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你？”克萊恩帶著疑慮的聲音響起，愛麗絲側頭望過去，發現他正用右手捂著左半邊臉。露出的右半邊臉的表情十分扭曲，他似乎想笑，又好像還沒從痛苦中緩過神來，見愛麗絲看過來，克萊恩忙放下了笑意，開口道：

“讓他們離開一下。”

愛麗絲扭頭去看首席，無需他多做提醒，首席領著隊伍退向遠處，愛麗絲又重新回頭看克萊恩，克萊恩這才放下手，給她看自己現在的樣子。

他的左半邊臉顯得透明，能看出一條條扭曲蠕蟲的身影，未被衣領蓋住的脖子也是如此景象，愛麗絲去看克萊恩的左手和衣袍，發現衣服上時不時有蟲子的鼓包。

愛麗絲伸手扶住了額頭，用一種幽深的語氣道：

“你知道嗎，克萊恩……

“我平時看你，你就是長這樣的。”

“……？”克萊恩呆呆地抬起左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神色猶疑，“……天使看見的世界這麼荒謬嗎？”

“不一定是所有天使，”愛麗絲攤了攤手，“說實在的，我不太喜歡這種蟲子抱在一起的……你不知道，阿蒙也長這樣……對了，給我個鏡子。”

“你想看自己變成什麼樣了嗎？”克萊恩掃了她一眼，“放心，你臉上沒有鱗片，至於鏡子……你可能要稍微等一下。”

頓了頓，他才看著愛麗絲疑惑的眼神，朝她問道：

“你比較喜歡什麼樣的我？”

“……？”愛麗絲的表情更疑惑了。

克萊恩也意識到自己這話問得不太清楚，他解釋道：

“我是指性格——你喜歡我什麼樣的性格？謹慎？魯莽？膽小？或者……”

猶豫了一下後，他還是試探性地開口道：“……小丑？”

愛麗絲眨了眨眼睛，偏過頭，微笑道：“都不是。”

“那是……？”克萊恩眼神疑惑。

“嬌羞。”愛麗絲定定看著他，吐出了克萊恩完全沒想到的答案。

“……？”克萊恩的眼神徹底變得困惑了起來，他盯著愛麗絲看了幾秒，確定她沒有改變答案的意思，只得訥訥點頭，“好吧，如果你非要……”

他遲疑地看了眼愛麗絲，手探向空氣，從裡面抓出了“正義”奧黛麗的歷史投影。

愛麗絲安靜打量著，她看見奧黛麗的歷史投影開始為克萊恩附加虛擬人格時，就意識到了克萊恩打算做什麼——他準備用虛擬人格來讓靈重新恢復完整！

當然，這只是暫時的，他仍然需要找回自己的影子，但這樣做以後，在找回影子之前，對戰力不會有太大影響。

等到奧黛麗的歷史投影消失，愛麗絲立刻上前去，伴隨著她的靠近，克萊恩後退一步，讓愛麗絲的腳步一頓，接著，她就看到克萊恩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抬了抬眼，緊張問道：

“你，你要幹什麼！”

“……？”看著眼含秋水的克萊恩，愛麗絲陷入了沉思，“所以是這個嬌羞嗎？！”

“這不是你要的嗎……？”克萊恩怯生生地、帶著委屈意味地看了她一眼。

愛麗絲驚恐地嚥了咽口水，忙抬手阻止道：

“停停停，我是說，給我一面鏡子，可以嗎？”

“好，好的……”克萊恩取出一面鏡子的歷史投影，小心翼翼地遞了出來。

愛麗絲終於能看見自己變成什麼樣子了，她短暫無視了新增了嬌羞mod的克萊恩，捧著鏡子照出自己的外表。

如克萊恩所言，她臉上確實沒多出來鱗片什麼的——這是應當的，否則首席他們八成是要瘋了。

但也有點麻煩，因為她的頭髮變白了，但沒完全變白，大概是金髮裡摻著銀白色的頭髮，一半兌一半，看起來有點像是……

少白頭。

愛麗絲面無表情地放下了鏡子，冷笑一聲道：

“很好，我現在終於可以肯定了。

“‘命運’途徑還真的會影響外貌——但是影響得特別晚，要序列1以上。”注①

克萊恩見她這樣，怯生生地問道：“那你之前怎麼沒變呢？”

愛麗絲看了他一眼，覺得他這含羞帶怯的樣子實在傷眼，撇開腦袋不看他，同時解釋道：

“……可能是因為，我卡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

“不行，這樣太奇怪了，我要想辦法變回去，或者乾脆就全變成銀色的頭髮，就像烏洛琉斯那樣……”

她跺了跺腳，眼珠子一轉，身上的衣服化成克萊恩熟悉的那件兜帽長袍，接著，克萊恩就看見她把頭髮一卷，塞進了帽子裡。

愛麗絲戴上兜帽，將帽簷向下拉了拉，把那怪異的頭髮蓋住，隨後朝克萊恩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隨後，沒等克萊恩反應過來，她就扭頭朝著首席的方向一邊招手一邊大喊道：

“你們可以回來了！！！”

聲音在無人的山頂盪開，首席很快又帶著隊伍回來了，他看了看愛麗絲，又看了看克萊恩，最後向克萊恩詢問道：

“你還好嗎？”

“沒，沒事……”克萊恩嬌怯地看了一眼首席，回答道，“出了點意外，不過已經解決了……我們快進去吧，神國那邊，發生了一點變化……”

“……？”首席也陷入了困惑之中，他遲疑地看向愛麗絲，希望能從她嘴裡得到一個解釋，哪怕這種可能性非常微弱。

“如你所見，他的狀態不太好，”愛麗絲一臉嚴肅地道，“所以他的本性就無法遮掩了。”

首席聯想起愛麗絲先前說梅林·赫爾墨斯害羞的話，他下意識看過去，只見梅林·赫爾墨斯似是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們一眼，最終什麼也沒說，避到了愛麗絲身後。

……也許是真的？

疑惑自首席心底閃過，但這也不是眼下的重點，因為在場的所有人都注意到，“巨人王庭”處凝固的黃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午的烈陽。

迎著那耀眼的陽光，隊伍裡的半神轉向階梯的左側，繞過一段路後，便是一段崎嶇的小路。

路的一邊是高管的崖壁，另“邊是沾染著正午陽光的，深不見底的雲氣，地面振動著，金黃的雲霧深處湧出了大量的，虛幻的，漆黑的氣體，嘩啦一聲，那條崎嶇的小路整體坍塌，墜入了幽黑的水面。

愛麗絲眨了下眼睛，那些景象又消散了，她退回半步，朝仍在無知無覺地前進的首席喊道：

“停下，後退。”首席停下腳步後退，他沒問為什麼，洛薇雅和戴裡克自然也不會問，他們一同停下，沒過幾秒，愛麗絲方才看到的場景就在現實中呈現。

幽深的水面好似有著無形的漩渦，愛麗絲總覺得那水面藏著鼓吸力，仔細一感受卻又像是虛幻，她皺了下眉，彎腰從地上拾起一塊石子，丟了過去。

石子越過分界線，在雲海中飛不過幾秒，就直直墜落，展現出了明顯異常的拋物線。

愛麗絲皺起眉，扭頭看向克萊恩，好在嬌羞歸嬌羞，克萊恩的腦子還是線上的，他略顯緊張地開口道：

“看起來飛過去應該不行……”

說話間，他牙齒還咬了下嘴唇。

愛麗絲磨了磨牙，實在看不得他這個表情，別過腦袋伸出手道：

“你那裡有紙嗎？”

克萊恩從身上抽出白紙遞了過去，愛麗絲流暢地折出一個紙飛機，隨後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身體微微前傾，右手執起紙飛機在嘴裡哈了口氣，接著用力扔了出去。

接著，這架紙飛機用墜機證明了，剛才的意外並不是因為石子。

愛麗絲沒有再試第三次的打算，她搖了搖頭看向其他人，洛薇雅釋放出一道半透明的魂靈，同樣從地面上抱起了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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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之間，那塊碎石消失在了原地，閃現到幽黑雲霧上空，接著，它不可遏制地往下急墜，沒入雲海。

“傳送也不行。”洛薇雅嗓音略顯低沉地開口道。

愛麗絲眼眸閃爍，銀色的光輝在她眼底流轉，片刻之後，她皺眉道：

“‘重啟’帶不回裡面的東西。”

頓了頓，她警惕地向後退了一步。

“也許……”克萊恩緊張地扯住愛麗絲的長袍下襬，在她耳邊小聲道，“也許我們可以走正門。”

愛麗絲看了眼克萊恩，頗有種想罵他但不知道說什麼的無力感，最後她只得拍了拍克萊恩的肩膀，在他驚悸的表情中語氣深沉地道：

“我一定會珍藏這一段記憶，並且帶回去給偉大的愚者先生欣賞的。”

隨後，她轉向首席，轉述克萊恩的話：“走正門吧。”

戴裡克當即轉身，準備往回，科林·伊利亞特和洛薇雅對視一眼後，互相一點頭，也跟了上去。

他們很快回到了那巨大的，灰白的階梯前，仰頭望向了前放。

每一層都很高的沉寂階梯上，雄偉的城牆佈滿了被燒灼被破壞的痕跡，某些地方還插著普通樹木粗細的箭矢。

城牆中間是幾十米高的對開大門，色調偏灰藍，表面鑲嵌著一根根金色的釘子。

大門的兩側，分別立著四五六米高的，極具壓迫力的守衛，他們身穿精緻堅固的銀色全身盔甲，一個拿大劍，一個杵巨斧，面具後有一團橘紅的光芒透出。

“這是什麼？”愛麗絲露出了沒見識的眼神。

“銀騎士，”首席低沉地道，“我能拖住一個。”

他的視線依次掃過洛薇雅和戴裡克，最後落到了愛麗絲和克萊恩身上，似乎是在詢問他們的意見。

克萊恩被看得有些緊張，他又往愛麗絲的身後躲去，儘管愛麗絲完全擋不住他，但他還是湊近低聲道：

“蕾妮特·緹尼科爾還跟著我，科塔爾的事情結束後，我擔心有意外，並沒有把祂送回去。”

愛麗絲望向克萊恩身上，克萊恩有所明悟，從身上掏出了一個金幣。

“他能解決。”愛麗絲扭頭告訴首席。

頓了頓，她又看了眼克萊恩手裡的金幣和滿是嬌羞的外表，想了想道：

“……不過，你們最好別看他。

“他現在的情況，不是很適合見人……”

可以理解，首席和洛薇雅紛紛移開了視線，戴裡克也不例外，他這會已經在考慮“世界”先生用冷酷的外表遮掩自己害羞的本質的可能性了。

少了注視，克萊恩終於恢復了勇氣，金幣無聲從他手中滾落，而他則緩步邁上臺階，承擔起誘餌的職責。

當看到蕾妮特·緹尼科爾將其中一個“銀騎士”變成白色長毛兔時，愛麗絲舔了舔嘴唇，悄悄挪向戴裡克，跟他說：

“你看，好可愛。”

戴裡克懵懂地看過去，恰好看到克萊恩一個響指，讓白色的長毛兔變成了繽紛的血肉碎片。

戴裡克艱難地嚥了咽口水，扭頭看向愛麗絲，愛麗絲無辜地眨了下眼睛，往旁邊挪了兩步，仰頭看天。

“好了。”克萊恩回頭對他們說。

首席看也沒看一眼愛麗絲和戴裡克，和洛薇雅對視一眼後走上前去，在路過克萊恩時低聲問道：

“異種？”

克萊恩緊張地看了他一眼，避開了他的視線，又過來開始拉愛麗絲的袍擺。

愛麗絲用一隻手捂住臉，委宛勸告道：“我覺得，在他找回影子之前，你們最好都別和他說話……”

首席不語，只是默默移開了視線，繼續前進。

被落在後面的愛麗絲推了把克萊恩，告訴他：“你記得去把非凡特性收了。”

克萊恩搖了搖頭道：“按照約定，那是……”

他望了望空氣，愛麗絲意識到那是蕾妮特·緹尼科爾的，便不再多言，跟上了隊伍。

克萊恩同樣跟了上去，沒有變成碎片的那個銀騎士貼服地跟在克萊恩身後，愛麗絲好心建議道：

“你下一次要不躲它身後吧，它高一點，能擋住你。”

“可它也是我的一部分……”克萊恩為難道，“它被人看著和我被人看著並沒有區別，我同樣能感受到視線……”

“……你有秘偶的感知？”愛麗絲語氣猶疑，“我……抱歉，你看沒看過……類似的本子？我剛才，突然想到了一點不太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