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瑩瑩的，像寶石。

林默輕哇了一聲，眼裡滿是驚歎，隨即露出一絲淺淺的微笑。

蔣隨這才發現，林默笑起來臉頰左側有一個小酒窩，看起來和他的性格一樣，軟綿綿的，很聽話。

蔣隨不動聲色地往旁邊移了一步，視線落在他的右臉頰上，沒有酒窩，看來不是所有人都會有兩個酒窩的。

滿足了好奇心，蔣隨收回目光，剛要看看時間，衣角被輕輕扯了一下，只聽那同樣軟綿綿的聲音道:“哥哥，你擋著光了。”

“……”

林默雖然聽話，但是一個不會看人眼色的小孩，以後肯定會吃虧的。

蔣隨沉著臉往旁邊挪了一步，實時給他報數:“現在是六點一十三分，你還有十二分鐘。”

“哥哥錯了，是十七分鐘。”

家裡三個哥姐都在上學，林默耳濡目染，兩位數以內的加減都會算，這會兒聽蔣隨唸叨，及時糾正。

而且，他想多看一會兒小貓咪，怎麼能少算時間呢？

結果蔣隨毫不留情地告訴他:“是十二分鐘，六點半之前我們要回去，必須留五分鐘時間在路上，不然會遲到。”

觀他的表情不似作假，林默秀氣的眉毛蹙起來，溼漉漉的眼睛依依不捨地看著小黑貓。

他不明白，時間為什麼會過得這麼快，明明自己在家等哥哥姐姐放學都要很久很久的。

又等了一會兒，蔣隨宣佈時間到，林默才站起來，一步三回頭地跟在他身後，離開了小房間。

門徹底關上之後，林默又牽住蔣隨的手，睜著大眼睛，小聲問:“哥哥，我明天可以再來看小黑貓嗎？”

不可以，蔣隨想說，他們沒那麼熟，看一次就夠了，怎麼還有下一次，他並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可看著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如果哭了，母親肯定會認為是他惹哭的，那更麻煩，蔣隨皺了皺眉。

“明天下午五點半你可以過來，不可以帶別人，記住了？”

林默忙不迭點頭，同時秉持著友好往來的原則，邀請他:“哥哥，我也養了很多小動物，你想看嗎？”

“不想。”

“好吧。”

沒事，他能看小黑貓就夠了，林默迅速接受蔣隨只喜歡自己的小貓這一事實，整個人樂得找不著北似的。

看起來很容易被人拐跑，他得看著點。

蔣隨收回目光，警惕地看了看周圍，確認沒有其他異常之後，牽著林默的手走出蔣家。

不過沒走幾步，路邊停下來一輛車，車窗緩緩降下，露出蔣隨父親許久不見的那張臉來。

表情算不上多好，也算不上多差，反正從蔣隨懂事開始，常年是那個樣子，淡淡的，沒什麼起伏。

“他是誰？”男人問。

第176章 竹馬竹馬六

問完，餘光瞥見林默躲在後面，烏熘熘的眼珠子盯著他，一副膽小害怕的樣，又失去了興趣。

蔣世平收回視線，留下一句“看來你連交什麼朋友都沒學會”後，升上車窗，讓司機開車離開。

一路注視黑色卡宴開進蔣家，停在門口，安靜許久的林默看一眼蔣隨，擔憂道:“哥哥，小貓。”

“不用擔心，他馬上會離開。”

像以往一樣，回家拿完東西，繼續在外出差，有時是別的城市，有時是國外，總之，不到過年，基本見不到他。

這個家對他來說，是起點，是臨時停靠點，卻唯獨不像是一個可以停留的港灣。

父親這一角色，不管是懂事前還是懂事後，都稀少到幾乎沒有存在過，蔣隨也早已經過了需要他的年紀，無所謂他的態度。

“走了。”

蔣隨淡淡收回目光，帶林默繼續朝陸家走。

像他說的一樣，沒過幾分鐘，兩人走進陸家，不遠處，蔣家門口傳來一陣車子啟動的引擎聲。

等他們回頭時，車已經開過陸家，只留下一串車尾氣，證明它來過。

林默不知道男人的身份，但看見男人離開，讓他有一種小貓成功逃離了大灰狼魔爪的感覺。

“哥哥，他還會再回來嗎？”林默回頭問。

蔣隨看他一眼，“不會。”

林默眨了下眼睛，開心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小月牙，添上臉頰側那一個小酒窩，乖巧又討喜。

好吧，蔣隨承認，比起一些小孩，甚至是大人，林默算不上什麼麻煩，如果他願意，可以額外增加十分鐘看小貓的時間。

“你……”

蔣隨剛張嘴，一道天塌了似的聲音突然響起:“小寶，他是誰？！”

小寶？

陳姨似乎也這麼叫過。

蔣隨掃林默一眼，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一個長得和林默相像，看起來十一二歲的男孩站在不遠處，手裡的風箏垂落身側，用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他們。

大概能猜出對方的身份。

來之前母親和他說過，林默上面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大哥陸鈺十五歲，下半年升高中，二哥陸凌霄和二姐陸昭十一歲，明年升初中。

看年紀，蔣隨問:“你二哥？”

怎麼看起來傻傻的。

林默嗯了聲，抿唇笑出小酒窩，一邊喊著二哥，一邊樂顛顛跑過去問:“二哥，風箏是給我帶的嗎？”

毛茸茸的腦袋圍著他轉，陸凌霄心裡的氣頓時消了大半，不善地瞪了門口的蔣隨一眼，背過身，擋住自家沒心沒肺的弟弟。

“他是誰？父親母親有沒有告訴你，不能和陌生人說話，小孩也不行。”

還牽手，還帶回家，警惕性也太差了。

陸凌霄憂心忡忡，如果不是被他看見，恐怕自家幼弟還不知道在哪個山溝溝裡蹲著啃窩窩頭，幫人洗衣服呢。

光想想，陸凌霄便一陣後怕，回頭又瞪了蔣隨幾眼。

可惡的小子，趁他不注意，竟然想拐騙他又乖又可愛的弟弟，沒有他果然不行，看來以後得繼續帶著。

陸凌霄反省完畢，手裡的風箏遞給林默，本想安慰兩句，就聽他說:“二哥，他是阿隨，小寶新交的朋友。”

陸凌霄哽了哽，安慰的話咽回了肚子裡，他第三次回頭看站在門口的小孩，終於想起母親昨天提過。

隔壁的安姨今天從滬城回來，這小子大機率是她的孩子——蔣隨。

阿隨，叫這麼親。

昨天他不以為意來著，結果今天就拐走他弟弟，簡直不可原諒。

陸凌霄氣得牙癢癢，如果不是年齡擺在這裡，他動手的話，有欺負小孩的嫌疑，他早把人趕出去了。

臭小子。

不知道為什麼，蔣隨總感覺林默二哥對他不太友善，看眼神恨不得吃了他，不過無所謂，他更在意的是，他終於不用再牽著小麻煩精的手了。

黏煳煳的，全是汗。

這個年齡段的小孩都這樣嗎？

蔣隨費解地抓了抓手，決定待會兒去洗一下，讓小麻煩精帶他去好了，即便是小孩，也得對自己做出的事負責任。

打定主意，蔣隨氣定神閒地站在那，絲毫沒有拐帶別人家幼弟出去的覺悟，看得陸凌霄深吸了一口氣，告誡自己。

不氣不氣，他是大孩子，不能欺負小孩子，他得給林默做榜樣……榜樣……榜樣。

陸凌霄安撫完自己，一把拉住吹風箏的林默，眼不見為淨，決定先走為妙。

經過蔣隨時，陸凌霄揚起下巴，冷哼了一聲，快步走進客廳。

林默笑得樂呵呵的，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回頭招手:“哥哥快來，我們放風箏。”

前面的陸凌霄一個踉蹌扶住門框，已經熟到叫哥哥，可以一起放他送的風箏……的程度了嗎？

不行，忍不了了。

陸凌霄鬆開林默，打算警告一下對方，讓他離自己弟弟遠點，還沒做什麼，客廳坐著的陳文青發現端倪。

“阿霄。”

她喊了一聲，起身。

安瀾不知所以，跟著起身:“怎麼了？”

“沒事，你坐，我把孩子們帶過來。”

陳文青微笑，轉頭時臉色沉了下來。

“告訴母親，剛才想幹什麼？”

陳文青將陸凌霄拉到牆角，連林默都沒讓跟過來。

陸凌霄強著脖子沒吭聲，僵持許久，不見母親有緩和的跡象，他才憋出一句:“我才是小寶的哥哥。”

風箏也是他送的，只送給林默一個人的，憑什麼讓不知道哪來的哥哥分享。

“從來沒有人說你不是小寶的哥哥。”

陳文青板著臉，語氣嚴肅，“既然是哥哥，那就做好當哥哥的榜樣，你不說，小寶怎麼知道你不願他給別人分享你送的風箏。”

“阿隨更無辜，你不在，出去找朋友玩，難道就不允許小寶和其他朋友來往嗎？你這個哥哥當得未免太霸道了些。”

陸凌霄讓母親說得抬不起頭，忿忿地想著，早知道，他就不該聽那些人的話，把弟弟放在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