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尾蜂的效率高得令人髮指，從第一隻改造人出現，到最後一隻改造人飲恨當場，滿打滿算不到半分鐘。

叢林裡漸漸安靜下來，只有滿地殘骸，無聲地述說剛剛發生的一切。

心有餘悸的猩猩眨眨眼睛，兩隻大手從頭摸到腳，確定自己依舊完整，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夏致遠轉身，玩味地看著猩猩。

他剛才確實有一炮轟死這隻猩猩的想法，可潛意識裡又覺得哪裡不對，暫時想不明白，最終決定暫時放他一馬。

沒別的原因，問就是直覺。

另外，夏致遠並沒幹掉所有改造人。

根據蜂鳥的反饋，叢林深處正有幾隻改造人拼了命地逃跑……他們好像是被雙尾蜂的無情收割嚇破了膽，直到最後也沒敢出來，而是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候腳底抹油。

夏致遠和艦橋默契十足，都沒有斬草除根的打算，而是默默分出兩架蜂鳥，悄悄地跟了上去，打算來個放長線吊大魚。

當場車翻所有敵人雖然痛快，但哪有直接掀了敵人的老巢來得爽利?

但這不是關鍵，重點在於一隻半人半機械的半猩猩，身上一定有很多故事。夏致遠很想知道他和改造人之間到底什麼仇什麼怨。

還有，這個島號稱除了惡魔樹，再沒有其他動物植物，只有一隻猩猩，還能說是實驗室裡逃出來的實驗動物，辣麼多改造人都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總不至於都是從實驗室裡逃出來的吧?

夏致遠思緒紛亂，抱著胳膊不說話。

猩猩瞧瞧空中盤旋的雙尾蜂，再看看抱著膀子的夏致遠，識趣地繼續坐在地上，既乖巧又安靜。

氣氛有些凝滯，艦橋適時提醒:“動麼，這頭猩猩好像能交流，你試試。”

“收到！”夏致遠也是這麼想的，觀察了一會兒，主動打破沉默。“會說話嗎?”

猩猩一臉茫然。

夏致遠又換成墨洲語試了一遍，這一回猩猩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夏致遠悄悄鬆了口氣，踢了踢腳下混合了改造人血肉的泥土，““我也算救了你，想談一談嗎?”

猩猩抬頭看看頭頂盤旋的雙尾蜂，繼續點頭。

“不錯不錯，彆著急！”杜興國遠端指導。

夏致遠翻了個白眼:“首先宣告，我和這些改造人不是一夥的，你呢?”

猩猩搖了搖頭:“我也不是。”

他的聲音意外的清澈，和他巨大的身體形成鮮明的對比。

“很好！”夏致遠繼續，“我來這兒的目的不是你，也不想和你有任何不愉快，你呢?”

猩猩這一次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炸開一條通道的叢林:“你毀了我的陷阱。”

夏致遠攤攤手:“我很抱歉，但我事先並不知道這裡有陷阱，更不知道它們屬於誰，而且我也救了你，咱們扯平了，對嗎?”

這種哄小孩子般的說話方式讓他很尷尬，但雙方毫無信任基礎，他也只能耐住性子一點點引導。

猩猩很猶豫，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對！”

“太好了。”夏致遠露出幾分笑容，控制著雙尾蜂飛高一些，展露一些誠意，“我覺得我們不是敵人，你覺得呢?”

猩猩繼續點頭:“不是敵人。”

“非常好，我想我們有一點信任的基礎了。”夏致遠說，“你可以叫我夏，你呢?”

“一號。”猩猩雙手環抱膝蓋，“生化人一號。”

“生化人?”夏致遠眼角一抽，“你是生化人?”

抱膝這個動作，代表著內心的不安和惶恐，可就他這副城牆似的身邊，說他不安惶恐，誰信啊?

“最開始的時候是。”一號終於開啟了話匣子，“他們在我身上做了很多實驗，切掉了我的胳膊，我的腿，還有我的內臟，然後換上這些冷冰冰的機器，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到底算什麼……你呢，也是被人實驗，才變成這副樣子麼?”

夏致遠本想否認，但想想又點了點頭:“我身上也被人做了一些實驗，不過我的樣子沒變。”

杜興國臉都綠了，他確實在夏致遠身上做了一些實驗，但和一號身上那種實驗完全不是一回事好吧?

他忍不住提醒:“動麼，哄小孩呢你?別讓他把你騙了！”

“看著不像。”夏致遠壓低聲音，不讓一號聽見，“甭管真話假話，先套出來再說！”

一號露出嚮往的神色，語氣中滿是羨慕:“你可真幸運。”

“還好吧。”夏致遠說。

從某些角度來說，他確實非常幸運。

感覺鋪墊得差不多了，夏致遠指了指一號身後那棟房子，試探著將對話引入正題:“那是你的家麼?”

夏致遠輕輕吐出一口氣:“我的家在大海的另一邊，坐很久的船才能到這裡，我來這兒， 是因為很多改……生化人跑到我的家裡，幹了很多不好的事。”

“你是來找他們報仇的?”一號突然興奮起來，“我能幫你！”

夏致遠再鬆一口氣:“那你能跟我說說那些生化人是怎麼回事嗎?他們為什麼襲擊你?”

“他們想把我抓回去。”一號說，“我是第一個生化人，但是我逃出來了，還毀了他們的實驗室！”

他的表情很得意，像個期待大人誇獎的小孩兒。

可夏致遠卻愣住了:“他們要抓你回去?回哪裡去?”

“實驗室啊，還能回哪裡?”一號詫異地反問。

夏致遠當場就毛了:“艦橋，你們聽見他說什麼了嗎?”

“聽見了！”杜興國也是一臉凝重。

“不是說實驗室毀了嗎?”

杜興國:“我也只知道是毀了，但是不知道到底是怎麼毀的。”

“不對，有情況！”夏致遠再遲鈍，也知道出了大問題，“一號，你說的實驗室在哪兒?”

“不知道。”一號很乾脆地搖頭。

“那你當初毀掉的實驗室在哪兒?”

一號環顧四周:“就是這裡！”

夏致遠有點明白了，整個人都警覺起來:“這裡還有其他的實驗室，對嗎?”

“開始的時候沒有，後來又有了！”

夏致遠急了:“那間屋子，就是你家，地底下有個機房，你知不知道?”

“機房?”一號好奇地眨眨眼睛，“沒有啊！”

“沒有?”夏致遠的聲音陡然提高兩個八度，“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