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說什麼？”愛麗絲眼睛清徹見底，沒有一點被知識汙染的跡象，“你能再說一遍嗎？我好像沒聽懂……什麼積分？什麼dx？你在說什麼……”克萊恩因此鬆了一口氣，微笑道：

“沒什麼，沒事，你沒聽懂才是正常的。

“我怕的是你聽懂了。”

這麼說著，他解散了床的歷史投影，分別取出了一套桌椅和一套餐具。

愛麗絲困惑地偏了下腦袋，不再糾結剛才的問題，開始衝杯子裡擠牛奶。

啃蘑菇的時候，愛麗絲終於來得及回憶自己最後聽到的內容，她拍了拍腦袋，搖頭晃腦地看向克萊恩，朝他問道：

“開啟‘巨人王庭’大門的鑰匙在你那嗎？”

“在源堡。”克萊恩答。

愛麗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後朝克萊恩笑道：

“關於我的成神儀式，我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要聽哪個？”

“好訊息？”克萊恩試探道。

“我確認我找到了辦法，現在我唯一需要苦惱的，是怎麼讓威爾追殺我。”她攤了攤手。

“那壞訊息呢？”克萊恩並沒有高興。

愛麗絲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她回答道：

“壞訊息……唔，有些力量，不是那麼好借用的。

“我大概需要去‘巨人王庭’取一樣東西……對了，克萊恩。”

她看向克萊恩，眼神裡閃過細微的猶豫：

“我想這大概很危險，但是祂指名了讓你去，其他人大概也做不到……我是說，你可以拒絕，大不了……大不了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自暴自棄地放下蘑菇，深吸了口氣，目光越過克萊恩，望向深不見底的黑暗，呢喃著出聲：

“……那扇‘巨人王庭’的大門，可能需要你來推開。”

“別人都不行嗎？”克萊恩確認道。

“我不確定，”愛麗絲回頭看了眼屏障，“但恐怕……”

……凶多吉少。

克萊恩猜到了答案，他不算太意外，只提醒道：

“我猜想也是……不然的話，愛麗絲……

“這個為我準備的儀式，要怎麼能留到現在呢？不，或許也不是為了我，讓我猜猜……

“和‘源堡’有關，對吧。”

分明該是問句，克萊恩的語氣卻無比篤定，愛麗絲沉默下來，艱難地點了點頭，克萊恩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問道：

“‘真實造物主’告訴你的？”

“……是，”愛麗絲點了點頭，“對了，另一件……可能算委託，也算是補償。”

她表情古怪地蹲起身來，朝克萊恩伸出一隻手道：

“有紙筆嗎？”

“……我覺得我應該從‘源堡’上給你拿，”克萊恩拒絕了，“你看起來需要畫點可以長期儲存的東西。”

愛麗絲微微點頭，克萊恩便轉到一旁從“源堡”上取東西，愛麗絲看著那些從歷史迷霧裡拿出的儀式材料稍顯沉默，悄無聲息地開啟自己的自動應答程式，補上了一個歷史投影不響應的條件。

……該死的“古代學者”！

旁邊的“古代學者”一無所知，他拿下了紙筆交給愛麗絲，愛麗絲接過來，非常有儀式感地要求克萊恩準備了一套學生桌椅以及充滿電的檯燈。

坐在熟悉的桌椅上，愛麗絲一下子挺直了腰背，抬筆開始勾勒腦海內的那張地圖。

這是她醒來後發現的，大概是“真實造物主”塞進來的“神棄之地”地圖，上面標註了大大小小的城市，有名字，有最後聯絡上的時間，有當時信仰以及其他詳細情況……

“真實造物主”事無鉅細地標繪出了一張地圖，裡面不乏有已經滅亡的城市，同樣也被註明了，愛麗絲照著記憶一個一個點出來，隨後寫上名字。

她並沒有直接在名字旁邊寫上概況，而是在畫完整幅圖以後，又額外按照從左到右、從上到下的順序，將一個又一個城市的名字寫出來，並在後面註明概況。

坦誠地說，“神棄之地”的城市其實也不算少，當初的浩劫來的猝不及防，許多人都未來得及撤離，這裡有許多這樣的城市。

愛麗絲猜想當年的太陽神從未想過拖這麼久，想想“巨人王庭”內的薩斯利爾和第一塊“褻瀆石板”，愛麗絲便意識到，當年的太陽神打的主意應該是當場復活，只是沒想到……說起來，這頓飯到底是誰先開始吃的？

不禮貌的想法在愛麗絲腦海裡一閃而過，她很快收攏思緒，繼續完善這幅地圖。

克萊恩一直沒有打擾她，看著地圖逐漸成型，看著她逐一寫明，克萊恩感嘆道：

“這上面大部分城市都不在了啊……”

“嗯……”愛麗絲低低應了一聲，“我們得把還保留著的城市帶出去。”

“……啊？”克萊恩懵了。

“把還可能存在的城市全部走一遍，”愛麗絲抬起頭道，“你可以散播你的信仰，目前來看，‘真實造物主’好像並不打算管這個了……祂的要求，是在契機來臨之前，把這些人全部帶出這裡。”

“……什麼契機？”克萊恩愣了一下，“你成神的契機？可為什麼……這裡是戰場？即便你和威爾·昂賽汀打起來，‘真實造物主’也不該多擔心這個吧……你們打起來，應該沒多大破壞力？”

“……我們是沒有明面上的破壞力，”愛麗絲翻了個白眼，“但我們的神力也一樣能讓一片地方不能住人……除非你接受你隨時可能經歷喝水嗆死、平地摔死等等各種奇形怪狀的死法……”

“……不用了，”克萊恩後退半步，“祂是擔心這個？”

“恐怕更危險，”愛麗絲搖了搖頭，“恐怕到時候都不是能不能住人的問題……我不太方便和你解釋，有些……呃，有些東西，要知道的人越少，才越有效果。”

克萊恩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愛麗絲吐出一口氣，遞出那張紙道：

“你最好還是給人家留點信徒，要不……”

“要不你自己去，”克萊恩提議道，“你就說你是命運天使……”

“……？”愛麗絲仰頭看了看天，“……您不說話我當您同意了？”

無人應聲，愛麗絲安靜片刻後，索性將這視為預設，她坐在地上，朝克萊恩伸出了一隻手：

“你得把‘生命手杖’給我。”“這個沒問題，”克萊恩沒意見，“不過我很好奇，淨化的效果你打算怎麼處理？”

愛麗絲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回答道：

“等我快看到人了，我就去找小‘太陽’，把他連人帶十字架一起帶過來，說他是主座下曾經的純白天使，因為受傷跌落了層次，目前正在尋回過往的力量……”

“……？”克萊恩吃驚地張大了嘴巴，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如果‘倒吊人’先生願意過來，其實我們還有風天使……”愛麗絲繼續數，“還有空想天使‘正義’小姐，紅天使可以讓達尼茲或者安德森來，智天使比較麻煩，叫艾德雯娜過來不太好收場，也許可以叫貝爾納黛……”

她一個一個掰手指，數起造物主座下的天使之王們。

暗天使被愛麗絲推到了希斯·道爾身上，時天使毫無疑問歸屬於帕列斯，當然，這裡的前提是帕列斯擁有冒充阿蒙的勇氣。

克萊恩聽得目瞪口呆，驚恐地發現，只要愛麗絲這套說辭能取信於人，單論途徑，她還真的每一個都能拎出來，甚至必要的情況，某些天使之王本人說不定會願意配合她。

“可你這樣不是打白工嗎？”他最後頗為無力地問道。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這怎麼能是打白工呢？”愛麗絲反問道，“烏洛琉斯不會糾結於神位，如果命運有指引，我猜祂會考慮主動出讓非凡特性……既然這樣，只要一切結束後，我主仍舊願意承認我，我如何不是我主座下的天使之王？哦不，那時或許該叫從神了……真正的從神。”

“……你怎麼已經叫上我主了啊喂！”克萊恩瞪大眼睛。

“別擔心，愚者先生，”愛麗絲表情嚴肅地拍了拍克萊恩的肩膀，“你可是我的初戀……不是，我是說你是我第一個……壞了，我第一個信仰的神是女神。”

她和克萊恩面面相覷，幾秒過後，克萊恩微笑道：

“沒關係。

“我們還可以當同事。”

“……我覺得不能算了吧？”愛麗絲搖了下頭，“你連分手費都拿過了……”

“？”克萊恩拿眼睛瞪她。

愛麗絲無辜地眨了下眼，旋即改口道：

“我是說撫卹金，你連撫卹金都拿過了，我們怎麼也不該算是同事了吧？”

“死掉的是克萊恩·莫雷蒂，”克萊恩嚴肅地搖了搖頭，“這和我梅林·赫爾墨斯有什麼關係？”

“有，”愛麗絲表情嚴肅，“你的名字是克萊恩·莫雷蒂取的，身體是克萊恩·莫雷蒂孕……創造的，眾所周知，姓名是父母送給孩子的第一件禮物，所以你知道嗎死掉的其實是你的母親。”

克萊恩沒有說話，他平靜地從蘑菇裡挑出了一個體型最大的，面無表情地塞進了愛麗絲的嘴裡。

“閉嘴。”他這麼說道。

……

愛麗絲當然沒有立刻動身，在近似祈禱的大召喚術過後，她終於擁有了在“神棄之地”自由行走的權利，而不需要靠著汽車可憐巴巴地度日，也不需要試驗天使的飛行速度最高可達多少公里每小時。

因而整張地圖看著有多又大，對她來說卻沒那麼麻煩，她其實有充足的時間做好準備，比如說，她可以旁觀完克萊恩對月城的處理，並以此作為參照物。

月城的第二次到來離得並不遠，他們心情激動，迅速匯聚出第一支隊伍，趕來了這片屏障之下。

愛麗絲髮現他們，是透過一個劇烈的咽口水的聲音，她神色略有些怪異地於人群中搜尋，稍顯遲疑地告訴他們：

“如果你們餓了，可以過來吃。

“你們大祭司有和你們介紹過這種食物嗎？它們叫蘑菇，擁有不同的口味，這是一位……”

出於尊重，愛麗絲在介紹時習慣性地介紹了發明者，月城居民們紛紛驚歎，大祭司尼姆則答道：

“我想先聽聽愚者先生的教誨。”

這便是克萊恩的專業領域了，愛麗絲看過去，克萊恩輕輕頷首，邊轉動自己從歷史孔隙裡召喚出的燒烤長籤，邊開口說道：

“你們可以坐下聽。”

要漫不經心，要顯得親切……等等，我又不傳教，學這個幹嘛。

愛麗絲改變了欣賞的姿態，她撐著下巴可以聽克萊恩胡說八道、坑蒙拐騙，在月城居民面前完成了一場精彩的故事講述。

等到克萊恩話音落下，愛麗絲第一個熱情地鼓起掌來，高喊道：

“好！！！”

與此同時，她向前丟出手裡的鐵籤子作為打賞，同時暗中要求道：

“幫我再烤一個。”

月城居民面面相覷，他們只當這是外面的某種習俗，尤其是來之前大祭司尼姆已經叮囑過他們，對這位命運小姐古怪的行為不要驚奇，只需以平常心看待就好，如果對自己沒有影響，也可以考慮配合。

這便屬於對自己沒影響的那類，於是月城居民同樣鼓起掌來，高聲喊道：

“好！！！”

掌聲宛如雷鳴，高喊聲久未停息，克萊恩在其中咬牙切齒，他靜候掌聲停下，才若無其事地開口：

“你們可以試一試。”

這麼說著，他轉出了一把籤子。

那其實原本是紮好的一捆，克萊恩從歷史投影中取出，將其散開，他們便有了許多籤子。

克萊恩把籤子一一分發給月城居民，仔細叮囑他們注意事項，隨後便看著他們燒烤起來。

氤氳的火光中，第一個咬到蘑菇的人落下感動的淚水，他抽噎著說道：

“這是，這是我吃過最美好的，最美好的食物……”

——生命的不屈讓他們在一代又一代的傳承中適應了怪物的口感，但人類的身體，天然渴望著糖分和脂肪，排斥那些積攢著瘋狂與毒素的食物。

又或許，那些根本不能叫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