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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著宋南出,烏黑的眼睛茫然又可憐:“能治嗎?會死嗎?”

宋南出同他對視,片刻移開眼睛:“會死。”

許陵光:“……”

過了許久,他“哦”了聲,又嘆了口氣。

宋南出暗中觀察他,動了動嘴唇似想說什麼,最後又沒說。

倒是許陵光默默地消化了一會兒,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又扶著牆頑強地站起來,問:“我的雞在哪,我先去看看我的雞,得給它們喂點食水。”

宋南出沒想到這個時候他還能惦記著兩隻野雞,一時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

他將人拉住,看著許陵光的眼睛,重複道:“你病的很嚴重,會死,最多只剩下兩個月可活。”

許陵光睜大了眼睛看回去,神色無辜:“是啊,但就算明天就死,今天也還得吃飯啊,我想吃雞蛋。”

宋南出頓時生出一股無力感,鬆開手。

許陵光踩著雲一樣搖搖擺擺地去找自己的雞。

他很快在樹下找到了兩隻野雞,雞爪仍然被捆著,就扔在院子裡的大樹下。被捆了一晚上沒餵食水,那兩隻雞大概是餓了,正拼命伸長脖子啄地上的草。

許陵光心疼壞了,連忙把野雞抱起來,鬆了繩子放進提前準備好的雞籠裡,又把昨天的剩飯端過來餵雞。

兩隻野雞看到了吃的,精神頓時抖擻起來。

許陵光就蹲在雞籠外面看它們啄食,津津有味,佈滿病容的臉上一雙眼睛熠熠生輝。

宋南出盯著他看了許久,忍不住問:“你不怕死嗎?”

許陵光奇怪看他一眼:“誰能不怕死,但如果真要死,怕也沒有用啊。”

他專心致志看了一會兒雞啄米,慢吞吞地站起來:“而且不是還有兩個月嘛,做人不要那麼悲觀,等我抽空下山去找大夫看看,說不定還能搶救一下呢。”

他是覺得老天爺都讓自己穿越了,總不能穿過來啥事沒幹沒倆月就掛了吧?

那也太閒得慌了。

說不定還有機會搶救一下。

宋南出被他的盲目樂觀所震撼,沉默了半天,終於下定決心從懷裡拿出一本薄薄的冊子交給他:“這是青羽宗最為基礎的心法,你照著上面重頭修煉,若能控制體內亂竄的靈力,或許死的不會那麼快。”

許陵光詫異,接過冊子,咕噥道:“有辦法你不早說,故意嚇唬我?”

但他快速翻了幾頁之後又抬起頭來,五官皺成一團,非常痛苦地說:“拆開來我能認得字,但合一起我一個都看不懂。”

並回憶起了高中時被文言文支配的恐懼。

宋南出:“……”

失憶還會讓人變蠢嗎?

第13章 “以後就剩下我們相依為命了。”

宋南出心裡冒出疑惑,但轉而又想起許陵光在做青羽宗宗主之前資質確實平平,光是引氣築基就花了幾十年又不覺得奇怪了,只能耐著性子說:“我馬上要離開哀牢山了,離開之前我可以帶你幾次,學不學得會全看你自己。”

許陵光點頭如搗蒜:“好好好,你先教教我。”

接著又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詫異道:“你要走了啊?”相處了這麼久,他其實還挺喜歡宋南出的,就算不能師慈徒孝,大家交個朋友也不錯啊。

而且宋南出要是走了,這裡就剩下他一個人了。

許陵光並不善於掩藏情緒,他眼中帶出一絲不捨:“你的身體不是還沒養好嗎?”

“已經差不多了,而且我還有別的事要做。”

宋南出倒是迫切地想早些離開,斬斷這一個月來不該生出的情誼,他冷靜地說:“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許陵光嘆口氣,說:“也是。”

他垂頭耷腦了一會兒,又振作起來,拉著宋南出說:“那你抓緊時間教教我這個要怎麼練,不然下次你來看我,我可能已經涼透了。”

宋南出動動嘴,想說自己不會再來,但在許陵光的注視下,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癱著一張臉說:“你盤腿坐下,我先替你疏導靈力。”

許陵光依言盤膝坐下,見宋南出在自己對面坐下,有點緊張無措地問:“我還要做什麼?”

“伸手,掌心向上。”

許陵光乖乖伸出手,就在宋南出要與他合掌時,他“嗖”地一下又把手收了回去,攥著拳頭期期艾艾地問:“會痛嗎?我、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宋南出:“……”

“沒有,伸手。”

“哦。”許陵光笑了下,視死如歸地伸出手掌,閉上眼睛。

意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一股涼而輕柔的靈力從掌心出發,順著他的靈脈緩慢執行,逐漸撫平了身體內部的隱痛。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許陵光甚至感覺頭腦都清明瞭一些。

他悄悄睜開一隻眼打量宋南出,宋南出察覺,皺眉訓斥:“閉眼,靜心,注意感受我的靈力如何運轉。”

“哦。”許陵光連忙閉上眼,心裡不滿嘀嘀咕咕,到底誰是師父誰是徒弟?

但眼下有求於人,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就不同宋南出計較了。

宋南出費力替許陵光將體內混亂的靈力疏導順暢,等結束之時,他鬢角都微微冒了汗,原本休養得還算不錯的身體隱約又泛起虛弱感。

反觀許陵光,高熱退了,臉色恢復正常,整個人驚喜不已,看起來似乎想立刻下地蹦躂幾下。

要是周扶嬰知曉,少不了要嘲笑他幾句。

用靈力替人疏導靈脈對於雙方而言都是非常危險的事,許陵光是失憶不知其中危險,而他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但凡許陵光有絲毫異心,這個時候可以輕而易舉地暗算重創他。

但他最後還是如此做了。

宋南出懨懨垂下眼,耐著性子又將功法修煉的要點掰碎了同許陵光講了一遍,之後也不管他聽沒聽懂,就變回了原形,緩慢地順著柱子爬到了房樑上,一副不想再搭理許陵光的模樣。

許陵光識趣地沒再吵他,而是沉下心來鑽研宋南出教給他的修煉法訣。

事實證明他這具身體原本確實是個大佬,他按照宋南出所說,嘗試著讓體內變得溫馴許多的靈力緩慢運轉起來,竟然真的成功了。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無法用準確的言語描述,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懂。

開了個好頭,許陵光找到了信心,沉下心神繼續運轉靈力。

……

因為開始修煉功法的緣故,許陵光感覺身體素質比之前好了很多,連走路都輕盈了。

雖然宋南出說這只是緩解了他的痛苦,治標不治本,他還是很高興。

唯一不高興的是,宋南出要走了。

許陵光其實有點捨不得,他忽然穿越到這個世界,人生地不熟的,相處比較多地就是三個便宜徒弟,雖然一開始大家各懷鬼胎,但後來相處這麼久,多少生出些真實情誼。

不過許陵光不好意思說出口就是了。

宋南出沒說自己要去哪兒,只說暫時不回青羽宗,許陵光悶悶“哦”了聲,沉默送他離開哀牢山。

他跟著宋南出走了很遠,最後還是宋南出回頭說:“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你回去吧。”

許陵光就不再送了,站在原地悵惘地看著他化作一條鱗片漆黑的蟒蛇,逐漸隱沒在草木陰影之中。

許陵光蔫頭耷腦地回了家,看著院子裡自在踱步的兩隻野雞,將它們抓過來摸了摸,說:“以後就剩下我們相依為命了。”

*

少了一個人的生活確實顯得冷清孤寂了許多,許陵光其實是個愛熱鬧的人,他不喜歡成為熱鬧中心,卻喜歡那種被熱鬧包圍環繞的感覺,會讓人覺得不那麼孤獨。

不過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總要學會獨自生活,適應孤獨,所以許陵光在送走了宋南出之後,開始琢磨找點活兒幹。

他每天大部分的時間用來修煉,小部分時間則用來去山裡閒逛。

哀牢山很大,即便他閒著沒事四處閒逛,仍然只是探索了一小塊地方。

在那一層疊著一層的樹影之後,還有更為遙遠、廣袤的地界,流動的雲霧籠罩著深綠的樹影,讓人嚮往,也讓人止步。

許陵光非常惜命,輕易不敢往太深的山裡去。不過偶爾他也會站在高處眺望那些雲霧,想著如果哀牢山真的有乘黃,應該就是住在那裡吧。

許陵光眺望了一會兒遠處,重新又俯下身來,小心翼翼地挖人參。

沒錯,他在經過一段時間的閒逛之後,在山裡發現了人參,

別的藥材他未必認識,但人參就好認了。

這段時間他用心修煉,確實感覺自己身體健康許多,但宋南出臨走前說的兩月之期到底讓他有些擔憂,他不想坐以待斃,於是決定進山找點值錢的東西,到時候下山和那些靈石一起賣了換錢,再找個好點的大夫看看病。

許陵光一向很有執行力,他將挖好的人參用布小心包裹好放進自制的揹簍裡,又回去拿了水壺和乾糧,把雞關回籠子裡又放好食水,就鬥志昂揚地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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