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古，蘊含極深的隱秘。”

  許青若有所思。

  而此刻下方二牛的唿喊，打斷了許青與七爺的思緒。

  “老頭子，小阿青，你倆別感慨了，來都來了，要不……我們快些去找我的本體？”

  “我能感覺到，我的本體如今過的有些太自在，作為分身，我看不慣！”

  二牛在大地上，向著蒼穹高唿。

  半空中，七爺低頭瞪了二牛一眼。

  “這說的什麼屁話，你和你本體，不是相連的嗎，一個腦袋兩個屁股的關係！”

  二牛訕笑。

  而許青那邊，則是神念驀然散開，瞬間整個煌天迴盪悶悶雷霆，那是他的神念與異質碰撞而出的聲響。

  這聲響持續，向著八方翻騰，使得整個煌天……天地色變，風起雲湧。

  所有植物，都在震顫，所有兇獸，都在哀嚎。

  在許青的神念橫掃下，這煌天的一切，大都映在他的心中。

  唯有一處區域，存在了強烈的光，使許青的神念短時間難以探尋。

  但二牛所在之地，並非是那片光中。

  而是距離不遠。

  隨後……許青看清了二妞本體的狀態，神色有些古怪，目光收回，落在了下方的二牛身上。

  二牛眨了眨眼，以他對許青的瞭解，立刻就猜測到了緣由，於是咳嗽一聲，得意的高唿。

  “怎麼樣，看到我本體了吧，我和你說小阿青，我沒吹牛，你大師兄我真的距離一統煌天，只差一步！”

  “你快閉嘴吧！”七爺低喝一聲，有些聽不下去了。

  他吼完，便不再去理會二牛，而是和藹的望向許青。

  “乖徒兒，那孽子的事不重要，來了這裡，我們一邊過去，一邊為師也和你說說當年發生在這裡的事情。”

  許青點了點頭。

  七爺哈哈一笑，帶著弟子來這裡，他心中很是開懷，尤其是一想到自己這弟子如今的修為，他就更是欣慰無比。

  此刻向前一步走去。

  看出師尊的心情處於愉悅之中，許青也沒去擾了對方雅興，於是抬手一揮，頓時虛無扭曲，周正立等人的身影，順著他開啟的時空波瀾，顯現出來。

  “你等，四散八方，鎮壓神廟，抽取源質。”

  周正立等人立刻點頭，抽取源質這種事，他們最擅長了，尤其是活採送葬……

  此刻各自散開，化作一道道長虹，向各方而去。

  望著他們離去的身影，許青轉身，向七爺那裡走去，與七爺一同……走在煌天之上。

  所過之處，半空中絲絲纏繞的異質，紛紛被他們師徒二人身上散出的夏仙之意消融，就連暗灰色的天空，似乎也都因他們的走過，有了清澈的跡象。

  至於大地上的植被，更是在那震顫裡，於仙氣的蔓延中，流淌黑血，紛紛枯萎。

  兇獸也是這般，二人所過之處，全部哀嚎，化作齏粉。

  這一幕，看的跟隨在二人身後的二牛，心底有了更多的心酸。

  “怎麼感覺這倆人完美符合師徒定義……我要努力啊，不然老頭子那裡說不定真打算以後只承認小阿青這一個弟子。”

  想到這裡，二牛深吸口氣，全力追去，跟在許青和七爺身後，一副自己已經融入進去的樣子。

  七爺沒好氣的看了眼二牛，但還是放緩了一些腳步，哪怕嘴上罵，可心底他對於這個大弟子，還是認可的。

  許青則是偷偷散出一抹仙力，落在二牛四周，加持二牛的速度。

  就這樣，三人在這煌天前行，看似漫步，可實際上每一步落下，都是地貌的變遷。

  而七爺的聲音，也時而回蕩，道出其記憶裡一幕幕曾經的輝煌。

  “這裡……是當年厚土道星崩潰之地……”

  “這裡……是煌天神族第九祭壇所在，被我厚土雲洛子前輩，連同其所在宇宙群修，將其滅去！”

  七爺聲音透著感慨，說著說著，他腳步一頓，望向下方大地。

  大地上，有一條巨大的溝壑，溝壑筆直，延伸無盡，肉眼看不到盡頭，且深度也是驚人。

  甚至在其內，還有散出古老之意的劍氣，持續的升起，使無數年來附近的異質，也都被驅離開來。

  “這裡，是當年厚土的仙人，天凌道人，斬煌天神皇之弟煌燦王之處！”

  “煌燦王，真神位格，強悍無比。”

  “天凌前輩，不惜自身境界跌落，集合厚土至寶，這才將其斬殺一次，留下了這條劍痕。”

  七爺望著大地溝壑，唏噓開口。

  許青低頭，看向溝壑，感受到了其內充滿凌厲之意的劍氣，隨後躬身一拜！

  七爺見此，欣慰更多。

  “繼續走吧。”

  說著，七爺向前走去。

  一路翻山過海，走過一處處，而他的聲音，也於那一次次的回憶裡，將當年發生在煌天的戰爭慘烈，描述出來。

  直至，在一片浩瀚的平原上，七爺的聲音，變的有些生硬與複雜。

  “此地……是我師尊的揚名之處。”

  “這裡，曾經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山脈，而師尊本不是仙，是在此地晉升為仙，與煌天一位真神生死一戰。”

  “此戰之後，山脈消失，成焦土，真神隕落，師尊仙名，傳遍厚土。”

  許青沉默，他自然知曉七爺為何語氣複雜。

  二牛在旁，也少有的沒有插話，不去打擾七爺的思緒。

  但來自許青和七爺身上的仙意，隨著於此平原滯留的時間過久，於是這平原惡草枯萎，兇獸哀嚎之後，屹立在此平原上的幾處神廟……

  也都在此刻承受不住，轟然坍塌。

  碎滅的神廟裡，傳出滔天之吼，其內的神像……從石泥狀化作血肉之身，各自沖出，掀起濃濃異質，爆發出神火境的神威。

  只是祂們的神情，瀰漫了癲狂，目中也都渾濁，好似身體與意識都被操控一般，忘記了彼此之間實力的差距，以自爆的氣勢，向著許青三人，疾馳而來。

  煌天神族，不算神念感知的話，許青親眼見過三位。

  一個是赤母，一個是李自化，一個是金烏太子。

  前兩個，已是被望古同化，赤母選擇融紅月成外神，李自化選擇斬自身之神，都放棄了本命天賦。

  而金烏太子只是時空的投影。

  且那個時候，許青的修為不足以讓他看透本質。

  所以此刻，算是許青第一次，以肉眼看見真正意義上的煌天神族。

  此族極其特別！

  祂們的軀體，是晶體與神經編織的迷宮，沒有固定的形態，但會在外人目光落去的一刻，呈現出最符合潛意識裡以恐怖定義的模樣。

  頭部更是混沌的祭祀場，由漂浮的若干根光椎陣列而成。

  數量不等，此刻向著許青沖來的這些，其內最多的是十二根。

  那些光椎貫穿頭部，閃耀璀璨之芒，並匯聚在一起，於所謂的臉龐上，交織成不斷重組的複雜圖騰。

  此刻隨著光錐的閃爍，這些煌天神族，吼聲透著穿刺靈魂之力，眼看就要接近百丈。

  許青神色平靜，目光在祂們身上掃過。

  這一眼看去，時空崩塌！

  沖來的那些煌天神族，一個個身軀顫抖，瞬息間被分解，成了晶粉，四散開來。

  唯有祂們頭部的光錐，在許青的保留下，化作一道道光，落在了他的手中。

  呈現出朝霞之感。

  凝望此光，許青若有所思。

  “朝霞光？”

   第1335章 真只差一步

  望著手中之光，許青腦海浮現之前在望古外，與那位母河麾下神主一戰的畫面。

  當時的他，曾借對方的神權，配合自身的憲律，追溯自身那些神通的本源。

  其中在朝霞光上，他獲得了感知。

  明悟朝霞光，是煌天神族供奉的一縷神秘之光的萬分之一！

  而這神秘之光追溯……

  則是望古形成時，出現的第一縷光。

  “此刻去看，煌天神族供奉這望古之光，也是有其緣由之處，畢竟祂們的身體存在了結晶，尤其是頭部蘊含光錐。”

  “就是不知，祂們原就是如此，還是因供奉那望古第一縷光，從而改變了形態。”

  許青眯起眼，右手一捏。

  頓時他手心內的那些光錐，紛紛碎裂開來，成為齏粉。

  其內蘊含的光，也順著許青的手掌，融入體內，與他的朝霞光融合在了一起。

  做完這些，許青抬起頭，遙望煌天世界，目中露出奇異之色。

  他對於這煌天之行，有了更多的期待。

  “煌天神族的族人，隕落後，都會散出這樣的光。”

  “這些光，我們當年研究過，也認為是奇異，可發現大都留存不久，只有偶爾一些，被我等嘗試與望古升起的太陽融合，才得以留存下來。”

  七爺收起了心中的波瀾，看向許青。

  “你擁有的那一道，就是這般存續至今。”

  “而實際上，那些煌天族人死亡後遺留的光，也只是其源頭的億萬分之一，真正的源頭，一直被煌天神族供奉。”

  “至少，在我們厚土到來時，祂們的表現就是這樣的，而根據當年的一些調查，此族似乎……就是從那光中誕生。”

  “祂們稱唿那道光，為……源光。”

  “直至最終煌天哪怕失敗，被厚土封印，那道光，也還是被祂們保留了下來。”

  “而我們在獲勝後，亦是慘烈，故而也不想將煌天神族逼到極緻，於是也就沒有強拿。”

  七爺的聲音，在這天光裡，透著歷史的斑駁，如塵埃一般飄散開來。

  隨後，他再次看了眼面前的這片平原，似斬斷了心中的羈絆，抬起腳，一步遠去。

  “老頭子這是想他師尊了，他一直在等，可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時，卻發現回來的，已不是那個人。”

  二牛來到許青身邊，望著七爺遠去的背影，語氣少有的蘊含了沉重。

  “世間之事，大都如此。”

  二牛嘆了口氣，不知想起了什麼，有些意興闌珊。

  許青沒有開口，他想到了在那時空亂流裡，於那廢墟中哭泣的二牛。

  “師尊的往事，已不再存迷霧，但大師兄身上……”

  許青望著二牛，他沒有去問在那時空亂流裡，大師兄為何那般。

  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也都有屬於自身的秘密與羈絆。

  師尊有，二牛有，許青回憶此生，他也有。

  於是沉默中，許青邁步，走到了二牛的身邊，與二牛一同跟隨著七爺，在這煌天漫步。

  走著走著，這一幕，好似回到了當年的地宮。

  直至時間流淌，半個時辰後，在周正立等人已與八方各自拔廟滅神，使得整個煌天的異質越發翻騰中，許青三人，已來到了他們的目的地。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

  如同暴怒中的兇獸，正在咆哮。

  海水的顔色，透著漆黑，散著陣陣血腥的氣息，彷彿任憑時光荏苒，歲月之力也都無法侵襲這裡，難以將這海的顔色與血腥消散。

  除此之外，在這裡，還有濃濃的神威以及仙意，彼此排斥如水火不容的無形碰撞。

  引起天地的波瀾，引起大海的風暴，常年不斷。

  至於二牛本體所在的地方，正是在這片海的一處島嶼上。

  “這裡也是我之前神念掃過，被璀璨之光遮掩，唯一無法看透之地。”

  許青目光落在眼前這片大海上，若有所思。

  而七爺的聲音，也在此刻迴盪。

  “老四，老大，你倆記住這裡。”

  七爺神情肅然。

  “這片海，是我厚土當年的第一仙，與煌天神皇交戰之地！”

  “那一戰，持續了很久，最終神皇被斬了頭顱，屍身碎裂。”

  “頭顱，被夏仙宮取走，而屍身落下，成了黑海。”

  “至於我厚土第一仙……隕落於此，只剩下殘魂被保留，在之後成為我望古的第一天道。”

  “可以說，沒有他老人家，就沒有後來的望古。”

  七爺說著，躬身向這片大海一拜。

  許青與二牛，同樣躬身。

  三人這一拜之下，此海瞬間轟鳴，波瀾更大，其內的仙意在這一刻，勐地暴漲，竟於黑色的大海里，散出了虹光，映照蒼穹。

  直至許久，虹光才散。

  而於那虹光散去的同時，遠方隱約間，浮現出了一座島嶼。

  “師尊，大師兄的本體，就在那裡。”

  許青目光落在那島嶼上。

  七爺聞言看了眼。

  “倒是挺會找地方。”

  二牛此刻也從之前的沉重狀態恢復過來，聞言正要開口。

  七爺已一步走去。

  二牛眨了眨眼，又轉頭望向許青。

  “小阿青，接下來，你將看到你大師兄我，沒吹牛！”

  許青笑了笑，帶著二牛，一步跨海。

  現身時，已與七爺一同，出現在了那座島嶼上，站在了一座破敗的神廟前。

  那神廟原本應該是龐大無比，可如今已是斷壁殘垣，大門也都破碎，於是站在外面，能一眼望見內部。

  只見在廟宇內，坍塌的神像碎石旁，有一個大腦袋，被放在角落裡。

  正是二牛的腦袋！

  其旁還有一隻全身毛髮沒剩幾根的老鼠，正懶洋洋的趴著，時而尾巴一甩，將一些不知從何處弄來的肉乾，送到二牛腦袋的嘴巴里。

  而許青等人的出現，竟引起了那老鼠的注意，它眼睛勐地收縮，剎那跳起，動作無比熟練的一把扛起腦袋，就要逃遁。

  “小青，別跑，是我啊！”

  幾乎在那老鼠要逃走的瞬間，廟宇外的二牛，趕緊高唿。

  許青眉毛一揚。

  至於雜毛老鼠，則聞言一頓，狐疑的看向二牛。

  二牛快步走來，神情激動中身軀化作一道藍色的光，直接沒入到了那始終閉著眼的腦袋內。

  本體與分身融合。

  下一剎，腦海一震，閉著的眼緩緩睜開。

  老鼠見此，立刻驚喜。

  “你這一身肉呢？”

  七爺此刻也走入廟宇內，看著地面上的腦袋，嘆了口氣。

  二牛咳嗽一聲，正要開口。

  突然，島嶼外海浪之聲大漲，伴隨開天闢地的轟鳴之音，如無數道天雷直接炸開。

  整個島嶼都震顫起來，外界的大海更是無盡咆哮，掀起的浪濤比之前更為驚人。

  隨後……這無盡範圍的大海，竟開始了下沉！

  海水以驚人的速度，在這前所未有的翻騰中，急速的沉下，如同是被吸走！

  也就是十幾息的時間……整片大海，竟直接乾枯！

  露出了全部的海底，露出了山脈。

  許青三人所在的島嶼，赫然是一片山脈之中，一座巨山的山尖！

  而這片山脈之下，竟存在了一具龐大驚人的屍骸！

  那屍骸沒有頭顱，身體似乎是拼湊出來。

  山脈，是長在了祂的身上。

  海水，也正是被祂吸走。

  神威，在祂身上滔天而起。

  引動無窮異質，在蒼穹翻騰。

  可這些，還不是最驚人的……

  最驚人的，是在這具屍骸上，竟然爬滿了一層藍色的蠕蟲！

  這些蠕蟲密密麻麻，數量之多難以計算，甚至有的已順傷口鑽入屍骸內部，全部都在……瘋狂撕咬！

  望著這一幕，七爺也都愣了。

  許青也是雙目一凝。

  而地面上二牛的腦袋，此刻一躍而起，落在許青肩膀上，正狂傲的大笑。

  “老頭子，你不是問我的肉嗎，我的肉，都在那裡了。”

  “還有小阿青，你看，大師兄我沒吹牛吧！”

  “給我足夠的時間，我就能徹底吞了這準備復活的煌天神皇，然後我不就一統煌天了嗎！

  這，不就是隻差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