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一無所知地回到家裡，躺在了床上，卻沒有嘗試睡覺，而是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思考了起來。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呢？

  從踏出查理·金的家門開始。

  從黑暗深處湧現的怪物……極細微，又彷彿無處不在的怪物。

  逃離之後，仍然沒有消失的不安感。

  坐在馬車內，一下子變得安定的心情。

  還有那個馬車伕的話……

  自己和自己打牌。

  最近流傳開來的“鬥邪惡”。

  住的地方很偏僻，少有人煙。

  拉馬車是興趣愛好。

  還有最近伸手按右眼眶的那個動作……

  有熟悉的聲音，在腦海裡迴盪起來。

  ……

  “別看‘錯誤’途徑聽起來很高大上的樣子啦……其實就是小偷和騙子而已。”

  “小偷和騙子？”

  “對啊，從一開始的偷錢，到後來的偷思想，偷記憶，偷能力，偷命運，偷位格……從一開始的騙人到後面的欺騙自然規律……說白了就是小偷和騙子而已！”

  ……

  小偷和騙子？

  回憶著宋姝的描述，愛麗絲的眼神一點一點驚恐起來——祂能偷走思想和記憶，那能不能……偷走她的不安呢？

  愛麗絲跳起來衝出門外，門口的街道空蕩蕩的，一片寂靜，只有恰好歸來的艾芙琳朝她打了個招唿：“……早？”

  “……早。”愛麗絲點了點頭，退回房間內關上了門。

  重新回想自己一路上的遭遇，愛麗絲得出了一條結論：即使那真是阿蒙，她現在在對方眼裡應該也還算有趣，對方還沒有殺了她的打算。

  至於對方是怎麼找到她的……這種問題還用問嗎！白銀城的小太陽旁邊就有一個阿蒙呢！

  愛麗絲認真思考了一下假如這真是阿蒙該怎麼辦的問題，最後決定到時候再說。

  她躺在床上美美地睡過了這個上午，然後出去愉快地吃了個午飯，之後在她熟悉的攤位上買了根冰淇淋。

  老闆動作嫻熟地製作好了一根冰淇淋，遞給了愛麗絲，愛麗絲接過來舔了一口，輕輕皺起了眉。

  “怎麼了？”老闆看著她皺起的眉問道。

  愛麗絲再舔了一口冰淇淋，然後擰著眉，有些不確定地回答道：“總覺得味道和之前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老闆好奇地問道。

  “也許……”愛麗絲遲疑著回答道，“也許是沒有之前好吃了？”

  老闆有些驚訝地看著愛麗絲說道：“怎麼會？”

  愛麗絲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錯覺吧？”

  說完，愛麗絲聳了聳肩，拿著冰淇淋離開了。

  在她的身後，攤位上的老闆又做好了一支冰淇淋，學著愛麗絲的動作舔了一口。

  他皺了皺眉，伸手按了按右眼眶，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個單片眼鏡，戴了右眼上，然後重新做好了一支冰淇淋，又舔了一口。

  最後，他皺著眉放下了冰淇淋，若有所思地收攤走人。

  另一邊，回到家的愛麗絲開始和被她遺忘的愚者先生打影片電話。

  無論怎麼樣都研究不出來那枚非凡特性到底有什麼問題的愚者先生迫不及待地問道：“那個非凡特性到底有什麼問題？”

    愛麗絲意識到克萊恩大概是誤會了她把非凡特性丟給克萊恩的原因，她頗為無奈地捏著眉心回答道：“沒有問題。”

  “？”克萊恩露出了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的表情。

  “……有問題的也許不是那個非凡特性，而是我。”愛麗絲沉吟著回答道。

  “什麼意思？”克萊恩皺起了眉。

  “嗯……”愛麗絲沒有說話，示意克萊恩把非凡特性從那堆雜物裡拿出來。

  克萊恩疑惑地從雜物堆裡取出看非凡特性，看向愛麗絲想要說點什麼，卻看見了她的表情。

  ——那是痴迷的，渴望的。

  “愛麗絲？”克萊恩試探性地出聲喊道。

  他看見愛麗絲的眼神動搖了一瞬間，但最終沒有從那枚金幣上移開。

  “愛麗絲！”克萊恩忍不住大聲喊道。

  “……我在。”愛麗絲回答道。

  她終於清醒了過來，但又沒有完全清醒，她的視線仍然時不時地落在那枚金幣上，眼睛裡仍然翻湧著抹不去的痴迷和渴望。

  克萊恩張開了嘴，想要提醒她什麼，但愛麗絲已經閉上了眼睛，向後靠在椅背上，手指非常用力地按在桌子上，用僅剩的力氣說道：

  “快，把它放回去。”

  克萊恩聽話地把那枚金幣放了回去，皺著眉看向愛麗絲問道：“你這是……？”

  愛麗絲睜開眼睛，用一隻手扶住額頭，另一隻手比一個“噓”的手勢對克萊恩說：“噓，讓我想想。”

  克萊恩於是安靜了下來。

  愛麗絲撐著腦袋回憶起來。

  在查理·金家裡時，她一感受到那股吸引力就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而不敢去回想，或者去探究她究竟是被什麼吸引的。

  在有克萊恩看著的灰霧之上，她終於能放鬆去探究那股吸引力背後的秘密。

  記憶裡最初的“幸運者”非凡特性，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災禍教士”的魔藥裡，她看見了不停翻滾的浪潮。

  而“贏家”……“贏家”的非凡特性裡，她終於看清了，一直吸引著她的事物的全貌。

  那是一條河。

  它美麗而夢幻，自看不清的源頭開始，它分化出無數條支流，有夢幻的波光從那看不見的源頭處湧出，洶湧而上，淹沒每一條支流，將它們重新變回主幹的一部分。

  接著，波光繼續前進，淹沒下一段河流的支流，而這一段又重新化作有著無數支流的河。

  那河裡流淌的卻不是水，而是同先前一樣迷離又夢幻的波光。

  她在渴望接近那條河。

  愛麗絲睜開眼睛，望著克萊恩，聲音縹緲地說道：“我在渴望著它，它們，或者說，與它們有關的某樣東西。”

  克萊恩微微一怔。

  回憶著那條河流的樣子，回憶著自己的經歷，愛麗絲最終下了斷言：

  “也許，我在渴望命運本身。

  “也許，是命運本身在渴望著我。

  “又或者我們本就是一體的……

  “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