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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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最簡單的粗布麻衣,臉上略有一些風霜細紋,一頭黑髮束在身後,有半數都白了,但一張臉卻非常清雋,眸光溫和,透著股濃濃的書卷氣。
不論是誰,看見他的第一眼就會想到“君子端方溫潤如玉”。
有疾轉著輪椅走下來,朝許陵光拱了拱手:“掌櫃都跟我說了,不知客人想煉製什麼丹藥?要是有什麼問題儘可提出。”
許陵光看見有疾之後,心裡其實就都有數了。
丹師常年煉丹,身上縈繞藥香。若不刻意收斂,懂行之人嗅聞藥香,大致就可以推測出丹師煉製的丹藥,再以此推測丹師的品級。
有疾身上的藥香濃郁純粹,許陵光只是嗅過,就知道他必定精通許多種丹藥,且煉製的丹藥多為中上品。
既然是這樣,也就沒有必要再多問什麼。
他便直接將丹方遞過去:“見過有疾先生,就沒有什麼需要問的了,先生看看丹方可能煉製。”
“看來客人也精通丹道。”
有疾淺笑著接過丹方檢視,原本隨意依靠在輪椅上的身體忽而挺直,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他將丹方仔仔細細看過,抬頭詫異打量許陵光。
許陵光問:“有什麼不妥嗎?”
有疾搖搖頭,又細細將丹方反覆看過,連手掌都有些顫抖了:“沒什麼不妥,只是這丹方太過玄妙,我從未想過祝餘草和冰藤壺竟然還可以這麼用。”
他壓下激動看向許陵光:“不知可否冒昧問一句,這丹方是何人所創?”
許陵光說:“是家師所創,但她的身份不便透露。”
聽他這麼說,有疾也沒有再繼續追問,而是說:“我可以試試,不過這丹方中的靈藥有好幾樣都互相沖撞,煉製難度不低,我需要一些時日嘗試。”
許陵光問:“大概多久?”
“短則十日,長則半月。”
“竟然要這麼久?”
許陵光自己也研究過這丹方,自然知道煉製的難度。不過他以為有完整的丹方,至多也就十天左右。
有疾看他一眼:“客人自己也是丹師,當知道這其中好幾樣靈藥互相沖撞不說,藥性還極其勐烈,要想將這些靈藥調和圓融,煉製出上品,可沒那麼容易。”
許陵光赧然一笑:“我知道,只是我接下來還有事情要辦,所以才有些著急,那就有勞先生了。”
有疾點點頭,看起來已經迫不及待想去試一試:“需要的靈藥我這邊還有些,你再送五十份來即可,之後煉製出的所有丹藥都歸你。”
通常丹師為人煉丹,除了收取靈石作為報酬之外,這煉製出來的丹藥也是要扣下部分的,具體扣多少就由雙方協商了。
現在有疾只收市價五成的價格,還不扣丹藥,可以說是完全沒有佔許陵光的便宜。
這聽起來對有疾幾乎是一樁虧本生意了。
雖然看起來是自己佔便宜,但萬一有什麼坑呢?
許陵光覺得還是問清楚一些比較好:“有疾先生不需丹藥,可需用靈石補足?”
“不必。”
有疾大概也是看出他的疑慮,笑著解釋說:“這丹方極秒,對我啟發頗多。收你五成,還是我賺大了,客人不必有疑慮。”
許陵光這才放下疑慮,將提前準備好的靈藥數了五十份交給他。
有疾急著去試一試丹方,談定生意之後就進屋去忙碌了,許陵光見狀也就跟掌櫃一起告辭離開。
等出了茅屋,許陵光才有些好奇問道:“有疾先生看起來不是普通人,怎麼會隱居在此處?”
掌櫃大約是見生意做成,對他的信任多了幾分,也就透露了一些:“他原本也是名師之徒,天之驕子,只是後來因為一些事,遭奸人栽贓陷害,又受到了公羊家的迫害,修為被廢雙腿殘疾道途盡毀,才淪落至此。”
說到雙.腿殘疾,掌櫃露出唏噓之色:“你也看見他的斷腿了吧,公羊家的人實在心狠手亂,唯恐他會東山再起,廢了他的修為還不夠,又引九天玄雷摧毀了他的內府,斷了他的雙.腿。”
“要是普通傷勢,還可以丹藥斷肢再續,但這九天玄雷剛勁兇勐,雷力附著在傷口上,反覆撕裂傷處,什麼神丹妙藥都不管用了。”
許陵光原本就對公羊家的印象不好,眼下聽說公羊如此狠辣的手段,惡感就又加深了一層。
等離開了巷子,許陵光辭別了掌櫃回聞仙居,看見公羊頌風帶著人迎面走來,眉頭下意識皺了起來,警惕地看著他:“你怎麼還在這裡?”
第151章 不就是紈絝嗎,好像誰不會做似的!
許陵光臉上的嫌惡實在太過明顯,公羊頌風就是想裝瞎也做不到。
但現在他奉了父命,心裡有再多屈辱憤懣,也只能咬牙忍下,客客氣氣地拱手:“之前前來賠罪,不巧二公子有事不在。但我想著既然生了誤會,還是要親自道歉方顯誠意,所以在此恭候二公子。”
他說著又從袖中拿出一封名帖來:“不久之後百鍊塔就要開啟,若是二公子有興趣,可前往一觀,憑藉此帖可直入第五層,也免於同那些普通丹師一樣從最底層爬起,也算是我公羊家的賠罪誠意。”
許陵光自然是知道百鍊塔,他在城中聽人議論過,最近莒南城之這麼熱鬧,也是因為百鍊塔開放在即。
商陽各城的丹師都趕了過來,就是為了闖塔得個好名次,在這盛會上揚名。
修士有修士之間的比鬥,丹師自然也有丹師的比賽。
這百鍊塔就是丹師的比武場。
百鍊塔原本是公羊家的寶物,只供內部丹師使用。
後來公羊家的家主將之捐了出來,設立了神農榜,又聯絡各方勢力提供無數獎勵,才引各地丹師前來比試,
這個傳統已經延續了近千年,幾乎所有的丹師都會在小有成就之後來闖一闖百鍊塔,搏一個神農榜留名。
據說百鍊塔一共有二十七層,闖塔的丹師需要從第一層開始闖起,闖過第一層加一分,闖過第二層加兩分,以此類推,根據闖塔的層數來累計分數。
得分越高排名越高,積分最高的前一百名丹師,名字會自動出現在神農榜上。
幾乎所有丹師都以榜上有名為榮。
許陵光自然也準備去試一試。
不過他看不上公羊家,更看不上公羊頌風的所作所為,自然也就不願意接他們遞過來的橄欖枝。
他客客氣氣地拒絕了公羊頌風遞過來的請帖:“多謝,不過我初次闖塔,覺得還是靠自己從頭闖起比較好,就不勞煩公羊少爺了。”
公羊頌風沒想到自己都如此低聲下氣了,許陵光竟然還敢拿喬做勢。
他本就是大少爺脾氣,憋著氣虛以委蛇這麼久已是不易,現在被許陵光的話一激,神色就變了。
公羊頌風將名帖重重甩在地上,瞪著許陵光說:“你可不要給臉不要臉!”
“千金樓勢力再大又如何,莒南城到底還是我公羊家說了算!別以為一點流雲飛絮就是拿捏住了公羊家的軟肋,如今給你們一點面子,不過是和氣生財而已。”
“但你若得寸進尺,可別以為公羊家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公羊頌風說翻臉就翻臉,許陵光倒是半點不意外。
既然對方不裝了,許陵光也沒必要再假客氣。
他沉下臉,掃了公羊頌風一眼,對聞聲趕過來的懷青說:“懷青,快讓人清一清場子,別什麼貓貓狗狗都放進來,吵得很。”
說完他用手肘碰了下有虞,抱著幼崽們趾高氣昂地和公羊頌風擦身而過。
不就是紈絝嗎,好像誰不會做似的!
懷青聞言沉下臉走向公羊頌風,似笑非笑地說:“公羊公子也聽見了,我們二公子不喜吵鬧,請吧。”
“還有之前公羊家提起的合作,也就此作罷。”
公羊頌風臉色微變,但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冷笑一聲:“你們且等著吧!”
說完衣袖一甩,就怒氣沖天地走了。
等人走了,許陵光才有點疑惑地問懷青:“他們又不需要流雲飛絮了?”
公羊頌風看起來倒像是有點有恃無恐的樣子。
懷青便將先前和公羊家的交鋒說了:“先前他們過來時,態度雖然還算不錯,但我和兄長卻是連隱隱約約感覺到他們似乎比從前更有依仗。”
懷青雙手抱懷撓了撓下巴:“他們許是已經有了什麼對策解決散煙霞不結果的問題。”
不過這跟千金樓聞仙居的關係也不大,懷青道:“公子放心,就算沒有流雲飛絮,公羊家也不敢貿然如何。”
許陵光聽他語氣輕鬆,應該確實不是什麼棘手的事,也就不去想太多,帶著幼崽們回了聞仙居的住處休息。
今天解決了一樁大事,許陵光渾身輕鬆,準備後面幾天就帶著幼崽們純玩了。
然後等百鍊塔開啟,再去看一看百鍊塔。
他身為丹師,自然也是想闖一闖這百鍊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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