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吵。”女童不夠清晰的微弱呢喃，傳入了中年女性的耳朵。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但她不敢出聲，生怕驚到了病床上的女童，她小心翼翼地直起身體，眼含熱淚地看向病房門口的中年男性。

  ……

  “歡歡”醒了過來。

  她記得自己在一條波光長河裡漂啊漂，不知道漂了多久，醒過來時，有一對男女激動地看著她，許多身穿白大褂的人圍住了她。

  他們叫她“歡歡”，叫她“沈迎歡小朋友”。

  於是她知道了，她的大名叫“沈迎歡”，小名叫“歡歡”。

  “歡歡？”當獨自一人時，“歡歡”下意識重複這個名字，並非沒有熟悉感，但更多的仍然是陌生。

  她總覺得，自己不應該叫這個名字。

  可她到底應該叫什麼呢？

  “歡歡”不知道，她只能努力地，從周圍人的聊天中獲取更多的資訊。

  她似乎生過一場嚴重、又很特殊的病，明明沒有在水裡，卻又出現了各種溺水的症狀。

  在醫生的反覆搶救下，她的溺水症狀消失了，但仍然昏迷不醒，對外界毫無反應。

  加上喚醒她的時間，“歡歡”足足昏迷了兩個多月，才清醒過來。

  “爸爸”和“媽媽”是一對很好的父母，在她昏迷期間堅持不懈地守著她，在她醒來以後又因為擔心她的身體而讓她暫時在家休息。

  但“歡歡”拒絕了。

  她需要更多的資訊，來找回被她遺忘的名字，她需要接觸更多的人，更多的事。

  ……

  “歡歡”有所收穫，是在整理自己房間的兒童繪本時。

  長相古怪的兔子，戴著帽子化著誇張妝容的神秘男子，腦袋巨大的女性，還有背後若有若現的仙境。

  這離奇的封面一下子吸引了“歡歡”的注意，她翻開這本繪本，找到了那個失落的名字。

  “愛麗絲·金斯利？”她迷茫地讀出了這個標註著拼音的名字，一幕幕的記憶從腦海裡浮現。

  最初睜開眼睛時，那個倒在她面前的“幸運者”。

  值夜者總部裡，被詢問時脫口而出的愛麗絲·金斯利。

  梅高歐絲突然出現時，落在她肩膀上的那隻堅定的手。

  梅高歐絲摔死在自己的武器上後，突然出現殺死她的因斯·贊格威爾。

  告訴她一切都是命運的恩賜，然後被命運恩賜了死亡的查理·金。

  無辜被查理·金牽扯進來的艾芙琳。

  忐忑但真心實意愛護妻子的艾倫醫生。

  對她態度古怪的威爾·昂賽汀。

  閒得無聊到處找樂子的時天使。

  很會瞎猜的“倒吊人”先生。

  每次都摸不清楚狀況的“太陽”先生。

  不太熟的“魔術師”小姐。

  很有錢的“正義”小姐。

  哦，還有“正義”小姐的狗……真想偷啊。

  優秀顧問詹姆斯·福爾摩斯大偵探……不是，是克萊恩。

    愛麗絲甩了甩腦袋，留戀地看了一眼周圍。

  她意識到自己正在一場漫長的夢境裡，或者說，她正在屬於沈迎歡的記憶裡。

  那短暫的十七年……不，沒有那麼久，她沒有沈迎歡生病之前的記憶。

  愛麗絲閉上眼睛，感受著那宛如鮮花綻放般一點一點被揭開的記憶，意識到這些記憶裡，藏了一個空白。

  一個她也許知道原因的空白。

  ——那根她沒吃完的冰淇淋，還有洶湧而上的浪潮，以及說不出緣由的窒息感。

  愛麗絲嘆了口氣，從記憶中掙扎出來，最後再看了一眼這個屬於年幼的沈迎歡的房間。

  隨著沈迎歡的記憶與她的記憶一點一點融合，愛麗絲反而一點一點冷靜了下來。

  真正的沈迎歡，要比她安靜，比她柔和，比她多愁善感——而不是個愛鬧騰的孩子。

  她不是沈迎歡，至少不完全是沈迎歡。

  但沈迎歡至少是她的一部分，而且直到目前為止，都是佔據主導地位的一部分。

  愛麗絲沒嘆了口氣，努力想讓自己醒過來。

  這場由記憶編織的夢境溫馨而美好，愛麗絲幾乎想要就這麼睡過去，但她知道這絕不可能。

  要知道，她失去意識之前，可是碰見了一個半神層次的魔女呢……雖然她大概已經睡了不短時間，但愛麗絲還是很迷惑到底發生了什麼。

  有人救了她？

  愛麗絲捏了捏眉心，這場夢境在她的奮力掙扎下化成碎片，但愛麗絲第一眼看見的，仍然不是現實世界。

  那條熟悉的波光長河正在眼前，她彷彿正身處其中，亦或者是其的一部分。

  洶湧的浪潮向她襲來，她下意識升起一抹驚恐，本能地覺得自己會被這樣沖走。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儘管被虛假的浪潮衝的劇烈晃動，但隨著靈性的蔓延，她居然緩慢地穩定在了原地。

  愛麗絲怔愣了片刻，一抹沒來由的狂喜在她心底湧現。

  而且，她能做的，似乎不止於此……

  愛麗絲想了想，試探著用靈性推了一把，一朵微不可查的小水花被濺了起來。

  與此同時，某個“狗抓耗子”的遊戲現場，一個已經輸了好幾局的賭徒興奮地跳了起來，看著他下注的那條狗險之又險地取得了勝利。

  這樣的場景，無時無刻不在發生，當然不會有任何人注意。

  愛麗絲看著那微弱的水花很快落了回去，一抹明悟劃過她的心底——她已經是真正意義上的序列5。

  想起在吞下非凡特性前發生的事情，愛麗絲陷入了沉思。

  “贏家”啊……愛麗絲恍惚了片刻，意識到現在不是思考問題的時候，她首先要做的，是回去看看她的身體到底怎麼樣了。

  下沉靈性，返回到身體內，愛麗絲意識到她好像仍然在夢裡。

  ……喂！

  感受著熟悉的力量，下意識的，一個名字脫口而出：“阿曼妮西斯？”

  片刻的安靜後，一個女性的身影響了起來：“你想起了多少？”

  這是女神的真名……女神好像認識她……

  模煳的認知闖入愛麗絲的心頭，她遲疑地回答道：“……基本沒想起來。”

  片刻的安靜後，夢境破碎，愛麗絲清醒了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