎啕聲裡,終於有村民們忍不住捂臉痛哭,“我家的房子!什麼都沒了!這可怎麼活啊!”
根叔擦了擦溼潤的眼睛,望著山下喃喃道,“多虧了解放軍同志啊……”
剛剛楊支書已經告訴大家實情,騙大家說公社書記來了那也是權宜之計,此時已經沒人在意這些。
洪水裹著支離破碎的傢什在腳下翻滾,看著眼前被吞沒的小村,村民們眼中盡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耳邊不斷傳來壓抑的啜泣聲,林小棠蹲在角落,輕輕摸了摸腳邊溼漉漉的小黃狗。
“冷?”嚴戰注意到她的動作。
林小棠搖搖頭,聲音輕輕道,“還好大家都沒事。”
嚴戰望向遠處,雨還在下,但他們都知道,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了,大家都還活著。
北坡的馬燈一直亮著,像無數個黑夜裡的星星,微弱卻堅定。
天剛矇矇亮,鄭團長就帶著戰士們開始了善後工作,他們決定在這停留一日,就連“俘虜”們今天也暫時握手言和。
渾濁的洪水已經退去了大半,村子裡到處都是厚厚的淤泥,院牆被衝的七零八落,到處是歪斜的枯枝和裹著泥漿的大石塊。
“同志們分頭行動,”鄭團長叉腰站在高坡上,“一組搶救糧食,二組檢查房屋情況,三組負責清理水井,四組……”
林小棠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濘的小道上,褲腿已經沾滿了泥漿,忽然,她蹲下/身仔細聽了聽。
「我們在這兒!」
「快救我們出去!」
幾個土豆在泥漿下蔫頭耷腦地抱怨。
林小棠眼睛一亮,挽起袖子撥開被水泡爛的稻草,露出下面幾個沾滿泥巴的土豆。
“這邊,這裡有糧食!”
幾個戰士立刻過來幫忙,按著她指的位置挖下去,果然翻出幾筐沒有被沖走的土豆,老王班長仔細看了看,土豆只是表皮沾了泥,擦乾淨後完好無損。
“小林同志,你怎麼知道土豆藏在這裡?”一個小戰士好奇地問。
林小棠拍了拍手上的淤泥,狡黠地眨眨眼,“我鼻子靈嘛,聞到了土豆味。”
小戰士們一臉欽佩,他們使勁嗅了嗅,除了撲鼻的土腥味,什麼也沒聞到,一個個嫌棄地屏住了唿吸。
沒走幾步,潮溼的穀子在角落發出微弱的啜泣。
「悶死了悶死了……我們在牆角!」
「還好沒被沖走,下面還有不少玉米和大豆呢!」
林小棠循聲小跑過去,還不忘揮手招唿戰士們,“這裡!糧袋都堆在牆角,我聞到了玉米的味道了。”
戰士們將信將疑的搬開倒塌的木板,扒開淤泥後,果然發現了幾麻袋沒被洪水衝散的糧食。
雖然外面的袋子溼了,可是裡面的糧食竟然還完好,鄉親們聞訊趕來,驚喜地直拍大腿,“哎呀!這可是我們留著過冬的口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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