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計劃就是帶著這把鑰匙進入財團銀行金庫，大搖大擺的取出你母親留在那的奇怪東西？”正常速度駛入中心城的車裡，吐著菸圈的阿曼達一臉疑惑的說：

“這算是個什麼計劃？沒頭沒尾的。”

“嗚嗚”

回答她的是喬雅壓抑的抽泣聲。

這次真不是偽裝了，後座上的喬雅蜷縮著身體縮在座位上，臉上脖子上和腿上屁股上都佈滿了被姑姑下狠手進行“愛の教育”留下的傷痕。

阿曼達是真打呀！

這一頓打是喬雅從小到大完全沒有經歷過的家庭教育方式。

很顯然，阿曼達姑姑是個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傳統人士，不過考慮到喬雅之前的所作所為，她挨這頓打是應該的、合理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

“裝！繼續裝！”

阿曼達將手伸出窗外彈了彈菸灰，一臉不屑的說：

“你可以不信任姑姑我的教育方式，但你要對姑姑的實力維持一個理智的判斷，身為昇華者的我很清楚在什麼地方施加什麼樣的力道能讓你感覺到痛苦卻不會傷及你的身體健康。

看著悽慘罷了，三兩天之後就會消下去的。

但你現在最好趕緊告訴你的計劃內容，周柯和小阿喬利的人已經出發了，他們隨時可能和二號研究所的守軍發生正面衝突。”

“計劃就是剛才說的那些呀。”

喬雅感覺全身都疼，她一邊艱難的起身結果屁股上的傷口碰到座椅就讓她慘叫一聲，隨後又忍著疼對阿曼達說：

“你總結的過於簡略但基本環節沒問題，就是去財團銀行金庫取出母親留下的三冊研究資料。那東西是被阿喬利財團重點監控的‘禁忌’，一旦我們這麼做了，立刻就會引發阿喬利財團的重點打擊。

按照我母親和喬思娜教授的遭遇來看，這種被啟動的追殺手段必然是遠超正常行動規格下的軍事級力量，就像是二十年前他們敢在鐵鏽堡附近對歐姆老叔和我媽媽執行斬首轟炸一樣。

那必然是阿喬利財團軍事體系中的致命武器。

周柯估算過，一旦我們接觸到母親留下的資料，整個街區附近的‘末日防禦體系’也會被啟動來困住我們。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逃出來，這就是為什麼我要一定要姑姑你參與的原因。

只有你有能力在短時間內躲開所有追兵，並且以誘餌的方式引導它們前往二號研究所的戰場。

我們沒辦法幫周柯獲得一支橫掃瞬光的援軍，但我們可以幫助他攪亂原本只有兩方對峙的局勢，周柯經常把混亂是梯子這句話掛在嘴邊，我想他想要表達的就是這樣的道路。”

喬雅深吸了一口氣，揉著哭紅的眼睛，說：

“在我們處於劣勢的時候，除了竭盡全力，無所不用其極的削弱對手之外，攪亂博弈環境讓不可預知的混沌態走向飽和也是可用的手段，因為對於強勢到可以獲得主動權一方而言，不可預知的突然事件頻發同樣意味著風險的增加。

這是博弈論的初級運用”

“我聽不懂，但你剛才思考的樣子還真是和那個婊子一模一樣。”

阿曼達乾脆利落的表達了自己的感想，從後視鏡看了一眼被自己揍的掉小珍珠的喬雅，嘆氣說：

“算了，我聽不懂但不妨礙我覺得有道理，就像是每次開戰術會議時，李維說出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計劃一樣，我不知道是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但如果你的計劃能給我和聽李維的計劃時一樣‘不明覺厲’的感覺，那我覺得你應該確實抓住了重點。

就按照你說的做吧。

所以，接下來我們要搶銀行嗎？

財團金庫啊，嘖嘖，那可是薩沙那個臭婊子很中意的‘高價值’目標呢。”

“搶？為什麼要搶？”

喬雅嘆著氣將之前從三太爺那裡拿到的機械鑰匙從脖子上取了下來，她盯著這把鑰匙，輕聲說：

“那是一個準備了十多年的陷阱，姑姑，好獵人是不會在獵物入網前就提前打草驚蛇的，放心吧，在我們開啟那個保險箱之前，我們都是安全的。

我們完全可以大搖大擺的走進去，頤氣指使的讓工作人員帶我們去金庫找寶箱。

真正麻煩的地方在於你要想辦法把我安全帶出來。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我知道你肯定能保護好自己，但要讓你保護好我這個普通人的難度可就太高了。

這是計劃中最困難的一步。

從這一點而言，我確實是個拖油瓶，但沒有我這個屬理人親自過去，你又沒辦法順利拿到研究資料，一根筋就這麼變成兩頭堵了。”

“你是不是對你姑姑的實力有什麼錯誤認知啊？”

阿曼達撇嘴說：

“不就是帶人逃跑嗎？小丫頭，這對我來說是小菜一碟，不過要在重兵追擊中逃走，用這輛車可不行，我需要一輛更靈活更耐操的機車，燃料要足夠多而且防護效能足夠好。

這種車在城邦區可不好找，但我用順手的那輛車藏在城外，現在去取也來不及了。”

“以最快的速度去公寓。”

喬雅提醒道：

“莫尼老大之前給你準備了‘禮物’，這事只有我和周柯還有D-4知道，但可惜他還沒來得及送給你就被抓走了。那東西是他透過瑪卡集團的渠道訂做的，而且據說周柯還提供了一些‘改進建議’。

很是花了一大筆錢，應該能滿足你的要求。”

“哦？去送死前還有禮物可以拿嗎？”

阿曼達哈哈一笑，一邊使勁按著喇叭，一邊說：

“你們這些熔渣鎮來的人做事還真有場面啊.說起熔渣鎮，抱歉，蛇邦沒能趕在出事前察覺到問題。”

“沒關係，惡土上那樣的事情多了去了。”

喬雅用很平靜的語氣回答道：

“我老爹和鎮子裡的人只是運氣不好罷了，非要說的話，造成這個悲劇的直接原因是鐵鏽堡的叛亂機械發瘋，但根本原因是我們所處的這個時代，本就不是一個能允許勤勞肯幹的人平靜生活的世界。

不是我們有什麼問題，是世界本身出了問題。

我猜，母親當年肯定也有同樣的想法，或許這才是驅使她走上那條不歸路的最根本原因，她想要用自己的方式改變世界，可惜，她沒能做到。”

“那你呢？喬雅。”

阿曼達一個瀟灑的當街拐彎，無視了周圍此起彼伏的喇叭聲和老司機們的呵斥聲，她一邊朝著窗外豎起中指，一邊說：

“你也打算和你母親一樣，嘗試著改變世界嗎？”

“我不知道。”

喬雅搖下車窗，對著眼前大聲叫罵的司機老哥舉起上了膛的軍用手槍揮了揮，對方立刻秒慫讓開了道路。

在阿曼達歡快的大笑聲中，喬雅很坦誠的說：

“我現在既沒有能力也沒有資本決定我未來想要行走的道路，但我知道周柯對於這個世界和這個時代肯定有他自己的看法，如果我無法做出判斷的話，那麼根據監護人的想法來確定自己和世界的關係，同樣是一種怎麼做都不錯的選擇。

尤其是在監護人表現的相當有能力的情況下，選擇成為常規意義上的好人或者壞人都是可選的職業規劃，但我可以肯定，周柯不允許我成為平庸的人。

從這一點來說，他比你苛刻多了，姑姑。

你最多隻會揍我。

但周柯能想到的懲罰辦法會讓我不寒而慄，他在‘勸說’這種事上總是很有天分。”

“確實，老孃稀里煳塗的就成了他的手下。”

阿曼達深以為然的點頭說：

“最踏馬離譜的是被他安排的做這做那時居然還有種熟悉感，就像是在七環城被李維指揮著幹活一樣，但兩人之間的風格差異也很明顯。

李維那個控制權總會竭盡全力確保事情按照他的規劃進行，但周柯更隨性一些，一旦計劃出了漏洞他也能總用更直接有效的方式回應，而且，李維做事沒有周柯那麼狠辣。

哪怕他曾出賣了歐姆，但在事關蛇邦的利益上我依然可堅信李維的判斷，但周柯”

紅髮騎士長想了想，對喬雅說：

“我能感覺，在周柯的計劃裡，我和其他人隨時都有被放棄的風險，不是他沒辦法消除這種不必要的壓力，而是他故意為之。

他就那麼明明白白的告訴你，他用這種方式在考驗你！

選擇權在你手中，你隨時可以退出，但要自己承擔一切後果。

周柯顯然更危險一些，他自己並不掩飾這種危險性，所以，也只有阿杰那樣的傻子才會無條件的相信他。”

“但如果你不嘗試著無條件的相信他，又怎麼能讓他無條件的相信你呢？”

喬雅搖頭說：

“信任就是這麼神奇的東西，總有人必須走出第一步，而周柯永遠是那個回應者而不是主動者。”

“你對他的信任疑似有些太多了。”

阿曼達警告道：

“他也有可能放棄你，在他落入絕境的時候.”“我們落入絕境的時候多了。”

喬雅反駁道：

“在你來之前我就已經信任他了，阿曼達！我警告你，在目前這段關係裡，你才是外來者！別挑撥我和周柯之間的信任，這對你沒好處！”

“嘖嘖，更像那個婊.好吧，更像你母親了。”

阿曼達倒是不惱。

她甚至放起了歌，一路以超速姿態回到了公寓，在地下車庫的倉庫中，她和喬雅找到了那輛莫尼準備送給她的禮物。

在車廂外還掛著一個紅桃心的賀卡，阿曼達瞥了一眼，說：

“真難為他都這麼多年了，居然還記得我們當初許下承諾的那一天，這有根大槍的死鬼還挺會玩浪漫。”

如此說著，阿曼達抄起撬棍拆開了這個木箱，喬雅在旁邊整理著武器，她說：

“如果再給你個機會，姑姑，你會選擇和莫尼一起離開七環城嗎？”

“這種假設沒意義，事情過去了又不能改。”

阿曼達一邊拆木箱，一邊皺起眉頭看著眼前那臺逐漸展現出奇怪外形的摩托車。

她從沒見過這種構造的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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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怪怪的，但看起來確實有種別樣的風格，並不難看。

“就是說嘛，假設一下，如果再給你個機會，你還會選愛情嗎？”

喬雅卻不依不饒的問到底，終於把阿曼達問煩了。

她把撬棍砸在地上，大聲說：

“會！你個小王八蛋滿意了吧？莫尼一直在小心試探這個問題的答案，但老孃一開始就告訴他了，那一次是我在歐姆離開後唯一一次真正考慮過脫離蛇邦。

最少在那個時候，老孃是真心的！

可惜，命運就是這麼沒道理還說，這破車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啊？”

她很粗糙的轉移話題，罵道：

“怎麼設計成這麼個奇奇怪怪的樣子！這能跑嗎？”

“哦，我聽悟能閣下說，周柯給這玩意起名叫‘蝙蝠車’來著。”

給自己身上揣了兩把蓄能手槍和一把霰彈槍的喬雅回過頭，對阿曼達解釋道：

“周柯只是提供了一種構想，機械結構的改進和設計都是悟能借用喬思娜教授的設計工作臺完成的，用瑪卡集團的軍事級生產線製作，莫尼還專門把他記憶中關於你的駕駛習慣提前錄入，做了初步運動調教。

你先試試唄。

這玩意使用軍用級電池，不需要油料，我聽說功能還挺繁多的。”

“奇怪的東西。”

阿曼達吐槽著，甩開大長腿跨坐在這輛車座和控制檯幾乎水平的車上，那本就驚人的身材在這種坐姿下更顯誘惑，充滿了成熟女性的風韻。

當阿曼達完成指紋和虹膜認證後，這輛黑色的異形摩托就進入啟動模式，隨著低沉的引擎在車庫中迴盪，阿曼達很滿意這巨獸咆哮一聲的功率，隨後一捏把手整輛車衝了出去，在喬雅的尖叫聲中直挺挺的朝著牆撞了過去。

以蛇邦騎士長的駕駛才能應該不至於出現這種失誤，一秒之後，在喬雅愕然的注視中，那輛車如耍雜技一樣跳動起來沿著牆面來了個九十度的酷炫轉身，隨後穩穩的落在了地上。

“酷！我喜歡！”

阿曼達在車身上直起身體，對喬雅說：

“莫尼這禮物送對了，雖然過於精密導致維修起來過於複雜，但它的超強靈活性配得上這造價和心意，這禮物我收了。”

“所以，你和莫尼老大還有第二春嗎？我以後能叫他姑父嗎？”

喬雅提著武器上前，將這些危險的東西裝入車下方的儲藏空間中，她一邊跳上車趴在姑姑身後，一邊小聲說：

“他真的很愛你，他忘不了你這個老妖精，姑姑要不再給他一個機會？”

“怎麼和長輩說話呢？我看你又欠揍了！”

阿曼達不爽的說：

“你說姑姑是妖精姑姑很喜歡，但你說姑姑老姑姑就不開心了，知不知道昇華者可以一輩子保持青春狀態直到死亡降臨啊？

至於莫尼

呵呵，先晾晾再說吧！

你知道，在蛇邦的問題解決前，我和他只能維持目前這種純粹而美好的肉體關係，比起你姑姑的事，你還是先關係一下自己吧。

你有最後幾秒鐘後悔。

在我們離開這個門的時候，小雅，你就沒辦法從旋渦裡脫身了。”

“所以我會給你這個。”

喬雅從身後拿起一把帶鞘的騎士刀遞給了阿曼達，說：

“這是歐姆老叔之前用的，喬山拿它當武器，但我堂哥失蹤了，所以暫時借給你用。衝吧，姑姑，讓我們如蛇邦騎士那樣殺出去吧。周柯說城邦區不過是更虛偽的惡土，所以，我們在這應該用惡土人的方式解決問題。”

“說得好，我也覺得這片水泥森林和惡土沒什麼區別，但你這臭丫頭還想當蛇邦騎士？嘁，差的太遠了，各方面都如此。

坐穩了！

姑姑要加速咯。”

——————

“您好，喬雅小姐，這是您指定收取的貴賓級保險箱，我們為您取來了，但您需要特製的鑰匙才能開啟它。”

在中心城一環內的財團銀行總部的金庫接待室中，一名文文氣氣的高階業務經理帶著白手套將一個銀灰色的機械箱放在了喬雅和阿曼達眼前的桌上。

他語氣溫和的說了句，隨後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喬雅看著眼前的箱子，拿出了鑰匙，但在開鎖之前，她瞥了一眼盯著自己的業務經理，說：

“為什麼這麼緊張？瞧你額頭上的冷汗都流下來了，你知道我開啟這個箱子時會發生什麼，對吧？”

“呵呵，您說笑了，我怎麼可能”

“跑吧。”

喬雅一邊將鑰匙塞進鎖孔，一邊頭也不回的說：

“帶著銀行裡的所有人去避難，這是你們活下來的最後機會了，當然，如果你還要留在這裡繼續浪費時間，那就當我沒說。”

業務經理的表情微變，隨後果斷的開啟門，在離開時他低聲說：

“祝您好運，客人。”

下一秒，這傢伙揮拳砸碎了牆壁上的火警按鈕，刺耳的警告聲在玻璃渣的飛舞中驚動了整個銀行建築物裡的所有人。

“咔擦”

混亂起來的背景裡，喬雅開啟了這個機械箱，眼前出現的是三冊破舊的筆記本，被用紮帶捆在一起，最上面有一張已經泛黃的紙條。

她拿起來開啟，紙上用很清秀的筆跡寫著一句話：

“你終於走到了這裡，‘真相’的追逐者，只剩下最後一道檻兒了，現在請深唿吸，調整一下你的狀態，然後跑！”

——————

“滴滴滴”

刺耳的警告聲在中心大廈的辦公室中迴盪著。

標記為“SOS-404”號事件的應急程式碼從小阿喬利的辦公檯上跳出，本該由地表執政官釋出授權進行接下來的一系列行動，但無奈小阿喬利這會很忙，他根本就不在中心大廈的辦公室裡摸魚。

因此在三分鐘的等待之後，SOS-404號事件的響應機制啟動，自我賦權完成。

以中心城銀行為源點，包括二十二個街區在內的末日應對裝置全部啟動，軍用級戰鬥兵器儲存櫃被彈出向目標所在的區域，而用於拱衛中心大廈的極端武力也進入了行動流程。

最恐怖的是那架位於地球同步軌道上的武器衛星系統。

在高能鐳射裝置的翻轉中，惡土的座標定位已經完成。

這是一整套用於確保毀滅的武力，而它們被啟用時就代表著一切合理不合理，合法不合法的許可權都已給予，說起來複雜，其實總結一下就四個字。

格殺勿論！

嗚唿

監護人周柯，撐住啊！你需要的支援，我給你帶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