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Chapter162 演出
母,母親?!
佛爾思露出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休則展現出一種對被滅口的擔憂。但佛爾思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她馬上想起命運小姐尋找“母親”的委託,意識到這個愛麗絲嘴裡的這個“母親”,可能和她想的不太一樣。
而且命運小姐還宣傳過黑夜是她的眷者……
佛爾思眼裡的興奮消失了,她意識到這件事沒有任何參考價值,充其量只能作為她積攢的小說素材之一。
對了,“世界”先生的委託……
佛爾思想起了那個有關馬戲團的靈異故事,表情又變得痛苦起來。
比起尚有餘力思考的佛爾思,斯特福德子爵已經完全被愛麗絲的話震撼住了。
母親?什麼母親?她在管誰叫母親?黑夜?黑夜女神?她……
神子?!
斯特福德子爵眼裡的驚懼完全無法遮掩,他的身體剋制不住的顫抖,他遍尋自己的記憶,卻驚恐的發現,將愛麗絲視為神子,是對黑夜教會詭異態度的最佳解釋。
——只有神子才會有這樣的待遇!
可……這是他該知道的嗎?
這明顯還是個不為人知的秘密,只怕在教會內部,知道的人也並不多,就這樣大喇喇地告訴他,只能說明,眼前的命運小姐,也許根本沒打算讓他活著……
不僅如此,她還打算讓他死後也開不了口!
不,也說不定是祂……算了,現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
“這位,呃,這位殿下……”斯特福德子爵牙關打著顫開口。
“冕下,”愛麗絲糾正了他,“難道你覺得我不配代表母親的意志嗎?”
“不,當然不是,冕下……”斯特福德子爵顫顫巍巍地應聲。
是了,祂應當是為黑夜女神的意志而來,黑夜女神想要做什麼?祂沒殺我,說明我還有別的存在價值……我知道了,只有那件事!可,可我說不出口……不,即使我說出口了,知道這樣的秘密後,祂也不會放過我!
在思緒幾次變化後,斯特福德子爵終於抓住了問題的關鍵他剛要張口,愛麗絲臉色一變,一道巨浪在斯特福德子爵的靈性內掀起,他短暫的陷入了恍惚。
愛麗絲皺起眉,回過頭看向“魔術師”佛爾思,朝她問道:
“你的那本書上,有沒有催眠相關的能力?或者讓他先昏過去也行……哦不,其實我可以打暈他。”
愛麗絲扭過頭,躍躍欲試地抬起了手,佛爾思忙道:
“有的有的!”
愛麗絲失望地停下動作,回頭示意佛爾思上前,於是佛爾思上前開啟“萊曼諾的旅行筆記”,動用了裡面的“催眠”,愛麗絲則一把搶走那枚十字架,走過去看那奄奄一息的魔女。
雪曼的狀態很差,非常差。
她的頭髮半飄不飄,比起頭髮顯得粗壯有力,好像一條條細蛇。
她的皮膚蔓延著黑色油彩般的神秘花紋,正在覆蓋全身。
她的雙眼空洞無神,好似這世間已不再有東西值得留戀。
愛麗絲輕微嘆了口氣,小聲嘀咕道:“戀愛腦,為個男人要死要活的……”
她頓了頓,扭過頭不解地朝休問道:“你看起來挺正常的,怎麼會有這種朋友?”
她的視線掠過休,滑到了佛爾思身上,看著這名暢銷書作家,回憶起她那部作品的內容,眼底流露出懷疑的光。
剛結束“催眠”的佛爾思和休面面相覷,愛麗絲似乎也不打算讓她們回答,她回過頭去,手指點在雪曼的額頭上,低聲道:
“該說不說,你真的很幸運……
“剛好我心情好,剛好有這個十字架……嗯,我是說,你現在有一個機會……
“你可以離開這裡,成為一個普通的少女,這一切都將與你無關,代價是,你將不再具有非凡能力,也不再具有那驚人的魅力。
“你會擁有新的生活,你可能會邂逅新的朋友、新的愛人……不過最好也別忘記了從前的朋友。
“總之,你願意嗎?”
她輕柔的話語聲中,沉浸在痛苦中的雪曼只覺得自己看到了一條銀色的河流,那河流包裹住她,帶走了她耳邊的囈語,帶走了她靈性的疼痛,帶走了她身體的不適。
與此同時,她聽見了一句讓她在意不已的話,她怔怔地抬起頭,輕聲問道:
“普通的……少女?
“我,我還能繼續當一個普通的少女?”
愛麗絲眨了下眼睛,回答道:“嗯……前提是你解決好身份的問題,不然你可能會成為一個普通的少女通緝犯……”
這話沒有打擊到雪曼,她的眼睛變得閃閃發光,在那張恢復美麗的面孔上熠熠生輝,她的聲音悅耳動聽,泛著難掩的欣喜:
“通緝犯也沒關係!”
愛麗絲可疑地停頓了一下,她又扭頭看了一眼休,隨後規勸道:
“最好不要……不然你的朋友應該會很擔心你。”
雪曼這才注意到休,她驚詫地開口道:
“休?你怎麼在這裡?”
顯然,比起愛麗絲,她們兩個似乎有點太沒存在感了。
但休也並不在乎這件事,她意識到愛麗絲好心的原因可能和自己之前的表現有關,於是回答道:
“我擔心你,雪曼,我擔心你遇到危險。”
雪曼失神地道:“可我分明已經趕走了你。”
而且我當時還差點想殺你……
“你們聊完了沒?”愛麗絲打斷了她們,“要不要?說句話?”
她瞪著眼睛看雪曼,雪曼便收回注意力,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仰望她,眼底是希望和小心翼翼:
“您說的是真的嗎?我真的能成為一個普通的少女?我能有一段新的生活?”
愛麗絲想了想回答道:“只要你不再為了剛才那個誰要死要活的。”
雪曼聞言,臉色又黯淡起來,雙目不再失神,卻環繞著痛苦,愛麗絲皺起眉,扭頭對休道:
“你來開導你失戀的朋友……哦不,等一下。”
她忽然想起雪曼身體裡潛藏的隱患,高舉手中的十字架,尖刺讓她白皙的指尖流出鮮血,不蘊含法則的血液像凡人的血液一樣鮮紅,浸透了泛著銅綠的十字架,讓其上的班駁消退,綻放出明亮的光。
那光明亮卻柔和,即便是離得最近的雪曼也未感到不適,她怔怔地望著那十字架,身側的蛛絲在明亮的光芒中飛速消解,一道道黑色的火焰和一片片晶瑩的冰塊從她身體裡湧出,在明亮的的光芒下一點點變淡,直至透明,然後消失。
愛麗絲旋即鬆開十字架,被扎破的手指遠離,只留下一絲血跡,於是那些光芒在幾個唿吸間隱沒,重新被斑駁的銅綠覆蓋。“去安慰你的朋友吧。”愛麗絲轉頭對休說。
休遲疑地站在原地,愛麗絲不看她,而是朝被催眠的斯特福德子爵走去,捏了捏眉心,自言自語道:
“國王的秘密……
“僅僅是開口,就能讓你炸成一片血霧?
“唔,按照我看小說的經驗來說,這種封口令除了保險以外,還有一個作用是被上面的人知道……”
這正是愛麗絲方才突然攻擊斯特福德子爵的原因,她看見斯特福德子爵突然高喊著“國王的秘密是——”,然後頃刻爆炸,變成了一灘血霧。
看著網際網路長大的愛麗絲對此不算陌生,她知道這種東西叫一些小說裡有個名字叫“禁制”,能避免人說出不該說的訊息,在觸發的時候還會被設下“禁制”的人得知,無論是催眠還是夢境,甚至是通靈,都難以繞開這樣的手段。
因此,愛麗絲沒有嘗試詢問的打算——她至少也該知道這東西是誰下的,首先可以確認的是,大機率是“觀眾”途徑……
稍作停頓後,愛麗絲上前幾步,在斯特福德子爵面前站定,揚眉笑道:
“你想告訴的人是……哦不,不能這麼問。
“你效忠於誰?”
“當然是國王陛下。”斯特福德子爵想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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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絲吹了下眸,回憶起自己已知的資訊,接著問道:
“赫溫·蘭比斯呢?他也效忠於國王嗎?”
“當然,”斯特福德子爵回答道,“他是國王陛下的顧問。”
愛麗絲皺了下眉,她換了種方式問:“赫溫·蘭比斯是非凡者?”
“是的。”斯特福德子爵答得很順暢。
“什麼途徑的?序列幾?”愛麗絲接著問。
這似乎處於一種關鍵又不那麼關鍵的地位,斯特福德子爵掙扎了一下後回答道:
“‘觀眾’途徑,序列4。”
愛麗絲又接著問道:“‘心理鍊金會’的現任首領……草。”
血肉炸彈再次從靈性的畫面裡湧現,愛麗絲閉上了嘴,她磨了磨牙,低聲罵到:
“不愧是‘觀眾’途徑……”
頓了頓,她又回過頭問沒有動彈的休和佛爾思:“你們有話想問嗎?‘審判’,我記得你是不是要調查你父親的死因?”
佛爾思開始用一種吃驚的眼神打量她們兩個,休則在短暫的驚訝後開口道:
“是……”
愛麗絲便對她說:“問吧。”
這一次休沒有遲疑,她甚至眼前一亮,毫不猶豫地走上前,甚至連感謝命運小姐這樣至關重要的事情都忘記了,徑直詢問道:
“梅森·迪爾是因什麼而死亡的?”
問出這個問題後,休的情緒突然變得極為複雜,期待與忐忑交相輝映,激動與恐懼相伴而生。
這是她八年前就想提出的問題,這近三千個日日夜夜裡,她無時無刻不在尋找答案,卻又害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害怕自己的父親罪名屬實,確實參與了叛亂,因此被處死,毫無名譽可言。
斯特福德子爵沒立刻回答休的這個問題,似乎掙扎了一下才道:
“他發現了國王陛下的秘密,想通知三大教會未能成功,被當場處決。”
休呆了好幾秒,這答案泛著某種不詳的氣息,但終於讓她的忐忑不安消散,她急迫地想要再次開口,愛麗絲卻回過頭冰冷地警告道:
“閉嘴。”
這是赤裸裸的警告,休的臉色一瞬在壓迫中蒼白,她對上那雙褪去好奇與狡黠之意的湛藍瞳孔,意識到那正像是海面,美麗而冰冷無情,雖在平靜中映下了她與佛爾思、與雪曼的倒影,卻隨時準備掀起巨浪,將她們淹沒。
休不敢說話,佛爾思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命運小姐,催眠的時限快到了……”
愛麗絲這才收回視線,望向不遠處的雪曼,揚唇笑道:
“給你一個機會。
“宰了他,我取走你身體裡的非凡特性,給你一個開啟新生活的機會,或者……
“我先宰了你,再宰了他。”
佛爾思和休目瞪口呆,雪曼也呆怔當場,片刻的沉默後,她做出了不算困難的選擇:
“我,我來吧……”
——畢竟,聽這意思,斯特福德子爵怎麼都是個死。
於是愛麗絲把她硬生生拖了過來,並且好心地遞上一把匕首,後退一步,比了個“請”的手勢。
雪曼張了張口又閉上,她扭頭看向休和佛爾思,佛爾思低頭回避她的視線,休則開口道:
“……殺了他吧。”
又靜默幾秒之後,雪曼回過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高舉匕首,狠狠扎破了斯特福德子爵的脖子。
濺射的鮮血中,雪曼眼神怔松,斯特福德子爵也終於清醒,他在無力感與痛苦中睜開眼睛,伸手捂住脖子,看著眼前的雪曼,吃驚地道:
“雪,雪曼?
“怎麼是你?”
隨後,他像是反應過來什麼一樣,慌忙張口道:
“雪曼,我剛才都是騙那兩個魔女的,我那是為了救你才這麼說的,我還是愛你的,我們還要結婚呢,我……”
他沒能再說下去了,因為雪曼在聽到“結婚”一詞後突然變得無比憤怒和痛恨,舉起刀撲上去,與意圖反抗的斯特福德子爵扭打起來。
這場戰鬥沒能持續太久,脖子上的那一刀起了決定性作用,斯特福德子爵很快在鮮血的流逝中宣告去世,但雪曼不曾停下,她一刀一刀紮下,直至雙手脫力,匕首滑落在地面。
當!
“啪,啪,啪,”愛麗絲的鼓掌聲一同響起,“精彩的演出……不過,我突然覺得,我應該給你找個心理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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