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放的大多是綠植，花草都有，打烊時間，她剛收了一半，現在外面還放著另一半。

店員放下花束，走過去，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笑了笑道:“客人對茉莉感興趣？”

蔣隨眸子動了動，許久，低聲道:“不是。”

店員微怔，還沒來得及接話，對方緊接著又道:“喜歡的人可能會感興趣。”

原來如此。

店員露出一絲瞭然的笑，趁機推薦:“那麼，需要給您包起來嗎？茉莉清新淡雅，很適合omega。”

“不用，我拿著就行。”

這回，年輕的alpha沒有拒絕，彎腰捧起地上的茉莉盆栽，手指輕碰了一下沾了水珠的綠葉，腳步一轉，往店裡走。

店員跟在他身後，在為自己又售出一單而高興時，年輕的alpha拿好花束，付完款之後，突然道:“不是omega。”

他抬頭，糾正她:“是beta。”

說完，蔣隨單手捧著花束和茉莉盆栽，走出店門，在店員一臉錯愕的眼神中，上了車。

夜晚的半山腰寂靜無聲，霧氣繚繞。

車燈打在地面，沿盤山公路轉彎，照亮山谷的某一處，又很快移開。

這一晚，蔣家的車停在半山別墅，沒有離開。

“你們安姨是律師，平時工作忙，沒有空閒時間休息，所以格外向往自由休閒的生活，特別是山裡，她覺得清淨。”

“那棟半山別墅是她特意挑選的，周圍鳥語花香，無人打擾，她說，我們閒著沒事，可以去看看她，當做旅遊吧。”

“但是，要記得給她帶禮物，一束玫瑰，或者一顆蘋果，一本書，都可以。”

“所以，葬在那，她很喜歡。”

陸夫人說起往事，嘴角上揚。

“可是媽媽。”

一旁的陸昭打斷她，陸夫人回過頭:“怎麼了？”

靠在椅背上的陸凌霄直起身，似乎知道陸昭要說什麼，輕輕撞了她一下，示意她別說。

但陸昭沒理，更客觀地指出:“我非常尊重安姨，您說的我都明白，但是，這跟我們現在說的話題似乎沒有聯絡？”

她說完，陸凌霄毫不客氣道:“你可以更委婉一點。”

陸昭不慣著他:“那你來。”

陸凌霄便不作聲了。

看著兩個孩子誰也不讓誰的樣子，陸夫人笑了笑，知道他們想問的是什麼，也不賣關子了。

沉吟片刻，她組織好語言，很認真地和他們講:“選擇，媽媽想告訴你們的是，默默已經長大，可以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我們做好他的後盾就行，明白嗎？”

她看了陸昭一眼，又轉向陸凌霄:“如果他喜歡，請尊重他，不要為難阿隨，嗯，也許是別人，因為這很不禮貌。”

“當然，如果他不喜歡，照常相處就好，媽媽又沒有要求你們必須要喜歡一個人，是不是？”

陸夫人說完，書房裡安靜下來，連陸昭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了。

過了許久，陸凌霄趴在陸昭身後的椅背上，鬱悶道:“那他要是受欺負怎麼辦？”

陸夫人對症下藥:“難道你會讓他受欺負？”

“當然不會，怎麼說我也算他……哥，當然得護著他。”

陸夫人滿意地點頭，看向陸昭，笑眯眯道:“所以，阿昭還有什麼問題？”

她是最知道幾個孩子性格的，別看二女兒最好說話，但心裡最有主意，她得確定，陸昭沒有別的危險的想法。

對面，陸昭從思緒中回過神來，見陸夫人和陸凌霄都看著她，知道自己已經被母親看穿，咳了一聲，妥協道:“沒有問題。”

其實他們明白該怎麼做，只是不死心而已，畢竟，誰也不想剛回來的弟弟，還沒捂熱乎呢，就進了狼窩。

雖然這麼說有點嚴重，但事實就是她想的那樣。

不過母親都這麼說了，她就收斂一點好了。

得到積極配合的態度，陸夫人心情不錯，起身送他們出去，同時叮囑道:“房裡應該聊得差不多了，你們如果過去，別鬧得太晚，早點休息。”

“特別是你，動靜小點，你父親是真的會揍你。”

陸夫人拍拍陸凌霄的背，話說得嚴重，但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

陸凌霄跟在陸昭身後，不滿道:“公平起見，你也應該提醒一下陸昭。”

陸昭淡淡回擊:“我可不會像你一樣大半夜不睡覺，上房揭瓦。”

“我什麼時候……”

想起來是什麼事的時候，陸凌霄略微有點尷尬，聲音小了很多:“小時候的事，你還提。”

陸夫人站在身後聽了，笑了笑，她都快忘了這回事，這一提，又想起來了。

大概陸凌霄十三歲的時候，有天晚上，他睡不著，鬼點子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其中一個，便是爬到閣樓頂上看星星。

他一個人還不樂意，偏要叫上最小的那個，幾番周折，樓頂沒上去，吵醒了全家人，最後喜提屁股開花，兩天沒下得來床。

而最小的那個，抹著眼淚照顧了兩天，端茶倒水，穿衣餵飯，盼望著他二哥能早點好起來。

與之天差地別的是，那兩天，看他父親的眼神像看什麼洪水勐獸，躲著走。

到後來，還是陸遠山去和孩子們道歉，他的態度才肯軟和下來，不躲著走，也肯抱著喊父親了。

經此一遭，兩個孩子惺惺相惜，倒讓他們感情更好了一點。

想起來便覺得好笑，陸夫人搖搖頭，站在書房門口，看著他們吵吵鬧鬧離開。

等看不見人影后，陸夫人回到書房，繼續手頭上的工作。

中途，有封郵件傳來訊息，大概意思是服飾需要手稿做參考，陸夫人掃了一眼，起身去書架尋。

她記得，之前看完，便讓陸遠山放回了書架上。

第100章 陸遠山，滾出來

“有什麼想說的？”

“您喝水。”

兩道聲音在安靜的房間內同時響起。

林默撓撓下巴，見陸遠山不明所以地看過來，他的開場白不知道從何說起，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似乎察覺到他的侷促，陸遠山收回視線，手伸向茶几上的水杯，指尖觸到杯壁那一刻，心裡有絲絲的安慰。

溫的，剛好入口的溫度。

抿了一口，陸遠山放下水杯，手指搭在杯壁，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耐心地等待林默開口。

沒一會兒，林默組織好語言，先問:“先生，你還記得小少爺小時候長什麼樣嗎？”

聽到先生兩個字，陸遠山微蹙著眉，但事有輕重緩急，他先回答了林默的後一個問題:“當然記得，怎麼，你見過？”

林默沒說話，拿出手機，調出相簿裡他在蔣隨家拍的照片，上面是陸夫人抱著大概八歲的陸見春。

“昨天晚上，我問小陸總，有沒有小少爺的照片，他說有，都收在閣樓裡。”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用詢問的眼神看向陸遠山。

陸遠山握緊手裡的水杯，壓下心裡那一絲聽到林默喊人如此生疏的不適感，點頭道:“他沒說錯，東西都在閣樓。”

得到肯定的回答，林默繼續往下說:“然後是，今天早上，陸管家告訴我準備找一個天晴的日子修葺閣樓。”

“我打算幫忙，順便看一眼小少爺的照片，希望能根據照片找到和小少爺長得像的人，給陸家提供一點線索。”

說完，他又看了陸遠山一眼，對方沒什麼問題，並示意他繼續。

林默於是繼續道:“今天晚上，嗯，我在蔣隨家喂小貓，您知道的，原本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

“他家裡有小時候的照片，您應該也知道的，於是我拜託他拿給我看一眼，他拿了，就是我手機裡的這張。”

林默拿出手機，遞給陸遠山，試探著問:“您可以認一下，是不是陸夫人和……小少爺？”

陸遠山接過他的手機，掃了一眼，眉宇間緩和下來，神情有些懷念。

他看著照片，許久沒有說話。

而另一邊的林默，忐忑不安地盯著陸遠山，注意他臉上細微的表情，一絲一毫都不肯放過，心裡暗暗祈禱不是，但又否定自己。

怎麼可能呢，陸夫人抱的如果不是陸見春，難不成是他。

雖然他們長得一模一樣，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八歲，他應該在福利院裡，只認識林院長，連林安都還不認識。

怎麼可能呢。

林默一遍又一遍說服自己，盯著陸遠山，在看到他點頭的那一刻，心裡那點微末的希冀，像泡沫，啪的一下消失在了海面上。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點難看:“那就好，我沒認錯，那麼接下來的話，可能會有些奇怪，但希望您能先聽我說完。”

陸遠山見他臉色不太好，沒搭話，伸手去貼他的額頭:“不舒服？”

“不舒服的話，明天再說，我去叫醫生。”

沒有摸到發熱的跡象，為了放心，陸遠山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給家庭醫生，卻被林默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