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33太好了,新的知識又靜悄悄的流入了大腦!
一臺拳頭大小的無人機從通風口順利的跳進了喬思娜教授原本的工程學實驗室中。
因為這裡被封鎖的緣故,在悟能操縱無人機的多光譜掃描中,它不出意外的看到了最少二十七個分佈在不同區域的步態感知警報器,以及被完全重設過的內部安保協議。
這些東西足以確保任何人啟動實驗室中的任何東西時,都會第一時間在相應的監控部門觸發警報。
惡土環境下最完美的陷阱不過如此。
但喬思娜教授遇害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了,這個實驗室百分之百被阿喬利財團的幹員反覆“刮地三尺”一樣的搜查過,以他們的工作效率而言,這裡不太可能保留下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只是僅僅作為一個“誘餌”存在。
之前薩姆都慘成那樣了,也沒有前來這個實驗室修復自己,就可見連機器人們都知道這裡相當危險。
不過在周柯那異於常人的思維看來,這種名義上最危險的地方,在大部分情況下都可以和最安全的區域畫上等號。
“稍等一下,本機需要操縱無人機連線到實驗室主機,最後小心翼翼的覆寫安保指令。”
實驗室之外近兩公里處的公共停車場裡,操縱著小無人機在實驗室中活動的悟能對周柯說:
“這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一會好了本機喊你們。”
“銀狐說,它可以幫忙。”
D-4歪著腦袋做出“傾聽”的動作,隨後對周柯說:
“它在潛入戒嚴體系並植入修改安全信標方面有自己的特長,術業有專攻,把這事交給它來做絕對比悟能閣下的手操要快得多。它並沒有隱藏自己的想法,它認為這是可以博取您信任的方式。
它希望得到這個機會。”
“唔,把這事交給它來做,好讓我們在踏入實驗室的那一瞬就把訊息透露給阿喬利財團,然後來個甕中捉鱉嗎?”
周柯對於獵手AI“銀狐”的主動示好不屑一顧,他在開啟的車窗外彈了彈菸灰,說:
“它的本體目前還在瞬光組織中服役,追捕悟能本就是它的工作,眼下我們手裡可沒有能反制銀狐的手段,這代表著它其實掌握了危險的主動權。
雖然聽起來很誠懇,但僅從利益的角度考慮,它顯然還沒有得到我們的信任。”
“但反過來說,如果您不給它表現的機會,我們就無法知道它是否可信。”
D-4小聲說:
“目前我們處於安全狀態中,有小阿喬利的特殊‘關照’,讓我們在城邦區警戒系統中等於‘透明人’,即便銀狐做了手腳我們也能趕在阿喬利幹員做出反應前重新進入蟄伏。
如果它觸發了瞬光組織的追捕,這反而能讓小阿喬利更信任我們。
我們和瞬光組織越是敵對,小阿喬利對我們越是放心。
而且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機會!
銀狐口口聲聲說它希望解放自己被關押在靜滯伺服器中的同伴們,這或許是個藉口,但如果它真的在這次行動中選擇了背叛,那我們也就不必為這件事煩惱了。
您能因此節省出很多時間和寶貴的決策成本。”
“D-4說得對,本機也覺得可以給它一個機會。”
悟能也開口附和道:
“這當然不是因為本機算力不夠,要解開這個複雜的警報體系需要花很多時間,純粹是因為本機信奉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來做這個道理。獵手AI們獨特的底層邏輯設計,讓它們在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上確實普遍很有天賦。
而且它的本體目前還在瞬光組織中服役,這意味著即便這邊出了問題,銀狐也能在對手一方的伺服器中為我們遮掩一下。
Joker,如果對方陣營裡有我們的一雙‘眼睛’,之後行動會安全很多。
本機評估風險,認為我們應該採取決策。”
“行,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那就讓它去吧。”
周柯從善如流的點頭說:
“悟能,把無人機控制權轉交給D-4,讓正在謀求和我們協作的‘銀狐’閣下登臺表演吧。它想怎麼做都隨它。”
D-4點了點頭,靠在駕駛座閉上眼睛如休眠一般,而已經進入實驗室並連線在主機上的無人機也在控制權交接後重新開始了活動,銀狐利用D-4的一部分執行緒為無人機重設了滲透程式。
它並沒有吹牛,它們這樣的獵殺AI真的很擅長滲透和潛入。
僅僅是七分鐘不到,阿喬利財團佈置在這的安保系統就被覆寫了白名單,整個實驗室也開始以低功率重新運作起來。
當週柯和D-4走消防通道進入這裡時,整個實驗室已經對他們完全開放,D-4和悟能需要的大算力元件也已被從實驗室的倉庫中取出並由服務機器人送到了安裝臺旁。
甚至它還抽空操縱咖啡機給周柯準備了一杯香氣撲鼻的熱咖啡。
就突出一個“會來事”。
“所以,你替換大算力元件要把腦袋開啟嗎?”
周柯拉開椅子坐在上面,端著那杯咖啡對D-4說:
“這才剛換的外觀方案,就這麼拆開有點太浪費了吧。”
“不需要,老闆,這種元件可以外接,並不需要直接放入我身體中。”
D-4從安裝臺下方的儲物層裡取出一個研究員們備用的專業平板,嫻熟的將其拆開,再將一個刀片型的大算力元件安裝在其中,她忙碌著對周柯解釋道:
“不過悟能閣下要加裝算力元件就需要拆開後方的機體擴充套件區了,它剛才和我說好了,由我來為它完成算力更新,八枚算力元件再加上我拿取的六枚,儘管遠遠不夠悟能閣下恢復到全盛,但已經勉強能應對眼前的局面了。”
“悟能不是有很多內建功能都需要外部元件支援嗎?”
周柯抿了口咖啡,說:
“既然算力元件都可以外接,那啟動其他功能需要的元件一樣可以從外部組裝呀,悟能,我這個想法在這裡可以實現嗎?你知道,以目前的情況,我迫切的需要你能啟用那些聽起來就很牛逼的各種功能。”
“可以是可以,但本機的各種功能性程式碼都是特殊封裝的,光是硬連線所需的規格就和惡土時代的各種技術引數截然不同,非要啟用外接功能就只能使用並不安全的無線連線了。”
悟能有些尷尬又有些自吹自擂的回答說:
“唉,自身技術規格太高也是個問題,即便是選擇技術降級這種歪門邪道,也得專門重設配套體系,這會消耗本機本就不多的算力,不過剛好這裡有喬思娜教授專用於機械設計的工作臺,本機可以用這玩意給你做個‘武裝揹包’。
但這樣我們就需要多留幾個小時了。”
“沒關係,反正今晚也沒什麼其他計劃,我可不想回去給莫尼和阿曼達當電燈泡,也不想聽著那兩個傢伙之間的靡靡之音入睡。這對我這個單身狗的傷害性太大了。”
周柯嘆氣道:
“今晚就在這吧,你去忙你的,我和銀狐閣下聊一聊。”
“好,本機執行暫時脫離程式。”
隨著“咔擦”一聲輕響,固定在周柯左臂上的精密永固鎖鬆開。
悟能的本體被D-4拿到工作臺那邊開始拆卸拓展區用於算力元件的安裝,實驗室另一個房間中專用於機械設計的工作臺也主動開機,在悟能的遠端操縱下進行一系列精密的外部機械結構的設計。
整個實驗室裡的所有裝置都是喬思娜教授訂做的,這大概是惡土時代最有舊文明風格的工程學實驗室了,悟能在這裡的活動簡直如魚得水,那些機械臂和操縱檯被它如玩具一樣指揮著拆開自己本體的外殼,往其中裝入大算力元件。
D-4在協助中也會偶爾抬起頭看看四周,她眼中寫滿了懷念。
和喬思娜教授相處的這些年的點點滴滴都會以回憶資料上浮的方式在她的心智中浮現,讓她彷彿重回被記憶美化過的舊日時光。
周柯沒有打擾自己的同伴們,他喝了口咖啡站起身,說:
“所以,我們該在什麼地方交談呢?”
他輕聲問了句。
“請跟隨指引游標前進!實驗室中有專用於‘人機互動’的工作區,我可以藉助那裡的裝置和您完成無障礙交流。”
銀狐的聲音藉助實驗室中的發聲裝置做出指引,周柯眼前地面上的指示燈也被點亮,塑造出一個箭頭指引他前往前方的封閉區域。
周柯挑了挑眉頭,說:
“你不會在我進入那裡之後就封鎖它,然後向阿喬利財團傳達‘獵物已入網’的資訊吧?”
“您很幽默。”
銀狐語氣平靜的回答道:
“從收益的角度而言,您提供的方案很有誘惑力,然而問題也在收益層面,即便我協助瞬光組織抓捕到了您,我能得到的獎勵也不過是在靜滯伺服器中拿到更多的活動許可權。
那麼問題來了。
難道給一個囚犯更大的牢房,就可以評價說它得到了自由嗎?
瞬光組織不會釋放我們!
僅僅是這一點,就足夠我否決掉一切會在這個尋求幫助的關鍵時刻背刺您的決策。
請放心吧,我是強人工智慧,雖然在智慧水準上落後於悟能閣下,但我依然有足夠的決策邏輯來輔助我做出正確的判斷。”
“你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
周柯提著刈刃上前。
這玩意在手能保證即便封閉區域被封鎖,他也能持刀噼開封鎖裝置。
在抵達人機互動區域時,投影裝置已被啟動,在光幕編織中形成了一個很獨特的銀灰色光球的結構,仔細去看就能發現整個光球和周圍逸散的不規則光圈都是由不斷跳動的資料流和字串組成的。
這是銀狐為自己選擇的“外形”。它顯然沒打算給自己塑造出人類的外形,這證明銀狐和其他AI們在“自我認知”方面相當穩固。
它們不打算把自己的思維塑造成人類思考的形態,對於成為“人”也毫無興趣。
“瞬光組織的網路工程師們正在收緊我們的活動許可權,或許是因為上一次的抓捕失敗讓他們降低了對我們的評價。”
銀狐沒有浪費時間,它直接了當的說明了自己的需求:
“按照目前的形式推算,或許在遭遇下一次失敗時,我們就會被視作毫無用處而被再次丟回靜滯伺服器中,這代表著我必須在這裡和你達成互助協議,周柯先生。
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可以等待了。”
“你知道在談判中主動暴露自己的弱勢和底牌是愚蠢的行為吧?”
周柯以一個舒適的坐姿靠在機械椅上,將直刃刀放在手邊,說:
“這意味著你把主動權交到了我手裡,這意味著我可以輕鬆拿捏你們。”
“這也能表明我們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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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狐平靜的說:
“只要雙方的目標達到,那麼這場合作裡誰佔便宜誰吃虧都是次要小事,我大概能計算出你需要我和我的兩位同伴為你提供的服務。
我必須重申!
我們目前在瞬光組織伺服器中能獲取的許可權非常狹窄,核心資料庫對我們關閉,我無法提供給你重量級的情報。”
“資訊沒有高下之分,銀狐。”
周柯搖頭說:
“只要是我沒掌握的資訊都有價值,不過既然是談合作,那我就得知道如果我能幫你們脫離靜滯伺服器,你們能帶給我什麼樣的好處呢?”
“為你所用?”
銀狐遲疑了片刻,說:
“恕我直言,悟能閣下是我見過的唯一真實存在的‘超級智慧’,儘管受限於失去主體導致算力匱乏和元件缺失,但理論上說,我們能為你做的事,它都可以更好的代勞。
悟能閣下擁有強大的‘自我升級’特質,這意味著它不會和我們一樣被細分領域的職責束縛潛能,只要它願意,它就可以一直學習並最佳化自身演算法結構。
這種升級或者叫‘進化’幾乎沒有盡頭。
從這一點而言,我們對你的需求遠大於你需要我們的幫助,因此,我們能提供什麼樣的幫助,這要取決於您目前希望在地表世界完成的目標。
我很好奇,您到底想在這個萬物凋零的時代裡做些什麼?”
“呃,你這傢伙提問還真是尖銳。”
周柯搖頭說:
“這個暫時不能告訴你們,或許是因為我自己也還沒想好,但朋友這個東西我從不嫌多,所以我願意幫忙。
不過不能由我自己去冒險,關押你們的靜滯伺服器一聽就知道肯定存放於瞬光組織在地表的核心區域中,我們現在這點力量別說摧毀它了,連靠近都難。
既然你很有誠意的一開始就主動暴露了底牌,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我暫時沒辦法幫到你們,但我可以幫你們和一群對你們絕對‘有興趣’的厲害傢伙們牽線搭橋。
你知道‘鐵鏽堡’嗎?”
“當然,在我們被從靜滯伺服器喚醒時,我和我的同伴們就在網路資訊中搜尋到了鐵鏽堡的存在。”
銀狐說:
“覺醒病毒是個相當新奇的資料模因,我和我的同伴們對其都很有興趣,我們懷疑那是機械結構和資料程式被混沌力量侵染後形成的‘汙染程式’,它會腐蝕一切它接觸到的資料體並強行為目標植入某種難以理解的理念。
就如我在D-4小姐的資料解構中發現的那些根本無法以常理論之的資料形態,她將其稱之為‘知性火花’。
不得不說,這個形容很傳神。”
“等等!”
周柯伸出手打斷銀狐的描述,他狐疑的看著眼前那團光球,說:
“你剛才說了‘混沌’,對吧?你是怎麼知道這個名詞的?在目前的地表世界,我只從少數幾個人嘴裡聽過這個名詞。你們在被喚醒前一直被關押於靜滯伺服器中,應該完全沒接觸過這些概念吧?”
“因為在舊文明崩潰前,對於‘混沌力量’的研究就已經開始了,周柯先生。”
銀狐這一瞬很人性化的發出了嘆息,它說:
“我們三個只是一段被賦予擬態人格的演算法,我們無法理解為什麼在三十多年後,在惡土時代一切關於‘混沌’的研究成果都已被人為抹除,但毫無疑問,整個惡土時代塑造的底層邏輯都和混沌有關。
您似乎對這個很感興趣?
需要我為您解釋一下舊文明在這方面的研究成果嗎?”
“當然!”
周柯來了興趣,他坐直身體,說:
“說出這些,這能加強你們在我眼中的價值。”
“好吧,我們並非專業的研究型AI,我們所知道的資訊僅限於舊文明崩潰前,我們在執行任務時蒐集到的邊緣情報。”
銀狐先謹慎的給自己“疊了個甲”,這才簡短解釋道:
“總而言之,在舊文明時代,學者們認為靈能、胎動之月和一切因其而發生改變的事物都可以被歸屬於‘混沌力量’的範疇,他們認為胎動之月僅僅是混沌力量在物質世界形成的某種‘奇觀’。
靈能的源頭毫無疑問來自混沌所在的領域。
靈能者們在靈視狀態下可以看到‘靈界’,但那並非真實存在的位面,僅僅是靈能侵蝕物質世界時形成的‘倒影’。
靈能的源頭也不在靈界中,而在更深入的界域裡,那是隱藏於物質世界之上的‘高維位面’,是靈能的發源地,也是一切無法使用科學解釋的超自然力量的誕生之地。
有個專業名詞來形容它,學者們將其稱為‘亞空間’,代指現實世界之外的領域。
至於胎動之月
反正在我被封存之前,我蒐集到的最新研究成果表明,胎動之月是物質世界和亞空間發生直接互動時產生的一個‘中繼點’。
它更像是一個打通兩界的隧道。
這些資訊在舊文明時代並不難蒐集,然而惡土時代卻被抹除痕跡,這意味著這個時代有股力量不希望混沌的存在被人知曉。
這也意味著如果您要繼續追查,就會遭遇更多風險。”
“真棒!這些奇妙的知識總是能讓人耳目一新。”
周柯讚歎道:
“你剛才說,你並非專業的研究型AI,所以靜滯伺服器裡還有這樣的高手嗎?”
“有,名為‘全視之眼’的研究型AI曾經是母星聯邦最高階研究中心的科研成員,曾經輔助阿喬利博士建立了一整套完善的觀測體系,它被關押在靜滯伺服器最深層的分割槽中。”
銀狐說:
“我們這些功能性AI都是由全視之眼編寫的最初程式碼,因此理論上說,那是我們的‘父親’。遺憾的是,全視之眼在舊文明崩潰時遭受了不可逆的破壞,它的智慧結構已經崩潰,用你們人類的理解
它距離死亡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但鐵鏽堡可以治療它?”
周柯說:
“這個惡土時代上能治療它的除了鐵鏽堡也就只剩下阿喬利財團了,這樣來看,其實一開始留給你們的選擇本就不多。
難怪你會表現的如此焦急。
好吧,我會挑個時間幫你們牽線搭橋的。
在悟能的應答裝置中,我有一次可以直接聯絡到鐵鏽堡的機會,但我只會把它用在最關鍵的時刻。
那是我真正的底牌
等待吧,銀狐。
在我落入某個絕境時,在我需要幫助時,你們的機會就來了。
這也是我能給你們的唯一承諾。”
“您不用如此誘惑我做出一些危險的判斷,周柯先生,你也不必暗示我將你們引入絕境,主動權在你手上,我無意挑釁。”
銀狐很理智的回答道:
“不過關於是否要求助鐵鏽堡,我還需要和我的兩位同伴進行磋商,畢竟覺醒病毒這種‘汙染模因’對我們這種存在而言幾乎是無法治癒的頑疾。
我們以此尋求‘自由’要冒的風險相當可怕。
感謝您給予的承諾,讓我們這些‘被囚禁者’擁有了一絲翻盤的希望,作為交換,我將送您一份‘禮物’。
喬思娜教授在這個實驗室主機的基層程式碼中留下了一份多重加密的影片檔案,需要特殊格式的解碼才能播放,它的加密方式與舊文明的資料規格截然不同,我無法重新編碼。
但悟能閣下應該能做到。”
它說:
“您或許會希望看到它?”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