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落入這裡多久了？”一片難以用語言形容其錯亂的區域中，吳擒虎靠在倒吊的燈柱上，面無表情的嚼著手裡的能量棒，隨口問了句。

在他身旁，正在保養槍械的羅傑頭也不回的說：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在時間迷宮裡不要在意你感知中的時間流逝，那是生物感知在混亂時間流中帶給心智的可悲欺騙，是軟弱的心智想要繼續營造‘一切皆在掌控’假象的悲鳴，更是內心深處對於秩序重建最微不足道的祈求。

這裡，和外界是隔離開的。”

“我知道，你不需要再解釋一遍，或許你可以再解釋的詳細點好吧，那我問的更直接一些。”

吳擒虎盯著眼前那堆在三十秒前被他分屍的晶體遍佈的“怪物”，又問道：

“我們還得多久才能出去？”

“運氣好，下一秒；但運氣不好的話.”

羅傑聳了聳肩，一邊嫻熟的組裝槍械的零件，一邊說：

“我們可能就要想辦法適應在這裡的長久生活了，對了，你睡覺打唿嚕是吧？建議你改一下，我現在還能勸說自己忍受，但時間長了可就不好說了。”

吳擒虎沒有回答，吃完了能量棒便隨手拿起腳下的破布，繼續擦拭他手裡的刀。

那是一把造型簡潔的直刃刀。

只看外形就知道是一把非常經典的高階靈能武器，一把被他從對手那裡搶來的武器，一件戰利品，而且用的很順手。

他知道這玩意是名刃“刈”的仿製品。

他甚至見過那把名刃的真身，作為冷兵器收藏愛好者，他曾一直想要弄一把來收藏，現在雖然自己被困在了時間迷宮裡，但往好處想想，最少這個心願達成了。

壞訊息是，為了這把收藏品付出的代價確實有點慘烈。

兩人此時正處於基準儀塌陷後的二號研究所的某一處，他們在這裡待了很久，雖然遇不到什麼有威脅的傢伙，但對於這實力強大的兩人而言，相比可能出現的危機，反倒是目前這種被強制約束的環境更危險一些。

在時間迷宮裡待久了很難確保自己不被時間靈能感染，如果不是罕見的適應體質，那麼時光感染後的結局就是眼前這些被斬殺的晶體怪物。

他們試圖操縱時間，於是時間也會惡意滿滿的瘋狂玩弄他們。

將他們在被混亂的時間線弄瘋之後，再將失控的力量重新塑造出更加猙獰的軀體，與這片時間迷宮相伴相生，甚至成為這個混亂體系的一部分。

“作為惡土上對時間研究最深刻的一群人的領袖，羅傑先生，不得不說我挺失望的。”

虎王擦完了刀，又開始喋喋不休的說：

“我還以為你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拿出辦法呢。”

“我也挺失望，可能是距離產生美的原因，我以前怎麼沒發現擅長用拳頭說話的虎王居然會這麼聒噪？”

羅傑咔的一聲組裝好了槍械，又將手邊閃耀著時間靈能的子彈一顆一顆的壓入彈匣，他皺著眉頭說：

“我已經告訴過你在時間迷宮中長久停留的注意事項了，你最好別任由自己的思維跟著煩躁的心情走，那是陷入危險混亂的前兆。我已經在規劃時間和路線尋找出口了，只是現在你需要耐心一些。”

“你就真沒有什麼壓軸的辦法嗎？”

吳擒虎拄著刀問道：

“上次遇到韓斌去終焉堡辦事時，我和他聊到了你，韓斌對你大加讚賞，他說你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都能拿出及時應對的辦法，還說你總會留著幾張底牌。

難道你之前就沒有計劃過，萬一自己落入眼下這種局面該怎麼做嗎？”

羅傑沒有回答。

但在幾秒之後，隨著彈夾插入槍體，他回頭看了一眼吳擒虎，說：

“答案是有，我手裡有一個‘時間迴圈生成器’，我叫它‘莫比烏斯環’，是我在伊甸園做的，一旦啟用就可以讓自己強制脫離一切時間混亂的環境，並將自己的時間線形成一個獨特迴圈，以此來保證我不會被任何額外的時間混亂所擾動。

如果我用那個東西，我可以立刻脫離眼下的窘境。”

“哦？”

吳擒虎握著刀的手指動了動，說：

“你別告訴我，那東西只能給一個人用。”

“它確實只能給一個人用，它只能同時記錄一個生命個體的時間特徵。”

羅傑搖頭說：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別試圖把它搶走，吳主管，我現在不使用那東西自有我的道理，你只需要知道，我一定會把你帶出去，這就足夠了。休息好了嗎？

我們要重新出發了。”

“當然，隨時可以。”

吳擒虎將仿製品刈刃扛在肩上，跟著羅傑離開了這處還算堅韌的時間流斷層。

在他們踏入周遭那旋轉不休如萬物虛影般的風沙中，進入的一瞬間，吳擒虎和羅傑同時承受了一股切割般的壓力，就像是從密度不同的水流層中穿梭而過。

在之前的探索中，羅傑已經告訴了吳擒虎，這從一個穩定的時間片段進入另一個時間片段的徵兆，這時候千萬不能亂動，維持迅速透過，否則很容易被不穩定的時間夾縫吞入丟到整個迷宮的隨機區域中。

以目前十二號時間迷宮的規模和複雜程度，這兩人一旦失散，估計得花很久才能重新碰面了。

“前面有東西！”

吳擒虎低聲說了句，羅傑點了點頭但並不慌張。

這個迷宮中存在的東西僅從實力而言，不太可能威脅到他們兩人，在繞過前方詭異的拐角後，他們就看到了周柯正壓著阿杰躺在地上，手裡捏著一個東西往阿杰臉上蓋。

這畫面如此真實，就好像這兩個人此時真的在這裡一樣。

但這只是過去那段時間的“影像”。

“所以，你覺得周柯真正的能力是什麼？”

吳擒虎扛著刀站在那，如欣賞小電影一樣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幕，他對羅傑問了句，後者皺著眉頭說：

“應該是面具？

我也不敢百分之百肯定，但我確實目睹了他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無縫切換自己的靈能力量，就好像是一個人掌握了目前已知的所有靈能派系，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基於我觀察到的現象，我只能做出這種推定。

他手中有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而那些東西一旦被使用就能賦予他獨特的力量，你看，眼前這一幕充分表明了周柯不但可以自己使用那種力量，甚至可以將它授予其他人，並且幫助其他人完成昇華態的突破。

劉林宇的瘋癲個體絕非昇華者，但你我都親自體驗過他在昇華態下燃燒能量的作戰模式。”

“挺可惜的。”

吳擒虎撇嘴說：

“那傢伙如果不是被你們糟蹋了天賦，如果他從一開始就習武，那麼他的天賦或許不在我之下，我可以無限強化自己，而他可以燃燒能量執行短時間內的極限提升。

僅僅從成長性而言，那傢伙不比我差。”

“你想多了，劉林宇之前根本就沒有靈能天賦，他能加入瞬光組織靠的是他在學術上的成就。”

羅傑冷聲說：

“按照常理，他根本不可能成為昇華者，‘阿杰’只是實驗失敗的產物，但那或許是劉林宇命中註定的嗯，我不喜歡這個詞，但我覺得用‘緣分’來形容還挺貼切。

走吧，只是過去的幻影而已。

沒什麼好看的了。”

羅傑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吳擒虎在原地多看了幾眼，也跟了上去。

他說：

“現在你的二號研究所已經沒了，保衛基準儀的計劃也失敗了，如果我們能及時出去，你打算怎麼做？”

“完成導師的任務。”

羅傑答道：

“我意識到了韓斌師兄的提議是正確的，我不應該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隨意挑起爭端，如果小阿喬利想要地表世界的絕對控制權，那我就給他。

反正伊甸園的實驗也已經推進到了最後環節。

只要我們能在鐵鏽堡拿到那樣東西，小阿喬利很快就會知道，他竭盡全力獲取的一切也只是夢幻泡影的一瞬罷了。

我也不是瞧不上他。

我只能說，他憎恨瞬光組織，但他並沒有真正意識到我們所推進的研究的價值。

既然都說到這個問題了，你呢？

你出去之後又打算做些什麼？我的意思是，除了和我一起前往鐵鏽堡之外。”

“你們的勢力集結還需要一段時間，我答應老阿喬利博士的事我自然會做到，不過在去鐵鏽堡送死之前，我還得完成我的事。”

吳擒虎毫不掩飾自己對周柯的厭惡。

他說：

“周柯既然和惡鷲混到了一起，說明他的下一個目標就是11號時間迷宮，我會追著他進去，在那裡處決那個怪胎！”“很好，不出所料，那就當順便幫我一個忙吧。”

羅傑看著他，說：

“我把我麾下那些專職探索11號時間迷宮的幹員的指揮權交給你，你帶著他們幫我完成對11號迷宮的最終考察。我只想知道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在那裡回收一樣必須拿到的東西，以及我的師弟高橋三太夫在整件事裡到底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我要這個答案和謎底。”

“喂，哥們，僱人做事是要給錢的。”

吳擒虎哼了一聲，說：

“鐵鏽堡那檔子事就當是還人情，但這一單可是私活，而且我也不覺得現在已經‘破產’的你能拿出什麼讓我感興趣的東西。”

“哦？那‘升變’的奧秘呢？”

羅傑笑了笑，在穿越過又一個時間片段的夾縫之後，他對虎王說：

“你一直在錘鍊自我能量並汲取外部能量來強化自我，你的身體素質已經登峰造極了，即便是軌道射線也不一定能殺死你這個蠻力怪胎，但想來你肯定已經發現了，透過汲取外力對自我的強化增長幅度越來越小。

甚至已經接近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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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你已經預感到了這條路即將走到盡頭，它賦予了你在昇華者中幾乎無敵的力量，但它並不能提供給你完成‘升變’的那重要一環的根基。

普通人和昇華者的道路終有極限，想要進入半神的程度你就得掌握不屬於凡人的奧秘。

如果我用這個謎底和你做交換呢？

這個價碼夠不夠請動虎王幫我尋找那個答案呢？”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假的？”

吳擒虎嗤之以鼻的說：

“升變之後的半神之境只是個傳說而已，就連你的導師都困於那一步無法突破，你一個小小學徒怎敢誇下海口？”

“導師不完成升變不是因為他做不到，僅僅是因為他對於力量沒有興趣以及他現在的處境比較‘特殊’，比起力量，他更需要的是‘救世之策’，而不是‘自救’的法門。”

羅傑搖頭說：

“更何況，即便是完成升變又如何？你一樣無法對抗這種世界級的災難，個人的力量總是有限的。我就是知道該怎麼進行下一步，你就說你想不想要這個答案吧？”

“說來聽聽。”

吳擒虎肯定是想要的，他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又怎麼能甘心停留在終點無法看到更高處的風景？

他本以為羅傑會拿這個答案要挾與他完成一些交易，但沒想到羅傑根本沒提那茬，一邊在混亂時間的風沙中前進，一邊隨口說：

“個體向上攀登實現生命形態的進階方式無非就兩種，要麼向內尋求智慧，要麼向外尋求突破，從普通人到昇華者就是內在的不斷夯實，你現在已經走到了真正意義上接近‘無漏’的完全程度，那麼接下來就要向外尋求力量了。

我指的不是你從環境中直接抽取靈能強化自己，那依然是對內在的夯實，我指的是你應該向更上級偉力尋求賜予。

象徵性！

那些從來都不屬於凡人可以掌控並駕馭的力量，順著其源頭向深處挖掘，你就會發現超自然力量的源頭正是來自更上級的偉力。

那些力量都有各自的象徵。

你要做的就是將自己與那些象徵繫結，從而突破個體的約束成為某種更抽象的‘概念體’。

我說的再直接一點。

你要先成為某種象徵，才能找到升變之路的可能。”

“太繞了。”

吳擒虎搖頭說：

“雖然大概能聽懂，但你就不能說的再直接一點嗎？就告訴我該去哪裡找什麼東西？”

“啊”

羅傑無奈了。

他回頭看著吳擒虎，在幾秒的沉默之後，他採取了大白話的方式，說：

“要麼混沌，要麼終焉！

這是這個時代裡唯二的超自然力量來源，你總得選一個，從兩個超自然力量體系源頭向下延伸出的分支力量的象徵個體。

找到它們，幹掉它們，成為它們！

惡土上是沒有這種東西的，伊甸園佈置在淪陷區邊境的‘現實位面增強器’穩固著惡土保留區的相位邊界，讓那些強大的超自然力量個體無法進入惡土，你得去淪陷區的深處或者一些非常理可形容的特殊區域中尋找。

比如，一個曾發生過可怕之事的時間迷宮我也不怕告訴你，我察覺到了高橋三太夫的異常，那傢伙可能做了一些很糟糕的事，這意味著高橋極有可能已經進入了‘升變’之中。

那也意味著高橋手中有你需要的東西，或許是‘時間’的象徵或許是其他力量在哲學層面形而上的匯聚，總之，你一定可以在11號迷宮裡找到你想要的東西。

但我也不會隱瞞你，這種攫取象徵而升變的方式是有風險的。

你承擔了那種象徵，就意味著你給自己套上了枷鎖，再加上可以被你汲取使用的象徵性基本都來自混沌或者終焉的力量衍生，這意味著你在升變完成的那一瞬就選擇了自己的‘陣營’。

這種選擇是不可更改的！

你必須沿著它們的體系繼續向上攀登，最終徹底越過‘人和神’的界限，成為真正意義上的‘高維生物’。

我這麼說，你能理解了嗎？”

“嗯，簡單明瞭，我喜歡，但你這麼直白的說出謎底，就不怕我賴帳反悔嗎？”

吳擒虎饒有興趣的說：

“我們可沒達成什麼強制性的協議。”

“你不是周柯，吳主管。”

羅傑看了他一眼，說：

“你可躲不開時間刺殺，所以我勸你最好別那麼‘隨性’，既然雙方都說好了，那麼我們就等等！

前面！”

他突然在前方看到了一抹光影閃過，便立刻帶著吳擒虎跑過去，然後就看到一個打扮風格相當奇怪的白鬍子老頭正沿著混亂的道路行走，在看到這位老頭的時候，羅傑眼前一亮。

他用眼神示意吳擒虎別衝動，隨後上前很有禮貌的打招唿說：

“您老安好，迷時者，我們已經很久沒見過面了。”

“哦，是你啊，羅傑。”

之前在帕尼斯生態園幫過周柯的白鬍子老頭看到了羅傑，笑眯眯的說：

“怎麼還走在奔向死亡的路上呢，你可悠著點，距離你的終點越來越近了。至於你”

他看向跟過來的吳擒虎，如“相面”一樣搖著頭說：

“別出去了，閣下。你的死兆星都閃出殘影了，就留在這吧，留在這活到老死，否則，你所做的下一個決定一定會害死你！”

“這老頭”

吳擒虎瞪圓了眼睛，雖然吃不準對方是誰，但能讓一向眼高於頂的羅傑這麼尊重，這一看就不是凡人，但即便如此，開口就咒人死也有些過分了。

“你們確定要出去嗎？”

對方倒是不在意吳擒虎的態度，他看向羅傑，和顏悅色的說：

“需要我為你們指路嗎？”

“當然，這次又要麻煩您了。”

羅傑輕聲說了句，後者笑了笑，擺了擺手，指著後方說：

“沿著這條例一直走，在3764次心跳之後轉向東南就可以到達外層，那裡就難不住你了。不過，羅傑，你有遵照我們上次的協議，將我的訊息轉告你的導師嗎？”

“說了。”

羅傑嘆氣說：

“但導師說您已經瘋了，讓我無需傾聽瘋人的囈語.抱歉，這是他的原話。”

“呵呵，他還是那樣的臭脾氣啊，算了算了，我知道勸也是白勸，隨你們去吧。”

白鬍子老頭的身體如風沙般消散，在最後時刻，他輕聲說：

“但在還有選擇的時候，要謹慎選擇自己前進的方向啊，孩子。”

“這是誰？”

當白鬍子老頭完全消散後，吳擒虎問了句，羅傑搖了搖頭，說：

“你就當他是一位長輩吧，我們一般都稱唿他為‘教授’或者‘迷時者’，鷲邦那邊據說給了他一個更威風的綽號，但他們其實也不懂這位神秘閣下的真實身份，他總會在時間混亂之地出現又消失，沒有什麼道理也沒有原因。

就像是其他怪異，或許有某種模因力量約束著他的身份，或許我們之前認識他，只是因為那種力量而被迫遺忘，總之，這個世界裡的未解之謎太多了。

真遺憾，我們沒那麼多時間一一找到謎底。

我要去完成天上導師的任務了，吳主管，祝你和周柯的私仇得報另外，小心點！‘教授’做出的預言還沒有錯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