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沒說話，她一會低頭看班駁的桌子，一會仰頭看高大的穹頂，時不時和環顧四周，欣賞湧動的灰霧和深紅的星辰——總之，就是不看克萊恩。到底沒造成太多不可挽回的後果，克萊恩心裡有氣，卻也有限，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

“算了，其實算下來，你倒算是提醒了我一樁事……

“我確實沒想過萬一身份暴露了該怎麼辦。”

愛麗絲眨了下眼睛，姿態頗為輕鬆地道：

“有什麼好怎麼辦的呢？只要你比所有人都能打，那暴不暴露就沒有區別——甚至他們還得裝作不知道陪你演下去。”

你別說，好像還真是這樣……不過，最好還是比所有人加起來都能打，這樣才比較安全……

克萊恩若有所思的視線落到愛麗絲身上，斟酌著開口道：

“我之後會再去一趟那個大廳，利用‘操縱師’的非凡特性……另外，愛麗絲，你下一次……

“腦子裡能不能別裝著那堆言情小說了！”

愛麗絲又開始欣賞“源堡”內部不存在的風景，克萊恩便知道這個話題進行不下去了，他搖了搖頭，想了想沒什麼事，便準備直接趕走愛麗絲，沒想到愛麗絲突然開口了：

“對了，貝爾納黛送過來的日記你看完了嗎？”

“還沒，”克萊恩搖頭，“準確來說，我已經有很長時間沒開啟那本日記了……我正在經營我的馬戲團。”

“……你，”愛麗絲的表情變得有些詭異，“一個半神去……算了，這好像是我的建議。”

克萊恩面無表情，愛麗絲搖了搖頭，接著問道：

“我記得你之前打算讓‘魔術師’小姐寫小說幫你散播一下，推進一下扮演進度……她還沒寫完嗎？”

“她在拖稿。”克萊恩面無表情。

“需要我幫你去催稿嗎？”愛麗絲揚了揚眉。

克萊恩伸手按了按眉心，冷靜地道：“我覺得她罪不至此……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自己來。”

這件事就此定下，為免意外發生，克萊恩當晚就以“世界”的形象向愚者祈禱，隨後再將畫面傳遞給“魔術師”佛爾思。

為了效果更好，克萊恩有意模仿愛麗絲，在凌晨四點時起來傳遞了這則訊息，睡夢中的佛爾思一瞬驚醒，整個人都打了個激靈。

在原地呆坐了幾分鐘後，佛爾思勐地從原地跳起，披上衣服，拿起香菸，連洗漱都顧不上就匆匆前往書房。

她的動靜太大，休從夢中驚醒，看了一眼時間後便開啟門，朝佛爾思問道：

“大半夜的……你幹什麼？”

“趕稿。”佛爾思露出一種滿是痛苦和悲壯的表情。

休頓了一下，原本勸告的話卡在喉嚨裡，她張了張口復又閉上，視線從她手中的香菸劃過，勸告道：

“如果你需要提神的話，香菸的效果大概不如咖啡。”

“你說得對，”佛爾思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我正要去泡咖啡。”

休便不再勸說，她搖了搖頭關上門，重新回到床上，用一種帶著嘆息的語氣自言自語：

“唉，估計是又被催稿了……不過她怎麼半夜起來？誰能在半夜的時候催稿……”

塔羅會在週一下午如期舉行，本次塔羅會並無太多新鮮事，最大的交易是“審判”休買下了“法官”的非凡特性和魔藥配方。

“正義”奧黛麗和“星星”倫納德面對“世界”時的態度並無異常，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消除記憶的工作是在愛麗絲的監視下完成的，地點還是在“源堡”之上，他們並沒有機會動手腳。

塔羅會很快結束，但隨之而來的第二天，愛麗絲又見到了“太陽”戴裡克，這一次，他帶來了一個嶄新的訊息：

“命運小姐，首席提供了四件封印物供您挑選！”

說這話時，戴裡克已經出現在了灰霧之上，一同到場的還有“世界”格爾曼·斯帕羅和“倒吊人”阿爾傑，因為戴裡克表明了自己還有問題想要請教。

“四個選擇？”愛麗絲摩挲著手裡的十字架，“小孩子才做選擇題，大人都是……不好意思，我是說，哪四件封印物？”

戴裡克開始逐一複述首席科林·伊利亞特的話：

“第一件叫做‘曦銀之劍’，它是一千三百年前一位長老死亡後遺留的。

“持握著這把直劍，能隱藏自身的惡意和某些行為，有效干擾佔卜和預言，獲得誇張的力量，為周圍區域帶來對抗邪惡與墮落的黎明。

“它還能掀起極具破壞力的光之風暴，在持握者周圍製造一片無形而堅固的防禦之牆，每當它與大地相連，守護之力將難以撼動。<

“它劍柄的頂端是個獨眼巨口，有活著特性的人頭雕像，將對應的草藥、精油、藥劑餵給這個雕像，會讓‘曦銀之劍’產生不同的效果，例如雷毒、冰凍、淨化、燃燒、腐爛和驅邪。

“這把劍有嚴格的使用條件，身高不滿180釐米，根本無法將它拿起，低於200釐米，難以發揮它全部的威能，另外，劍柄頂端那個獨眼巨口的人頭雕像非常喜歡說話，總是喋喋不休，若是持有者不回應它，也許在某個關鍵時刻，‘曦銀之劍’就會突然放棄抵抗，甚至襲擊主人，如果持有者願意和那個人頭雕像對話，他將在瘋狂的邊緣徘徊。”

說實話沒什麼用，放我這裡最大的價值可能是出租，畢竟我不太可能真的拿著劍去和人打架，而且這個使用條件吧……

愛麗絲真誠地朝戴裡克問道：“你覺得我有一米八或者兩米嗎？”

“呃……”戴裡克的聲音頓住。

“沒關係，”十分了解她的“世界”開口道，“反正你也不可能真用這把劍做什麼，就算拿到手估計也只是和人頭雕像聊天。”

這段對話已經表明了愛麗絲的態度，戴裡克忙開口道：

“還有第二件！”

戴裡克又介紹了一件名為“黃昏面具”的封印物，愛麗絲聽完後稱讚道：

“很好，它比上一件更離譜，連出租的價值都沒有了……小‘太陽’，你們首席該不會把沒人能用的廢品全部拿出來了吧？”

戴裡克囁嚅著道：“首席，首席應該沒有這方面的意思……”

克萊恩斜了她一眼，轉向戴裡克問道：“還有兩件呢？”

於是戴裡克又介紹起第三件封印物：

“第三件叫‘生命手杖’，它能驅使智慧不高的超凡生物，短時間內降低它們的瘋狂程度，它能以殘缺的靈和各種材料，完成極致的‘生命煉成’，這可以創造能長久存在的普通人類，也可以製造用於戰鬥和各種事務的不同人偶，包括石魔像，土魔像，鋼鐵魔像。

“凡是被這根手杖抽打過的生靈，瘋狂與失控的傾向都會增加，身體也有一定的機率異變，長出西瓜、蘑菇、小麥等事物，當然，這些不可食用，會造成汙染。“而被杖頭觸碰的生靈，無論有多麼嚴重的傷勢，都能痊癒，已開始失控的除外。

“這根手杖會讓周圍區域充滿生命力，無論植物，還是動物，都能蓬勃生長，快速繁殖，不過對白銀城無效。

“攜帶‘生命手杖’的人，身體有不小機率出現異變，拿著的時間越久，機率越高，這會導致多出一些器官，或者少上部分，被各種植物替代。”

“創造長久存在的普通人類？”愛麗絲表情好奇，“嘶，它能創造生命？”

“這……”戴裡克表情猶豫，“我不知道，我並沒有見過……”

“好吧，”愛麗絲點了點頭，“長出來的東西不能吃這一點倒是很可惜，不過，能讓作物迅速繁殖這一點，說不定接下來會有用……另外，攜帶身體有機率出現異變，嘿，機率……”

她頓了頓，復又問道：“第四件呢？”

戴裡克又介紹了第四件封印物“墮落長笛”，愛麗絲聽得直皺眉，她搖了搖頭道：

“白銀城是不是沒有‘工匠’？”

戴裡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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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愛麗絲輕輕搖頭，“‘生命手杖’吧。”

她拍板做了決定，戴裡克難以剋制地流露出欣喜，真誠地道：

“謝謝您，命運小姐！”

他是在謝愛麗絲同意這樁交易。

愛麗絲聽明白了戴裡克的意思，大氣地擺手道：“不客氣！”

戴裡克又笑了一下，隨後問出了另一個問題：

“‘世界’先生，命運小姐，您二位需要‘耕種者’途徑較高序列的魔藥配方嗎？”

這話詢問的物件其實是愚者，克萊恩和愛麗絲對視一眼，他們同時想到了弗蘭克·李，幾個唿吸後，愛麗絲朝他笑道：

“我記得你們一直維持著通訊……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就差最後一步了。”克萊恩回答道。

隨後，頂著“世界”外形的克萊恩轉向“太陽”戴裡克，用嘶啞的嗓音回應道：

“序列5。”

這麼說的同時，克萊恩隱晦地朝愛麗絲傳來一個哀求的眼神。

愛麗絲回了一個放心的眼神，就目前而言，她雖然敬畏於弗蘭克·李的某些成果以及奇思妙想，卻並不擔心真正引發什麼——說到底，他連半神都沒有。

克萊恩的心態也差不多，正是出於這樣的原因，他答應了戴裡克，沒想到戴裡克又開口道：

“如果還有更高的呢？”

克萊恩又沉默下來，他這一次不敢看愛麗絲了，因為序列4已經足夠玩出一些特別的花樣，他不確定愛麗絲會不會和弗蘭克一起玩——儘管並不總是，但只要有一次，說不定就會引來大亂子。

愛麗絲沒想太多，她本著大不了不給弗蘭克的原則回答道：

“如果你們想給的話，愚者先生倒也不會拒絕就是了。”

“好，好的！”被戳穿真實詢問物件的戴裡克飛快應聲，並且轉移了話題，“‘倒吊人’先生，我總覺得這件事情有些奇怪，首席為什麼突然提起“耕種者’途徑較高序列魔藥配方的事情？”

“倒吊人”阿爾傑看了看“世界”格爾曼·斯帕羅道：

“這應該是你們首席的一個試探，看能否讓白銀城周圍的環境得到改變。

“我記得你之前提過，你只知道有位‘豐收女神’是巨人王的王后，而‘月亮’根據血族記載稱，那位‘豐收女神’叫做歐彌貝拉，你們白銀城最初信仰的其實是祂。

“我原本只確定歐彌貝拉這個名字是真的，對其他說法沒有任何傾向，現在，你們首席突然拿出了你們之前並不知道的‘耕種者’途徑較高序列魔藥配方，這讓我懷疑‘月亮’的說法是正確的。

“這就說明，你們白銀城基於某個原因，隱藏了曾經信仰‘豐收女神’的事實，連祂的真名都刻意不去提及。

“這裡面肯定藏著不小的秘密。”

“不小的秘密……”“太陽”戴裡克認真想了想，卻想不出會有什麼秘密。

愛麗絲卻忽然有了一點靈感，她望向戴裡克，輕聲問道：

“我記得你之前告訴過我，‘生命手杖’催長的能力在白銀城無法使用？”

戴裡克點了點頭。

“還有黑麵草……”愛麗絲低聲道，“黑麵草也只是在白銀城和周邊能長，對吧？”

戴裡克繼續點頭。

愛麗絲又按了按眉心道：“如果不親自殺死血親，血親將會變成怪物，但是離開白銀城就不會……這也是你說的，對吧？”

戴裡克仍舊點了點頭，遲疑道：“命運小姐，您認為這一切有關聯？”

愛麗絲似笑非笑看向他，柔聲道：

“如果一樣物品在一片區域內無法使用，我們首先應該推測，那片區域被相同或者相反的、更高層次的力量覆蓋了，也就是說，你們那片土地上……可能有‘豐收女神’的神力殘留。

“換句話說，我懷疑‘豐收女神’在你們白銀城的土地上遺留了什麼——有可能是與人戰鬥受了傷，也有可能只是戰鬥太激烈留下了痕跡……

“考慮到這件事不能被人知道，嗯，這大概不是什麼光輝的事情……也許是身受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