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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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理論上說山海百鍊給的獎勵總不至於害他,但許陵光惜命,他舉著胳膊就去找重雪了。
“重雪重雪,你快給我看看這是什麼?”
重雪正在和懷青說話,有虞坐在他身旁,四隻小崽子百無聊賴地在地上的軟毯上或坐或趴,看見許陵光過來,立刻爬起來迎上前,小跟屁蟲一樣跟在許陵光腳邊。
許陵光舉著胳膊進來了,才發覺懷青臉色似乎不太好看,好像正在和重雪議事。
他頓了下:“你們談完了嗎?沒談完我在旁邊等下。”
蘭澗卻注意到他一直舉著胳膊,對懷青說:“等會兒再說。”
然後朝許陵光招了招手:“胳膊怎麼了,我看看。”
許陵光“哦”了聲,連忙將胳膊給他看:“我在山海百鍊時,拿到了一塊木頭,那木頭上刻著這一串東西,我碰到木頭之後,這串東西就到我手上來了。”
“之前都差點忘了,剛才準備煉丹的時候看見想起來,想讓你給我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眨巴眨巴眼睛盯著重雪:“不會有什麼隱患吧?”
蘭澗輕輕握住他的胳膊,擰眉仔細看那串金色的文字,臉色逐漸變得有些異樣。
許陵光察言觀色,也跟著緊張起來:“怎麼樣?你認識嗎?”
蘭澗說:“這是很早之前山海境中用來祭祀的古文字。”
許陵光:“祭祀用的古文?那這一串是什麼意思啊?”
蘭澗用一種非常古老低沉的聲調念出那幾個字,許陵光只覺得手臂微微發熱,彷彿手臂上的金色文字也感應到了古老的聲調。
但許陵光聽不懂,只好不恥下問:“我聽不懂,可以翻譯一下嗎?”
“使天地正,使萬物生。”蘭澗說。
許陵光摸摸,一臉茫然地說:“有什麼含義或者作用嗎?”
蘭澗盯著他的手臂上金色文字許久,緩緩搖頭:“這應該是祭文中的一句,上古時期的文字本身就帶有神力,不論是發音或者書寫都有極為苛刻的要求,通常是由推舉出來的大巫來書寫、唸誦祭文,以祭祀天地。”
“但據我所知,山海境覆滅之前,沒有推舉出新的大巫,也很久沒有再祭祀天地。”
這些文字他之所能認得,是因為乘黃一族中也也曾出過大巫,族中存有相關的記錄。
但若不是被天道選中的大巫,即便能讀能認,也無法與天道溝通,履行大巫的職責。
許陵光聽得很茫然,不論是山海境還是大巫,都是傳說裡才存在的,距離他太過遙遠,於是他問了一個十分樸素但重要的問題:“這東西會對我有什麼不利嗎?”
蘭澗想了想,搖頭。
“應該不會,從前大巫也會在幼崽身上書寫古文,視為祈福。”
許陵光鬆了一口氣:“那就好,那我當個多了個紋身就行。”
說完又由衷地誇讚道:“你懂得好多啊。”
經歷過昨晚之後,許陵光覺得和他的距離拉近了很多,語氣神態也更加親近自然。
倒是蘭澗有些不自在地避開他直視過來的目光,說:“只是比你年長一些,見識得也更多。”
許陵光其實早就好奇這個問題了,聞言忍不住順杆爬問道:“你真的有幾千歲了嗎?”
他目光上上下下掃視:“完全看不出來啊。”
蘭澗:“……”
這個問題他不是很想回答。
但面對許陵光炯炯有神等待答案的目光,他只能木著一張臉“嗯”了聲。
許陵光:“哇!”
他看重雪的目光像在看一個活化石。
雖然早知道修士到了一定修為境界就可以不老不死,不過親眼看到還是很震撼。
“我要是修煉到你這個境界,是不是也可以不老不死啊?”
許陵光對修煉的動力又多了一點,不過轉而又說:“但是活這麼多年,會不會很無聊?”
他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別說蘭澗了,就是旁邊的懷青那臉色都不對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許陵光,臉色都憋紫了。
之前有虞說許陵光是兄長,他理所當然就覺得許陵光和有虞一樣,也是自家主人的弟弟。
可是這兩天觀察下來,卻覺得二公子彷彿和自家主人並不太相熟一樣。
現在聽了許陵光一個接一個的問題,他更加確定了心中的猜測——許陵光和自家主人並非兄弟。
但許陵光二公子的身份自家主人是知道且認可的。
而許陵光對自己主人,顯然也缺乏對上位者的尊敬和畏懼。
不像上位者與下屬,也不像長輩與晚輩,但又並非兄弟親緣……
所以,這二位到底是什麼關係?
懷青感覺自己發現了一個大秘密,眼珠子轉來轉去,一邊想捂耳朵唯恐聽到不該聽的話,一邊又捂不住內心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
他內心嘆氣,早知道就不挑這個時間來了。
第200章 “這棵散煙霞就快要死了。”
好在蘭澗顯然也覺得許陵光的問題太多,還很不好回答,於是選擇了轉移話題:“你來得正好,我正好有事要同你說。”
他的神色很鄭重。
許陵光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什麼事?”
蘭澗看向懷青,懷青作為揣摩上意的下屬,接收到自家主人的目光,很是上道地站了出來:“是公羊家出了事。”
“出什麼事了?”
懷青剛才就是在像蘭澗匯報此事,剛說了個開頭,許陵光就進來了,現在正好再接著往下說:“我今早奉命將公羊頌風送回公羊家,順道取回賭注,再商議賠償,但到了地方之後,卻發現公羊家大門緊閉,裡面死寂一片。”
“死寂一片是什麼意思?”許陵光提問:“你沒進去看看嗎?”
懷青說:“公羊家鎮守莒南城,每日事務繁多,大門從不會緊閉。這一次我帶人過去,卻發現不僅大門關上了,裡頭也無人應門。”
以公羊家的地位,這種情況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後來我嘗試放出神識探查,但神識卻被擋在了外面。可我在外面並沒有發現任何結界禁制,因而推斷是裡面有什麼東西隔絕了神識的窺探。”
懷青是神藏境的修者,可以神識外放探查周邊的情形。
許陵光問:“不能破門而入嗎?”
懷青委婉地說:“公羊家畢竟是鎮守莒南城,我們雖與他們起了齟齬,但明面上暫時沒必要撕破臉。”
許陵光明白了,懷青破門是因為公羊家的異常,但外人看來可能就是兩家撕破了臉,這麼一傳十十傳百的,還不知道會傳出什麼謠言來。
所以懷青沒有貿然行動,來請示重雪了。
許陵光想到那還沒拿到手的萬年石乳,以及要求的鉅額賠償,擔心公羊家會賴帳:“那現在怎麼辦?公羊家不會是故意想要賴帳吧?”
懷青搖搖頭:“公羊家的家主公羊無盡並非善茬,膝下只有公羊頌風這麼一個兒子,他或許想賴帳,但卻不會如此行事。”
“我帶人離開時,已經有人發現了公羊家的異樣,訊息傳出去,對公羊家有利無害,公羊無盡不會為了賴帳做這種蠢事。”
“那就是公羊家真出了事?”
許陵光不知道怎麼想到昨天出來時,看見的那一人一樹。
“說起來,我昨天並不是從百鍊塔的出口出來的,而是被散煙霞送出來的。”
正要繼續說,就被匆匆來報信的小童打斷:“主人,二掌櫃,公羊家出事了,大掌櫃讓我來請二位速去公羊家一看。”
大掌櫃是懷青的兄長懷逸,平時事務大多是懷青在處理,只有這一回發現公羊家異常後,懷青通知了兄長。
之後兄長去探查公羊家異常,他則來向主人稟報。
倒是沒想到公羊家的事態如此緊急,急到懷逸甚至沒有親自回來稟報,而是讓心腹來傳信。
懷青立刻看向蘭澗。
蘭澗眉頭微微擰,起身往外走:“去看看。”
他衣袖一拂,將幾隻幼崽都收在袖中。
許陵光和有虞隨他一道,幾人很快就趕到了公羊家。
到了地方,許陵光才知道為什麼懷逸特意讓人傳訊請他們走一趟公羊家了。
——公羊家緊閉的大門已經開啟,或者說被擠開更為準確。
無數的根鬚從地底下鑽出來,粗暴地從建築中穿出來,連大門也沒有幸免。
蘭澗低下頭檢視,篤定道:“是散煙霞的根。”
他抬頭看著頭頂巨大的樹冠,語氣淡淡:“這棵散煙霞就快要死了。”
許陵光一愣,抬頭往上看,只見頭頂的花枝依舊茂密繁盛,堆疊的半透明花朵美得不像凡間物,花瓣紛紛揚揚飄落下來,隨意一瞥就是盛景。
怎麼都看不出衰敗之相。
公羊家外面已經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都在討論公羊家到底出了什麼事。
不多時胡家,以及另外幾家比較勢大的家族都來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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