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強愣了一下，隨即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強顏歡笑著說道：“我這邊你不用擔心，其實沒有多少壓力，人事任免怎麼可能被輿論裹挾。”

“我不是擔心你頂不住。”

呂白起身走到窗邊，瞥了一眼住院部下面拉起來的警戒線。

他用一種近乎平鋪直敘的語氣說道：“現在我不僅不擔心上頭會施加壓力，我甚至懷疑伱就算要給我撤職，上面都不批。”

電話另一頭的許強頓時沉默下來，說得這麼清楚，他自然不會理解不了呂白的意思。

說白了，這波節奏已經是讓特事局站在了民眾的對立面。

網路上的爭吵，辨的是立場、情緒、音量，而非真相。

畢竟輿論場裡真相不重要。

民眾認定特事局做事有貓膩，是充滿官僚主義的部門。

只要網路上所有人都這麼說。

即便不是，也是。

隨著時間的推移，倘若呂白一直沒被開除，民眾對呂白乃至特事局的反感就只會與日俱增。

到時候再加點什麼更勐的料，配上熱血上腦的狂熱民眾，會發生什麼事都不敢想。

“所以先把我開除，咱們反應有點慢了。”

呂白平靜地補充道：“希望我的猜測是錯的吧。”

現在想站出來澄清或者道歉，已經太晚了。

一開始以為市長那邊製造輿論，只是為了讓特事局迫於壓力開除他。

現在看來，是有些掉以輕心了。

屬實也是沒想到寄生生物居然還會用這種玩法，壓根沒有這方面的考量。

當然，更有可能，是這個局本身就有死鬥者參與其中。

……

呂白結束通話電話。

他順手扯了扯拉繩，將百葉窗開到最大，以便看清窗外的景象。

姚宜看著他打完電話，連忙急切地詢問道：“呂哥，許局那邊怎麼說？”

“你不是聽見了麼？我讓他先開除我。”

呂白微微側身，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這大概算是這具身體的好處了，至少不會因為什麼事而產生煩悶的情緒，可以讓他時刻保持冷靜。

“為什麼？別人不知道，許局還不知道嗎？整個特事局都沒有人比你幹掉的寄生生物多，憑什麼開除？”

姚宜不明白情況，還以為是許強在電話裡說了自己頂不住壓力，才導致呂白做出的這個決定。

呂白開玩笑似地說道：“我就是想辭職，上邊也不一定能同意啊。”

姚宜：“啊？”

就在這時。

砰~砰~砰~

房門被敲響，佟書娟提著一疊保溫盒推門而入。

她盯著病床上玩手機的姚宜，不滿地喊道：“病房轉移到七樓都不跟我說一聲，還想不想吃午飯了？”

“你在教我做事啊？”

姚宜板著臉回了一句。

誰知道佟書娟一聽這話，立馬雙目圓瞪。

姚宜瞬間就慫了：“咳，那啥，不是正忙著在網上幫呂哥說話嘛。”

佟書娟由於在特事局工作的原因，自然是早就知道這事。

她也一下子沒了逗趣的心思，將手裡提著的保溫盒放到小桌板上，看著站在窗前，背對眾人的呂白。

“呂組長，事已至此，還是先吃飯吧。”

……吃飽喝足。

佟書娟把碗筷收拾到保溫盒裡，臨走之前看到呂白又走到窗邊站定，以為他是情緒低落，立刻動了惻隱之心，柔聲勸慰道。

“呂組長，你也不要因為這事太煩心了，我們都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反正網際網路又沒有記憶，大不了先斷網幾天。”呂白回了她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便又轉過頭去。

見狀，佟書娟無聲地嘆了口氣，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麼，跟姚宜打個招唿，獨自提著保溫盒離開。

……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反正有姚宜在看著，呂白沒必要一直關注網路上的輿論，將注意力全部轉移到視網膜前浮現的系統面板上。

【00:00:05】

……

【00:00:02】

【00:00:01】

隨著倒計時一分一秒，逐漸走向歸零。

【叮！】

【已成功獲取當前死鬥場節點。】

【雙倍積分獎勵載入完畢。】

【當前積分：32，當前排名1/187】

呂白吐出一口濁氣，回到排凳上坐下。

從這一刻開始，所有死鬥者獲得的“節點”定位，皆會顯示為呂白的所在位置。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有不少死鬥者會開始行動了。

這種局面他其實挺樂於見到的，不需要再特意去尋找，死鬥者們會主動找上門來。

姚宜見呂白終於坐下來了，以為他是想通了，忍不住說道：“呂哥，要不還是在網上澄清一下吧？”

主要傷還沒好，需要用兩隻手的遊戲都玩不了，只能刷資訊打發時間。

因此姚宜可算是親眼目睹了輿論激化的全過程，並且現在看上去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勢。

“能怎麼澄清？”

呂白伸了個懶腰，笑呵呵地說道：“說你覺得你組長當得比我做的好，那你上來我們試試？”

“呃，可是就什麼都不做嗎？”

姚宜有些無奈，他一直在幫呂白解釋，可惜人微言輕，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

兩人正聊著，一陣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了起來。

呂白拿出手機按下接聽鍵。

“你可能猜對了。”

許強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帶著掩蓋不住的陰鬱。

“哦？”

“就像你猜的那樣，停職的事被上面駁回了。”

許強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用的理由還是什麼輿論不應該干預政府決策。”

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呂白並不會感到意外，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你現在幫我寫一封辭職信，順便再將辭職信的內容以特事局的名義發出去。”

說完，他結束通話電話。

最壞的情況，是這封辭職信也發不出去。

他自然不會將希望全部寄託在這上面。

反正“節點”已經獲取完成，他沒必要繼續待在醫院，至少是不能留在這種太多人知道的地方。

見呂白站起身來，走向病房門，姚宜不由得脫口而出：“怎麼了？你這是要去哪？”

呂白擺了擺手，隨口解釋道。

“出去避避風頭，有什麼事電話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