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裡輕嘆口氣，陸夫人提起裙邊坐在床邊，伸手撫了一下林默的後頸，朝陸管家看過去。

陸管家便明白過來，帶醫生走出房間。

沒了醫生在，林默試著抬起頭，懨懨地環視一圈，最終落在陸夫人身上，溫和的氣息讓他很有安全感，朝她靠了靠。

“餓不餓？媽媽讓陸管家溫了粥，吃一點好嗎？”

林默小聲嗯了一聲，比平常更溫順。

陸夫人接過陸鈺遞來的毛毯，搭在林默肩膀，一邊示意站在書桌邊的陸遠山，讓他端米粥過來。

餵了半碗，林默便搖頭，說飽了。

陸凌霄皺眉:“再吃點，也太少了。”

他一說話，林默原本鬆開阿大的手又緊了緊。

陸昭在旁邊，杵了下他的腰，給他一個警告的眼神，陸凌霄只能按捺住焦躁，閉了嘴。

“先出去，讓他再休息一會兒。”

陸遠山站出來，伸手攬住陸夫人。

所有人待在房間裡只會讓林默更加緊張，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他獨自待一會兒，有什麼話，等他好了再問。

陸夫人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但理智是一方面，情感上又是另一方面。

狠了狠心，陸夫人才站起身，彎腰在林默額頭貼了一下，輕聲道:“要早點好起來，寶貝。”

林默動了一下，久久注視著陸夫人溫柔的眼睛，終於開口:“我會盡快好起來的。”

聽了他的話，陸夫人反而沒那麼開心，她的孩子好像太過小心翼翼了一點。

不該是這樣的。

她的孩子，不該是這樣的。

陸夫人望向陸遠山，有些無助，那眼神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其他人擔憂地看著她，只有陸遠山，抬頭捂住了她的眼睛，放在肩膀上，輕聲安慰:“會沒事的，他還在你身邊。”

一句話，讓陸夫人漸漸安靜下來。

這一刻，陸凌霄多希望陸昭的猜想是對的，林默如果是陸家的孩子，以後打架他絕不還手。

似有所感，陸昭伸手拍了下他的背，算是安慰。

“有點疼。”

“忍著。”

陸凌霄看她一眼，忍著沒動手。

陸遠山帶陸夫人走出房間，在徹底離開前，他回頭，看向還留在房間裡的三人。

“先出去，讓陸鈺留下。”

第66章 你下意識的行為，就是最好的答案

“憑什麼我們走，陸鈺可以留下。”

陸凌霄跟在身後小聲抱怨。

“你有本事回去。”

陸昭單手托住托盤，走在一邊，上面是林默剩的半碗粥。

陸遠山發話，陸凌霄當然沒膽子回去，見她往廚房走，跟過去。

“你為什麼懷疑林默是他？”

陸鈺沒有明說，但他們心知肚明，林默和母親的親子鑑定應該不過關，不然不會找他來假冒他們的弟弟。

陸昭放下托盤，開啟冰箱找吃的，邊說:“感覺。”

玄之又玄的兩個字。

莫名的，陸凌霄竟然隱隱認可她的感覺，有時候他也能感覺到，林默有多像陸家人。

但他不敢認，就像陸鈺說的，沒有事實依據，一旦陷進去，哪天真找到他們家小孩，會傷兩個人的心。

所以陸凌霄一直不肯讓林默叫他二哥，沒有確定之前，會讓他有種背叛的感覺。

而陸昭，她隨心走，怎麼舒服怎麼來。

對於他的想法，陸昭沒發表意見，拿出麵包果醬和肉乾老三樣，自顧自吃起來。

陸凌霄說了一通，也不是為了尋求認同，只是想說而已，說完便過去了。

看著陸昭那粗糙的能量補給，他嫌棄:“你小心陸管家看見。”

說著，他朝廚房門口看了一眼，確定陸管家沒在，三兩下將自己偷藏的零食拿出來，扔過去。

“吃吧，別說我虐待你。”

“對了，記得給林默留點。”

陸凌霄開啟一袋果乾，有一下沒一下嚼吧，忽然嘆口氣，“好端端的，發什麼燒，零食都吃不了。”

“你什麼時候藏的零食？”

陸昭挑挑選選，開啟一包蠶豆，嘎嘣嘎嘣，玩似的扔進嘴裡。

陸凌霄隨口道:“一直在，隔一段時間更換，留著哄小孩吃飯用的。”

哄小孩吃飯。

哄小孩吃飯。

哄小孩……

吃飯。

嚼著嚼著，陸凌霄的動作慢慢停下來，他轉頭，幾乎是不敢置信地看著陸昭。

嘎嘣聲還在繼續。

一包吃完，陸昭擦完嘴洗乾淨手，才側頭，施施然看過來。

語重心長道:“你下意識的行為，是最好的答案。”

說完，陸昭輕輕拍一下他的肩膀，離開了廚房。

“東西你收拾一下，麻煩了。”

陸凌霄這才反應過來，低頭一看，東西放得亂七八糟，幾乎和進來之前兩模兩樣。

如果讓陸管家看見，又得教訓他一頓。

陸凌霄罵罵咧咧起身，認命開始清理。

清理到一半，有人走進來，他下意識以為陸昭良心發現，又回來了。

不客氣道:“算你識相，快來幫我。”

“你在做什麼？凌霄少爺。”

一道笑眯眯但暗藏危險的聲音響起。

陸凌霄還沒反應過來，以為陸昭陰陽怪氣他，剛想回懟:“你……”

一抬頭，是陸管家，手裡捧著一束剛修剪下來的康乃馨，正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陸凌霄嵴背一涼，比竇娥還冤:“不是我。”

三個字說得很虛。

陸管家拿他沒辦法，最終搖搖頭，將花插在花瓶裡，隨後放在陸凌霄手裡，再三叮囑。

“麻煩凌霄少爺送去林默少爺房間，沒有下次。”

陸凌霄鬆了口氣，拿起花瓶看了半天，嘀咕著上樓了。

……

房間裡。

陸鈺注意到林默揉了揉眼睛，走過去幫他開啟床邊的暖燈，然後關掉了房間頭頂的吊燈。

陸鈺倒了杯溫水又走過來，將水杯放在林默手裡，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不舒服要及時說出來，不要硬撐。”

看了眼時間，現在是晚上十點。

“我們還能談半個小時，半小時後無論如何，你都得睡覺。”

陸鈺放下手，一雙黑沉沉的眸子看向林默，注意到他瘦得尖尖的下巴，思緒忽然偏了一下。

陸管家可能需要換一套營養菜譜，alpha和beta的身體素質不同，按以前的養法，恐怕再等幾個月都養不出肉來。

林默忽然動了，抬了一下頭。

陸鈺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麼，默了默，低頭去看手錶，想起自己剛看過，輕咳一聲。

只能再次開口:“有什麼想說的嗎？陸家不苛待員工。”

林默抱緊阿大，看他一眼，又低下頭。

直到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鈺提醒他，還剩最後十分鐘，林默喝了一口水，嚥下去才開口。

“之前說的，陸家會護著我，還算數嗎？”

他的聲音帶著忐忑，看著陸鈺的眼神害怕又不安。

陸鈺奇怪於他的反應，但抉擇之下，選擇先回答他的問題:“當然，我說話算話。”

林默鬆了口氣，安心了。

陸鈺不動聲色觀察著他的反應，放在腿上手指點了點，循循善誘:“為什麼這麼問，有人威脅你？”

說出這話時，陸鈺把最糟糕的結果在腦海過了一遍，甚至連陸家的仇敵篩選了一遍，解決辦法五花八門，但最終目的是不能讓林默受委屈。

結果林默抿了抿唇，偷偷覷了他一眼，不好意思道:“我做了個噩夢，夢裡有道聲音告訴我，陸家小少爺回來，我會死。”

陸鈺聽到噩夢，下意識想到，果然還是小孩子，連做夢都會當真，但當他聽到後面的死字時，面色變得嚴肅起來。

“以前有過嗎？”

“什麼？”

“噩夢。”

林默搖搖頭，八歲以前的事情他記不住，但八歲之後，車禍之前，沒有做過這樣的夢。

怎麼看，這個夢都是從他知道自己是小說裡的炮灰假少爺才出現的，但林默不能說。

只要他得到陸鈺的承諾，陸家會護著他就行。

林默的目的達到，心情好了不少。

“小少爺的下落有訊息了嗎？”

林默主動問，手裡輕輕順著阿大的狗毛。

陸鈺思緒還在前一句話上，聽到他問，回過神來:“暫時沒有，有什麼想說的？”

林默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我想問你要一張小少爺的照片。”

“原因。”

“我們年齡相仿，如果碰見長得像的人，到時候我可以把照片拿出來讓他認。”

陸鈺點頭，照片他記得有很多。

陸夫人喜歡記錄，曾經專門有一個攝像機來記錄幾個孩子的成長時刻，照片列印出來，掛在牆上，收進相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