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一句話。

林默看著他上樓的身影，因為急著看照片，絲毫沒有察覺到alpha的離開有種落荒而逃的意味。

等了一會兒，林默無聊，抱著小黑貓給他梳毛，時不時看一眼牆上的鐘表，嘆口氣，才過去五分鐘。

或許是察覺到林默的心不在焉，小黑貓舔舔爪子，後腿一蹬，從林默腿上跳了下來，輕盈地爬上樓梯，停在樓梯口。

小黑貓轉頭朝他喵了一聲，繼續往上爬，示意他跟上來。

想了想，乾等著不是辦法，去看看好了。

林默起身跟上去，一路走到蔣隨房間門口，因為來過一次，有點印象，見門沒關，站在門口敲了敲門。

“蔣隨，我可以進去嗎？”

聽到他的聲音，角落裡收拾東西的蔣隨頓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沙發和床，見沒有亂放的衣物，和平常一樣整潔乾淨時，鬆了口氣。

沒等他想明白為什麼，先讓林默進了房間。

“東西太多，再給我五分鐘。”

林默抱起小黑貓走進房間，沒敢亂看，徑直走向蔣隨，在他身旁蹲下。

視線在周圍一堆箱子裡掃了一眼，他問:“需要幫忙嗎？”

蔣隨剛想說不字，又覺得太生硬且不近人情，他低頭掃了一眼，遞給林默一本相簿，裡面他檢查過，有一部分小時候的照片，也有林默的，可以給他打發時間。

“先看這個，其他的等找到再給你。”

話音剛落，大門口的遠端可操控門鈴響了一聲，從手機監控裡看一眼，家庭醫生到了。

蔣隨起身下樓，見他有想跟著的意思，停在門口，沒讓他過來:“待著吧。”

“不用下去嗎？”

林默現在是半起身狀態，手裡拿著蔣隨剛遞給他的相簿，白淨的小臉寫滿了疑惑，難不成在他房間檢查。

不太好吧。

弄髒了地方不會不高興嗎？

剛想著，蔣隨最後看一眼安全待在他房間的omega，放心半掩上門，留下一句:“我會帶醫生上樓。”

走了。

快得林默來不及拒絕。

不過不用折騰，林默倒樂得不挪窩，直接盤腿坐在地毯上，開始翻看蔣隨遞給他的相簿。

相簿看著有些年份，一開啟，一股塵封已久的陳年氣息撲面而來，因為儲存完好，只是邊緣有點點泛黃，不影響看清照片上的人物。

翻了幾頁，有些是建築風景圖，越到後面，林默翻得越慢，最後手指停在一張色彩鮮豔，光線明亮的舊照片上。

照片裡，一位女士抱著一個孩子坐在野餐墊上，面朝攝像頭，笑容開朗明媚，但懷裡的孩子看起來不情不願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看起來和蔣隨有幾分像。

應該是他和他母親的照片。

林默眼角染上一絲笑意，又在蔣隨母親的臉上停留了一下，腦海裡恍惚中閃過一道打趣的聲音。

【臭小子太不配合了，文青，寶寶呢？】

林默頓了頓，想再回憶一下剛才聲音的語氣，發現完全想不起來了。

真該讓醫生檢查一下了，都出現幻覺了。

希望不是腦震盪。

林默閉著眼睛，揉了揉眉心。

第94章 beta？

等眼底恢復清明，林默聚精會神，繼續翻開下一頁，待他看清照片上的人臉時，定在了原地。

是年輕許多歲的陸夫人，戴著防曬的草帽，穿著鵝黃色連衣裙，側腿坐在野餐墊上，眉眼彎彎，一如既往地溫柔。

林默視線往下，看著她懷裡的孩子，兩三歲的樣子，黑髮黑眸，唇紅齒白，安安靜靜靠在陸夫人身上，手裡抱著一顆大蘋果啃得正歡。

陸見春。

幾乎在看到照片的瞬間，他的名字浮現在林默腦海裡。

應該有更大一些時候的照片，比如七歲，或者八歲。

林默的手帶著急切，迫不及待地翻開下一頁，不對，再下一頁，也不對。

一直翻到最後幾張，林默慢慢停了下來。

隨著時間的流逝，記憶中逐漸模煳，逐漸被遺忘的，他八歲時的臉，漸漸和照片上的小孩重合。

“吧嗒——”一聲。

整個房間陷入了安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響了。

林默抬起頭。

帶著家庭醫生走進房間的蔣隨心窒了一瞬，狠狠皺起眉，快步走過去，“怎麼哭了。”

哭了嗎？

林默回過神，機械般抬起手，摸了摸臉頰，一手的溼潤。

真的哭了。

“我，我不知道。”

林默扯了扯嘴角，發現笑不出來，只好擦擦眼淚，抿著唇解釋:“可能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有點情緒上頭，沒控制住自己。”

撒謊。

分明是難過死了。

和他長著一模一樣臉的人，卻擁有比他幸福的人生，和許多愛著他的家人。

而他作為替代品，在短暫的時間內，汲取到的所有的愛和溫暖，全都不屬於他。

他好難過。

林默越擦，眼淚越止不住的流，到最後，他只能扯住蔣隨的袖子，無措道:“你幫幫我，我、我停不下來了，我不想哭的。”

蔣隨手足無措地將人抱在懷裡，心像被狠狠揪了一把，硬生生激起了alpha骨子裡暴虐。

瞬間，一股凌冽強勢的alpha資訊素驟然炸開，像無形屏障將懷裡的人包裹其中，同時，帶著不容抵擋的威壓向四周擴散。

“出去。”

蔣隨扭頭，盯緊門口，像護食的野獸一樣，眼神冰冷而暴戾，讓人看得頭皮發麻，本能的感到恐懼和臣服。

家庭醫生強忍著懼意，驚慌失措地退後，在最後一腳踏出房門時，幾乎是擦著他的腳尖，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擦了擦額角的汗，醫生和助手對視一眼，臉上飽含著逃過一劫，驚疑不定的神情。

房間裡。

蔣隨學著下午在車上的動作，生疏地拍著林默的背，聽著他細細的抽泣聲，alpha資訊素煩躁地在房間裡亂竄。

瞥到一旁的罪魁禍首，蔣隨沉了口氣，撿起相簿作勢拋向窗外，結果林默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他懷裡抬起頭。

像是知道他要做什麼，一把抱住他的手，往自己懷裡帶。

一邊扒拉一邊頂著一雙兔子眼睛看著他，小聲道:“不要，我不哭了，我好了，你不要丟。”

蔣隨現在完全不想聽他的，但看著他怯生生的模樣，又心軟了一回，動作粗魯地幫他擦擦眼睛，扶他起來。

“一本舊照片，也值得你哭。”

蔣隨沉著臉，之前反省的什麼耐心什麼溫柔統統拋之腦後，說話語氣也生硬了許多，一心盯著他的眼睛。

心裡想的卻是，哭紅了眼睛，等會兒還不知道要冰敷多久。

不過，他的話，對沉浸在悲傷中的林默來說，反而變得動聽起來。

蔣隨照顧他是看在陸夫人的面子上，雖然本質原因在於他的身份是陸家小少爺，但他的態度不會因為身份而變化。

這至少讓林默有了一絲存在感，而不是籠罩在陸家小少爺的陰影下，偷竊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林默擦乾淨相簿封面的灰塵，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裡，剛起身，一塊溼潤的面巾貼在他臉上。

隨之而來的是alpha小心又笨拙的擦拭。

但不管怎麼擦，林默的皮膚太薄了，到最後變成紅彤彤的一片，像過敏一樣。

蔣隨眼裡閃過一絲懊惱的神色，收起面巾，正準備再去換冰袋過來冰敷，餘光瞥見林默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一時間話在嘴裡卡了殼。

“看、看什麼。”

蔣隨閉了閉眼睛，偏開視線，面色黑沉沉地離開了房間。

他身後，林默笑了笑，忽然想起小黑貓，四處看了看，沒在房間裡發現它的蹤影，於是關上房間門，跟在蔣隨身後下了樓。

林默最後在紅木椅下找到的小黑貓。

找到它的時候，它正躲在犄角旮裡，任林默怎麼哄怎麼勸，就是不肯出來，而且對他向來溫順的小黑貓第一次對他呲了牙。

林默不解，有些傷心，抬起頭，想找蔣隨幫個忙，結果看到了等在客廳裡的家庭醫生和助手。

就一眼，助手福至心靈，硬著頭皮，頂著林默一身霸道的alpha資訊素味，靠了過去，試著幫他抱了小黑貓出來。

同時解釋:“你身上現在都是alpha資訊素的味道，貓咪嗅覺敏感，所以不肯接近你，別擔心，等味道消散了就好了。”

說著，助手安撫著小黑貓，屏住唿吸，迅速走到一邊才鬆了口氣。

資訊素？

又是資訊素？

林默嗅了嗅衣領子，依然沒聞到任何味道，什麼時候沾染上的，不是說alpha的資訊素能夠很好控制嗎？

“是薄荷味嗎？”林默問。

助手點點頭，不著痕跡地掃了他一眼，疑惑發問:“你，聞不到嗎？”

身後的家庭醫生拍了他一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著他:“這位小少爺是beta，你作為我的助手，這麼久了還不具有分別第二性別特徵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