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凌遲。

陸遠山心裡有不好預感。

合同被放回茶几上，陸夫人平靜道:“還有呢？”

她的一切反應都不在所有人預料之內，但就是這樣，才覺得可怕，陸凌霄扯住陸昭的手臂，忍不住又往後退了一步。

陸鈺反倒放鬆了下來，很多事情壓在他心裡，像塊無形的大山，他知道不對，甚至隱隱覺得不對勁，但現實情況擺在他面前，由不得他走另一條路。

現在，所有事情全部公之於眾，或許，能找到另一條能解決所有困惑和疑慮的路。

陸鈺長唿一口氣，將他瞭解到的細節，全部告訴陸夫人，譬如啟動所有檢測機構進行DNA檢測，又譬如林默身上和幼弟所有相似的巧合，再譬如。

“發燒那次，林默說他做了個噩夢。”

“什麼噩夢？”

“他說，陸家小少爺回來，他會死。”

話落，所有人看向他，視線如出一轍，冰冷刺骨。

陸鈺繼續道:“後來，我向精神科醫生了解，林默可能受過嚴重的心理創傷。”

“但據調查的資料顯示，他大概八歲去到福利院，雖然資源條件差一點，但不存在被欺負的可能性。”

陸昭冷靜指出一點:“出到社會呢？”

陸鈺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陸夫人，搖頭:“他很警惕，可能會有人對他存在惡意，但在那之前，他會提前跑路。”

不合時宜的，陸凌霄扯了扯嘴角:“還挺聰明。”

說完，他暗罵了一聲，拳頭捶在辦公桌上，差點掀翻整張桌子，甚至控制不住有點資訊素溢位。

陸遠山低低警告了一聲，陸凌霄回過神，這才陰沉著一張臉安分下來。

所以，無法確定林默噩夢的來源。

或許，和綁架案有關係。

陸鈺已經不知不覺地，將林默當成了自己的親弟弟來思考問題。

聽完所有的討論，陸夫人心口湧上密密麻麻的疼，她知道事情會很嚴重，但不知道她的孩子承受了比她想象中還要恐怖的精神折磨。

如履薄冰，戰戰兢兢，每天想的竟然是——自己會不會死？！

陸夫人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她看向陸遠山:“你呢，還有嗎？”

陸遠山灰褐色義眼泛著冰冷的光，不必要但提前問:“還能承受得住嗎？”

陸夫人皺眉看著他:“我從來不知道你這麼喜歡說廢話。”

陸遠山嘆了口氣，時時刻刻注意著陸夫人的狀況，接著陸鈺的話繼續道:“昨天晚上，他跟我提到他在京大附近的商業街碰到一個人。”

“什麼人？”

“一個和他長得非常相似，甚至可以說是一模一樣的人。”

“然後呢？”

“根據他的資訊，我讓助理去查過商業街附近所有的監控，只能看到模煳的背影和側臉。”

陸遠山拿出手機，上面是助理傳給他的所有監控影片，他看過，保留了最可能看出長相的一張截圖。

他遞給陸夫人，這次走到她身邊，半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

所有人湊過來。

“確實像林默所說，很像。”

陸昭平靜道，像到即使沒看到正臉，也能感覺到，幾乎一模一樣。

陸凌霄不承認:“我怎麼感覺不像。”

陸夫人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上的影片和截圖，眼皮一直在跳，有什麼是她忘記了，卻一直想不起來的事情。

陸遠山皺眉問:“有什麼問題？”

陸夫人沉了口氣，實在想不起來，她搖搖頭:“我好像忘了什麼事情，但我記不起來了。”

又試圖回憶了一下，但腦海裡只有刺痛，沒有一絲頭緒，為免所有人擔心，陸夫人揉揉額頭，只好先放下。

她面向陸遠山:“等我之後再想想，還有呢？默默還說了什麼？”

陸遠山放下她的手，站起身，嫻熟地幫她輕輕揉按著額頭。

“還有，他在蔣家看到小時候的照片，他說，和他記憶裡自己八歲時模煳的樣子很相像。”

陸夫人聽到這裡，終於露出一絲笑容來，那就是他，當然長得像。

但很快，她又想到監控影片裡熟悉的側臉和背影，她不會看錯。

確實和默默長得很相像。

她到底忘了什麼事情？

第109章 等背後的“人”露出馬腳

陸夫人沉思良久，想到什麼，從身後抓過陸遠山的衣領子:“我讓你去查的，綁架案，有漏網之魚嗎？”

陸遠山雙手搭在陸夫人肩上，因她的動作微微弓腰:“沒有，當年參與過案件的所有人，如今仍在獄中。”

或許有人死去，但那並不是他該關心的事情。

陸夫人手漸漸鬆開，有些出神。

既然他們不是威脅，那會是誰？

陸家有什麼地方是招人仇恨的嗎？

以至於十年過去，還想傷害她的孩子。

額頭又開始隱隱作痛，陸夫人知道，自己忘的事情一定很重要，但她想不起來。

“放輕鬆。”

淡淡的資訊素飄散在陸夫人周圍，無形安撫著她，陸遠山繞過座椅，半蹲下來，嚴肅地看著她。

“人已經安排到位，二十四小時嚴密盯防，但凡他有半點動靜，會即刻向我匯報。”

陸昭不是很贊同:“人總有失手的時候，不如讓林默休息一段時間，待在家裡，總比待在外面安全。”

陸凌霄點頭:“我同意，我請假陪他待在家裡，反正我公司如果沒有大事，不是太需要我。”

陸鈺考慮的要多一點:“家裡呢？安全防衛系統也該升級了，還有，記得和林默談談，別擅自決定他的事情，他現在是個成年人。”

陸凌霄不以為意:“我是他哥，還能管不了他？綁也得給我綁在家裡，哪也不許去。”

陸昭給他潑冷水:“他現在並不認為你是他哥。”

“我……”

“能聽我說一句嗎？”

陸夫人被他們吵得頭疼。

她一開口，其他人立馬噤了聲。

陸凌霄瞪了陸昭一眼，靠回陸夫人坐著的椅背後面，安靜下來。

見所有人看向她，陸夫人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在電腦文件裡敲下文字，重新覆盤。

“第一，不存在親子關係的親子鑑定書，導致默默不相信他是我的孩子。”

“第二，合同，是為了掙錢治病。”

“第三，陸家小少爺回來，他會死。”

“第四，商業街，和默默長相相似的人。”

“第五。”陸夫人的手停在這裡，猶豫片刻，打下自己的猜測，“今天下午，默默在追一個人，這個人，可能是他認為的陸家小少爺。”

或者說，是有人誤導他認為的陸家小少爺。

陸夫人的話，讓陸遠山想起一件讓他差點忽略的事情。

他翻開手機裡的監控影片重新檢視，畫面定格在小巷口和人相撞的林默身上，他將手機遞給陸夫人。

“不止一次，他提到的商業街，影片裡他也在追人。”

追的是誰，所有人心知肚明。

陸凌霄不理解了:“他知道陸家小少爺會回來，他會死，為什麼要將訊息告訴父親，不怕死嗎？”

還是兩次。

今天下午的事，林默不知道他們已經知曉，等他回來，估計又會告訴父親。

在陸凌霄看來，相當於把自己的命交出去，是很愚蠢的做法，笨蛋，先保命要緊，管其他人做什麼。

筆尖嘎嚓一下摁回去，陸昭似乎知道他的想法，一針見血道:“因為母親，父親，因為你因為我，因為大哥，因為這個家。”

他以為自己的身份是假的，知道一旦暴露，會有人傷心，所以他要找回那個所謂的陸家小少爺，來彌補整個陸家十年來的缺陷。

他想幫陸家團圓，即使有可能會死。

但是，林默不會一直坐以待斃。

陸昭腦海裡有一個念頭閃過，幾乎是一瞬間，陸凌霄明白了她的意思，脫口而出:“他會逃跑。”

“大哥說，遇到危險，他會提前跑路。”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陸鈺，他低著頭，眉心微蹙，在看著陸夫人手裡的監控影片。

陸夫人問:“發現了什麼？”

陸鈺站直身體，沉吟片刻後道:“母親，蔣隨確定能信嗎？”

第一時間，陸夫人蹙眉看向他:“什麼意思？”

陸鈺斟酌再三，指出林默兩次追人的共同點:“商業街，醫院，兩次，蔣隨都在。”

並且有他在，林默沒受傷，但不能因此排除他的嫌疑。

陸鈺說完，其他人面色有些微的古怪，直到陸凌霄哼了一聲，他問:“怎麼？有什麼我不知道的？”

沒等陸凌霄陰陽怪氣耽誤時間，陸昭給了他一杵，替他回答:“蔣隨喜歡林默。”

空氣有瞬間的凝滯。

陸鈺沒想到是這樣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