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個陷阱，大機率是。”

當晚，在老塔夫的酒吧中，莫尼的所有兄弟姐妹都已在此集合慶祝他們的事業上了一層樓，大家觥籌交錯好不熱鬧，而在非常“工業風”的酒吧角落的卡座裡，周柯皺著眉頭對坐在對面的喬雅說：

“你做的挺好，這次沒衝動值得讚賞。”

“嗯？”

喬雅有些不解的問道：

“你的意思是，那是阿喬利財團故意留在那的？”

“只能說有可能，而且可能很大。”

周柯慢條斯理的分析道：

“如果你母親當年找到的真相真的嚴重到讓阿喬利財團不惜冒著衝突升級的風險，也要在鐵鏽堡領地裡對她和歐姆發起斬首轟炸的話，那麼理論上說，阿喬利財團也絕對不會允許一切和芬女士有關的資料流出來。

她在城邦區的存在痕跡確實被抹除了，翁明月說現在翁家能記住芬女士的人只剩下了他們姐弟倆還有那位當家的翁家三太爺，在如此嚴密的資訊管控下，如果老喬真的將芬女士的研究資料存在了財團銀行的金庫裡，那麼這事就瞞不住。

你不會真覺得財團銀行會遵守那些客戶協議不去翻閱那些資料吧？

從最壞的角度出發思考，那麼那些存起來的東西大機率就是為了等待芬女士的‘殘黨’上鉤，只有那些對‘真相’感興趣的人才會追蹤這條線，也只有其中最執著最死硬的人才能找到那些資料的最終下落。

擁有這些特質的人在任何時代都能做大事，當然也值得財團大動干戈佈置一個陷阱。

如果我們現在就去取那些資料，等待我們的結局很可能是被衝進金庫的武裝機械亂槍打死。

甚至更慘，被抓去當小白鼠。”

“但這說不通啊。”

喬雅揉著腦袋反駁道：

“如果財團知道母親沒死還在熔渣鎮落腳，那麼他們怎麼會允許母親活下去呢？母親雖然最終病逝，但那是身體原因和舊傷，並非死於暗殺。”

“這個我們就無法確認了。”

周柯搖頭說：

“這事資訊太少，現在做出的判斷全是猜測，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你不能去取那些資料，最少不能是現在。”

“我懂，我也有耐心。”

喬雅點頭說：

“這事的問題上我聽你的，哦，對了，還有件事，你在終焉堡是不是遇到過一個叫‘穆蘭’的導演？”

“啊？”

周柯被問懵了。

他只記得自己和阿杰在逃離終焉堡前洗劫過一群跑去找刺激的城邦人，至於那裡面有沒有導演他真的不知道。

“看你的表情應該是有了，那傢伙把你和阿杰的故事拍成了電影，馬上就要上映了。”

喬雅把自己今天看到的事告訴給了周柯，說：

“那傢伙找的演員明顯是按照你的形象來的，他肯定見過你，連你脖子上的條形碼都模仿的一模一樣。還說那事根據真實事件改編，所以那個穆蘭導演大機率算是終焉堡事件的親歷者。

你覺得我們要不要干預一下？

如果電影真的大爆，那終焉堡的事可就瞞不住了。”

“那事本來就瞞不住，小雅。我也沒想著瞞，帶大家跑來城邦區就是避風頭的。”

周柯搖頭說：

“惡土上一直有‘傳奇人物’的說法，以前大家公認的傳奇只有虎王和蛇佬，那位惡鷲女士算半個傳奇。現在被吳擒虎親口認證的我，也算是勉強摸到那個門檻。

這種事是好是壞很難說，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有了這些名聲，以後咱回到惡土再做事就簡單多了。

所以，隨他去吧。

那電影啥時候上映啊？

如果我和阿杰是主角，那沒道理不去捧個場嘛，雖然按照你的說法，大機率是一部純純的爛片了。”

“下個月2號有首映呢，就在52號街的飛馬電影院，據說是那位穆蘭導演的私人財產。我剛才查過，那位穆蘭導演在城邦區還挺有影響力的，他算是文藝界的頂流了，不但拍電影，還有自己的網站和部落格節目。

據說年輕時也玩過樂隊，在舊文明崩潰的時候他是一名軍隊士官，在前線潰退的時候他搶了一架運輸架往返前線好幾次，救了好多人。

其中就包括現任的幾名財團高官，因此在財團體系裡也有地位。

人送綽號‘銀色霰彈槍’來著。”

喬雅眨著眼睛對越聽越蛋疼的周柯說：

“我覺得你和他肯定合得來，據說穆蘭導演是個非常典型的‘舊文明懷舊分子’，他對惡土時代的所有東西都看不順眼，整天發表各種瘋狂言論，還說什麼‘城邦區就是財團扣在所有人臉上的褲衩子’這種抽象的話。

要不，咱們去參加首映？

說不定還能見到他呢。”

“你也追星啊？”

周柯嘆氣說：

“算了，有空就去吧，反正最近應該沒什麼大事要做，過段時間等莫尼的生意順了，你的阿曼達姑姑可能會來一趟城邦區談生意，到時候你要見見她。

歐姆說那是他最後信任的人，那也是你最後的親人了。”

“呃，我之前見過。”

喬雅小聲說：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她是我姑姑，怎麼說呢，她給我的感覺不太好屬於那種家裡沒人的時候，肯定會蠱惑你和她一起飛葉子然後趁機做更壞的事的壞家長。

歐姆老叔也說過，讓我和阿曼達保持距離，他說阿曼達雖然不是惡土上最厲害的人，但肯定是最難纏最煩人的昇華者。

沒準和她的能力有關。”

“唔，聽起來很有活力的樣子呢。”

周柯笑了笑，隨後扭頭看向門口。

在老塔夫熱烈的歡迎中，作為“合作伙伴”的翁明月也帶著老白、杜卡麗和阿杰走了進來。他們手裡還捧著一個大大的花籃，預祝塔夫老闆的生意越做越好。

要不怎麼說人家大家族出來的人就是會做事呢？

瞧瞧莫尼幫派的人一個個空手就來了，來了就哐哐勐灌，生怕自己今天沒喝夠免費的酒水，真是好一群酒囊飯袋！

“阿杰！過來。”

周柯揮了揮手，讓有些躁動的阿杰立刻循著聲跑過來，坐在周柯身旁任由“惡土男魅魔”伸手放在他手臂上。

抽取了元氣之後，阿杰果然又變的乖巧起來。

“我帶阿杰去吃點東西。”

喬雅看到翁明月也走了過來，手裡還提著一個公文包就知道這醫生和周柯要談事情，便主動起身帶著阿杰去了後廚。

走過來的翁明月也不浪費時間，他坐在卡座裡就開啟了公文包，從裡面取出一個平板遞給了周柯，說：

“這是我給你準備的強化方案，你瞅瞅。”

“這哪是談事的地方啊？吵死了，走，換個安靜點的地方說。”

周柯拿著平板起身，對不遠處正在和蛇邦走私者聯絡感情的莫尼打了個手勢，帶著翁明月去了酒吧二樓的包廂。

這裡還沒有裝修完成，但確實清靜，關了門就聽不到下面嘈雜的音樂聲。

城邦區雖然自詡文明領域，但活在惡土時代多少也沾染了這裡的風格，最近幾年的流行音樂大都是刺激的搖滾，這種可以盡情宣洩情緒的音樂風格也挺適合城邦區這個壓抑的環境，而那些反抗財團統治的歌詞更是足夠攢勁。

雖然這裡還沒有發展出“搖滾小子”那樣的傳說職業，但周柯認為按照城邦區目前的發展脈絡，“強尼·銀手”的出現只是個時間問題。

看翁明月身上的書卷氣就知道這傢伙是純粹的上流人士，自然也欣賞不來搖滾，到了包廂之後他明顯放鬆了很多。

在周柯開啟平板查閱資料的時候，他主動說道：

“這裡面用了很多專業詞匯，需要我給你講解一下嗎？”

“當然，你能講解就不需要我動腦子了。”

周柯丟下平板，點了根菸，說：

“來吧，讓我看看你的實力，明月。”

“呵呵，感覺和麵試一樣。”

翁明月咧嘴笑了笑，站起身將一個小巧精緻的投影裝置放在桌上開啟，前方還沒裝修的牆壁上就投射出全息投影。

這明顯是提前做好的PPT，在投影中周柯能看到一個成年男性身體的解剖圖，其中用不同的顏色標註了不同的強化方向。

翁明月拿著鐳射筆，如上課一樣對周柯介紹道：

“我給你設計的強化思路是按照你的要求來的，副作用會被竭力降到最低，但這樣一來就意味著強化手術不可能一次完成，最少得四次分批強化才能達到最完美的植入狀態。

肌肉、骨骼、免疫系統和內分泌的強化就不用多介紹了，都是城邦區很成熟的科技，我手裡也有這些強化所需的植入物和素材，初次強化就可以使用。

主要要介紹的是關於神經系統和靈能器官的強化.”

“等等！”

周柯打斷說：

“神經系統我能理解，無非是加強反應力和耐受性，但靈能器官怎麼說？聽你的意思，我身體裡還會長出新的器官來？”

“那只是個比喻，周柯，並不是說靈能師體內有什麼獨特的玩意。”翁明月解釋道：

“目前的醫療學科對於靈能者的研究已經確認了‘靈能器官’的存在，隨著你的靈能天賦逐漸顯現，你腦部區域中的一部分割槽域會就完成生理性的轉變。

那姑且可以被算作一種‘進化’，當然也有人說那只是引發幻覺的腫瘤。

今天不討論這個，總之，這些轉變的腦部區域會幫助你更好的感知並控制靈能力量。

比如按照我們目前的研究，靈能者的大腦開發度要比普通人高一截，而腦部神經節點的數量增長更誇張，越是浸潤靈能，你腦部的神經突觸就會越發達，甚至形成類似於生物電網一樣的能量層來保護你的思維和腦部的生理安全。

這種生理性的改變是靈能師的力量之源！

強大的昇華者靈能師的大腦與普通人已經是兩種不同的結構了，目前在這方面的研究並沒有發掘出所有可能性，而且大都是理論成果，不需要太過關注。

但這裡要告訴你的是，我對你進行的靈能器官強化不是刺激你的大腦快速轉變，恰恰相反，是為了抑制它在短時間內的快速成長。”

“哦？”

周柯揉了揉自己的額角，他說：

“腦部快速變化會引發很糟糕的後果，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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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很敏銳。”

翁明月非常嚴肅的說：

“新手靈能師往往會過於沉溺在靈能帶來的幻象幻聽中，他們將其稱作‘靈視’狀態，據說可以看到另一個世界，甚至能在接觸靈能時被動‘學會’一些奇怪的知識。

我不是靈能師，我對這些論調採取謹慎的態度，然而事實就是，那些過於沉浸其中的人往往下場不會太好。

他們盡情的感知靈能，在短時間內極大的擴充套件自己的思維領域，讓大腦不斷的接受刺激以極快的速度產生靈能器官，但問題在於，大腦是人類最脆弱的器官，如此瘋狂的轉變會給個體帶來難以言喻的精神壓力。

瘋癲、感知錯亂甚至人格崩潰只是附帶的風險。

最可怕的是大腦的不可控病變會讓腦部不正常的膨脹，最終.”

翁明月做了個“爆炸”的手勢。

他說：

“那是你能想到的最慘烈的死法，就像是一個爆開的爛西瓜，我見過幾次，我只能說，那場面噁心到讓醫學生都受不了，城邦區的非法靈能者的死亡率一直高舉不下也有這個原因。

他們不懂得節制，甚至根本不打算節制。”

“這聽起來可太糟了。”

周柯眯起了眼睛。

他立刻就聯想到了自己後腦杓上的問題，還有自己在某些狀態下不正常的顱壓升高，用翁明月的理論似乎可以解答這種健康隱患的來源。

果然是靈能的影響嗎？

“因此我在強化開始的初期會先抑制你的腦部轉變，這種抑制是暫時的，等到你的軀體被強化到近昇華者的狀態後，你就變的足夠堅韌可以承受腦部的快速轉化。

這種更安全的情況下透過觸發靈能天賦的顯現和強化，能幫助你在精神層面完成‘昇華’。

最終搭配軀體的高度強化，兩者合一就能順利進入昇華態。”

翁明月攤開雙手，說：

“昇華者們會將自己的軀體稱作‘容器’，這是個很貼切的說法，不管是蛇邦那種古老的明顯之道，還是虎邦與阿喬利財團使用的捷徑，其原理都是如此。

足夠強大的容器才能支撐不斷昇華的精神，也只有容器足夠強大才能讓昇華者的力量得到完美的發揮。

但你不必擔心你會成為阿杰那樣的生化戰士，他們是另一種相當極端的強化思路，兩者僅僅是手段類似，但核心截然不同。

說到這裡，我就必須詢問你藏起來的那些秘密了。”

醫生推了推自己的眼鏡，他看著周柯，說：

“四次手術的前兩次是針對容器本身，從第三次開始就要深入腦部也就是靈能力量，那時候我必須知道你的具體能力才能對症下藥，當然我能理解特殊的天賦是你這樣的人安身立命的本錢，你可以先考慮到時候要不要告訴我。

其實在前兩次手術完成之後，如果情況順利的話，後面哪怕不需要藥物刺激，只需要解開靈能器官的約束和抑制，你就能透過靈能的自然增長水到渠成的完成這件事.”

“沒什麼不能說的，明月，既然已經是合作者，那我肯定是相信你的。”

周柯彈了彈菸灰，說：

“只是我的能力比較特殊，我可以收集面具並使用它們。”

“面具？”

翁明月瞪圓了眼睛，他從沒聽說過類似的靈能技巧。

周柯隨後花了幾分鐘詳細說明了他的能力，拿出了自己揣在懷裡的面具給他看。

當然，翁明月和其他人一樣看不到那四張顏色、形態和能力截然不同的面具，這讓他忍不住露出了和其他人一樣的質疑表情。

“這就是我不願意多說這些事的原因。”

周柯吐槽道：

“每次說起這些事都感覺我好像是個妄想症患者.但實際上它們是真實存在的，比如當我帶上這張紅色面具的時候。”

他將那佈滿了黑色花紋的狂人面具扣在臉上，下一瞬，在翁明月震驚的注視中，周柯的雙目通紅真如生化戰士開了狂暴一樣變的危險又野蠻。

他的肌肉也膨脹了一圈，撐著自己的衣服咔咔作響，似乎下一秒就要爆衣了。

“再比如這張刺客面具。”

周柯摘下狂人面具一秒恢復正常，在急促唿吸壓制憤怒殘餘中又戴上了烏鴉狀的面具，就那麼嗖的一下遁入靈能相位，消失在了翁明月眼前。

下一秒，他重新出現，又眼神古怪的看著翁明月。

“怎麼了？”

翁明月看了一眼四周，說：

“有什麼不對嗎？”

“嗷，沒什麼，就是你身後趴著一隻長了翅膀的兔子，你腳下有一隻七個爪子，十三隻眼睛的蜘蛛它們似乎很喜歡你。”

周柯眨著眼睛說了句，嚇的翁明月寒毛倒豎，但下一瞬，他就意識到了問題，大喊道：

“你已經能開啟‘靈視’了？不要這麼做，這會加重你的精神壓力！”

“呃，我不覺得這是正常的靈視，所以別緊張，只有我在帶上這張面具時才會進入靈能相位中。”

周柯擺著手說：

“考慮到這玩意是幹掉了阿喬利幹員才拿到的，所以我可以確認，瞬光組織對於靈能位面的研究之深入大概是你這樣的外部學者無法想象的。”

“他們確實有類似的專案，姐姐一直想要拿到一些內部資料來向小阿喬利先生展現自己的價值。”

翁明月帶著滿滿的好奇和研究欲，伸手撫摸著周柯放在桌上的面具。

他理所當然的摸不到任何東西。

嘗試了數次後，翁明月搖了搖頭，說：

“我沒見過類似的靈能，這太糟糕了，這意味著我必須針對性的拿出一套新的強化思路，接下來有的忙了。不過關於這份軀體強化方案，如果沒問題的話，我就開始籌備了。

半個月之後我們開始第一次強化，最近一段時間要保持健康作息，少吃辛辣，不要和伴侶發生.

咳咳，你是單身，沒這個問題，但要少做手藝活。”

“我感覺到了你的惡意，但無所謂了。”

周柯哼了一聲，說：

“半個月不行，太久了，一個周吧，一個周之內能準備好嗎？”

“不行。”

翁明月解釋道：

“半個月是我能從黑市供貨商手裡拿到幾樣重要素材的時間，剩下的東西我那裡都有呢，就是這幾樣素材沒那麼容易搞到。這種高階醫療素材都是被帕尼斯家族壟斷的，我們必須耐心一點。”

“也就是說，帕尼斯集團的生化實驗室裡肯定有這些素材咯？”

周柯將菸頭在菸灰缸掐滅，他站起身，說：

“你去準備吧，一個周內開始強化！素材的事我和莫尼幫你搞定，列個單子給我，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另外這套副作用最小的高階強化，能用在其他人身上嗎？

別擔心，我們會付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