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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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澗對上他的目光,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說:“你大哥……並不是什麼幼崽都會往家裡撿。”
有虞用頭頂蹭蹭他的手掌心,低聲說:“我知道,因為我有一半的乘黃血脈。”
蘭澗卻說:“……你、你大哥曾經跟我說過,他將你留在哀牢山,並不只是因為你一半的乘黃血脈。”
“羽融妘風都還小,又沒有經歷過人心險惡,如果不是你足夠好,他不會放心將你留在哀牢山,讓你和他們待在一起。”
頓了頓,他說:“他願意讓你留下來,就是認可了你,而不僅僅是因為相同的血脈。”
有虞睜大眼睛看著他,耳朵呆呆地朝前直立著。
大哥從來沒有跟他說過這樣的話。
他一直以為,自己能被撿回去,能留在哀牢山,是因為自己另一半的乘黃血脈。
所以他珍惜自己乘黃血脈,但卻厭惡另一半不受控的血脈。
偶爾他也會想,如果自己和羽融妘風他們一樣,也是純粹的乘黃血脈就好了,那樣也許就不會被父母拋棄,可以像其他小崽一樣平凡地長大。
“我、我不知道……”
幼崽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
蘭澗說:“現在你知道了。”
“嗯。”
有虞垂下頭輕輕應了一聲,爪子不安地動了動,才說起自己另一個隱憂。
“我不喜歡鬼市,總覺得在那裡待久了,還會失控。”
他注視著自己的爪子,黑色的皮毛透出幽暗的光澤,挪開目光,將爪子藏到了肚子地下不去看。
他不喜歡鬼市,也不喜歡自己的另一半血脈。
許陵光看出他的心思,說:“你之前一直不願意說黑市的過往,就是擔心自己的另一半血脈?”
有虞猶猶豫豫地點頭。
他害怕兄長和許陵光知道後,會露出防備或者不信任的眼神。
畢竟連他自己都擔心哪一天會再次失控。
“但我覺得你的另一半血脈也很厲害啊。”
許陵光捏捏幼崽不安地抖來抖去的耳朵,分析道:“你當時被捉走,要不是忽然覺醒這一半血脈,說不定已經被賣掉了。正是因為有了這一半血脈,你才能在黑市自保,等到蘭澗把你撿回去。”
“而且我也不覺得這是什麼不可控的因素,如果你真的擔心,我們想辦法弄清你另一半血脈到底是什麼就可以了。你之所以會失控,很可能是因為你那時候年紀太小又受到了驚嚇。”
“但你現在已經長大了,有我,有你大哥,還有重雪,我們會想辦法幫你學會控制另一半的血脈。”
他溫柔柔地拍拍幼崽的頭,用一種“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的輕鬆目光看著他說:“所以你不用太擔心。”
第244章 “但是我認識的乘黃都很好。”
有虞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身體裡另一半充滿暴戾的血脈,原來也可以不是壞事。
他抬著頭,暗紅色的眼睛呆呆看著許陵光。
許陵光伸手撫摸他的頭,他下意識閉了眼,感到久違的輕鬆和安心。
有虞微微顫抖和僵硬的身體不再那麼緊繃,逐漸放鬆地趴在了許陵光的腿邊。
嗅聞著縈繞在身邊的溫暖氣息,有虞心想自己以後不用再羨慕朱康了。
他也有疼愛自己的家人,和可以幫他遮風擋雨的家了。
幼崽安心又滿足偷偷用鼻頭拱拱許陵光放在腿邊的手。
那雙手漂亮又溫暖,撫摸他的皮毛時,讓他感到放鬆和快樂,好像他真的只是一只需要呵護的幼崽一樣,讓他可以放心地什麼都不去思考。
有虞拱了一會兒許陵光的手,得到了溫柔的撫摸。
他沉溺了好一會兒,小聲說:“我不喜歡朱康,以前我很羨慕又很嫉妒他。”
鑿齒一族性兇好鬥,但是朱康自小被家人寵愛,即使長在鬼市裡,也從來沒有受過委屈,更沒有面臨過什麼危險。
在朱康看來,鬼市裡沒人敢動他。
但他不知道,當時朱康再次拿著糖葫蘆在他面前晃悠時,他其實動過殺意。
但最後他還是隻搶走了那隻糖葫蘆。
有虞換了個姿勢,將柔軟的肚皮露出來,眯著眼睛很是快活地說:“但現在我不用羨慕他了。”
小崽爪子張開又縮起來,有幾分驕傲地說:“要是下次遇見他,我要告訴他,他家也沒有什麼好的,其實鬼市的人都很討厭他們一家人。”
只是朱家人多又護短,很多人不想惹無謂的麻煩,才對朱康的跋扈睜隻眼閉隻眼。
許陵光揉揉他軟綿綿的肚皮。
肚皮上的絨毛還是幼崽的軟毛,摸起來厚實綿密,手感非常好。
許陵光沒忍住摸了又摸。
有虞在鬼市時精神就緊繃了一整晚,現在終於鼓起勇氣跟大哥還有許陵光坦白了鬼市的過往,精神一鬆懈下來,就開始昏昏欲睡。
小崽的頭顱先是一點一點,沒一會兒就攤開柔軟的肚皮,挨著許陵光的腿睡了過去。
許陵光注意到了,找來被子給他蓋上,然後才看向重雪,小聲說:“他睡著了。”
蘭澗盯著弟弟,在把他叫醒送回自己的房間和讓他睡在這裡之間搖擺了一下,還是沒有叫醒睡熟的小崽。
“今晚就讓他在這裡睡吧。”
蘭澗熄了靜神香。
“那今天我們三個人擠一下。”許陵光說。
有虞睡得很安心,不自覺發出輕輕的唿嚕聲,睡夢中的耳朵和爪子時不時輕輕抖動一下。
許陵光輕手輕腳幫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又拉過被角給他搭上。
因為拿被子,他坐的位置變了一下,離睡著的幼崽遠了點。
熟睡的小崽像是感覺到了,爪子在空氣裡抓了幾下,然後翻過身拱了拱,終於又拱到了許陵光身邊。
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後,這才再次安心睡了過去。
許陵光被萌得找不著北。
有虞總覺得自己要年長一些,經常不把自己當幼崽,所以很少做出幼崽的撒嬌行為。
平時很難得看到有虞稚氣的一面。
許陵光沒忍住輕輕捏捏他的爪墊,又點點溼漉漉的鼻頭。
不論他怎麼逗弄,有虞都睡得很香甜。
實在被弄得煩了,就胡亂用爪子將許陵光的手抱住壓在肚子底下,繼續唿唿大睡。
許陵光的手臂被結結實實的幼崽壓住,也不抽出來,隨便他壓著,小聲和蘭澗說:“你說他多可愛啊,他父母怎麼會捨得拋棄他呢。”
他盯著有虞黑色的皮毛琢磨:“會不會有虞其實並不是被拋棄的?也不知道他另一半的血脈到底是來自哪個種族,查清楚了說不定還能找到他父母。”
蘭澗聽了他的話,略微猶豫後說:“蘭澗曾經跟我提到過,有虞的另一半血脈很可能來自檮杌。”
“檮杌?”
許陵光身為現代人,自然聽說過不少關於關於檮杌的傳說。
檮杌與窮奇、混沌、饕餮並列四凶,傳說檮杌是顓頊之子,狀如虎而大,毛長二尺,人面,虎足,豬口牙,尾長一丈八尺,性桀驁難馴,常在大荒之中與另外三兇興風作浪。
也有傳說提到舜的臣子堯,賓於四門,流四凶族混沌、窮奇、檮杌、饕餮,投諸四裔,以御魑魅。
種種說法,不一而足。
但不論是哪一種,聽起來似乎都不太好的樣子。
許陵光皺起眉,露出些許擔憂:“你瞭解檮杌嗎?我聽說……檮杌的名聲不太好。”
蘭澗見他一副想說什麼又因為有虞而有所顧忌的樣子,沒忍住勾了下唇:“不算了解,不過也聽說過一些傳言。”
“檮杌是顓頊之子,出身大族。但顓頊兒子眾多,足足有二十多個,他性格桀驁不服管教,所以並不受顓頊喜愛。他也不樂意討好父親和其他兄弟爭寵,很早就離開了家中,在山海境和人間境之間往來遊蕩。”
蘭澗說:“他的名聲確實算不上好。”
許陵光疑惑說:“但如果檮杌真如同傳說裡那樣,怎麼會有乘黃看上他,並和他誕育子嗣呢?”
可能是因為蘭澗的緣故,許陵光對乘黃這個種族有非常深的濾鏡。
在他看來,乘黃一族美貌與實力皆備,如果檮杌真有這麼糟糕,乘黃應該是看不上檮杌的,那有虞就不會出生了。
“那就不清楚了,早些年的事情,我也大多都是聽說。”
蘭澗深深看了許陵光一眼,不緊不慢道:“而且就算都是乘黃,性格也各不相同,說不定就有眼瞎的看上了檮杌。”
許陵光不贊同地看了他一眼,說:“但是我認識的乘黃都很好。”
他掰著手指頭數:“蘭澗,有虞,羽融,妘風。”
“每一個都很好。”
身邊即世界一下。
許陵光覺得乘黃再差能差到哪裡去呢?
蘭澗不防他忽然提起自己,微妙地沉默了一會兒,慢吞吞問:“你覺得蘭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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