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98頁
黑色皮毛,暗紅色的眼睛,除了額頭還沒長成角的小鼓包,這完全就是有虞的縮小版。
許陵光緩緩張大了嘴,露出笑容。
他輕輕用手指戳了戳掌心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崽,聲音溫柔地說:“終於找到你了。”
幼崽受驚地睜大了眼睛,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我真的不好吃!”
“別怕,我不會吃你,我是特地來找你的,你叫有——”
許陵光原本想告訴幼崽真相,但是話到嘴邊,卻忽然想起了一個稱得上嚴重的問題——這裡到底是真實的過去,還是蜃製造的幻境?
如果只是幻境,那這一切未免太過真實了。
許陵光身在其中,完全找不出任何破綻。
但如果是在過去,那自己現在的舉動,會改變有虞的命運嗎?
許陵光無法確定。
他看著小小一團幼崽,後知後覺地慶幸自己為了掩人耳目,特意改變了樣貌。
許陵光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換了一套說辭:“我不是壞人,只是你長得很像我走失的弟弟,所以才想問問你,你還記得自己的家人嗎?”
幼崽眨了眨眼睛,似乎有點疑惑也有點茫然。
但是大約發覺許陵光確實沒有要吃掉自己的意思,他終於不那麼害怕了,炸開的毛毛也重新變得順服,幼崽歪了歪頭,耳朵抖了抖,小心翼翼地確認:“我長得很像你弟弟?”
許陵光點點頭:“不過我弟弟長了角,你卻沒有長。”
聽他這麼說,幼崽頓時有點失望。
他用前爪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裡只有兩個小小的鼓包,並沒有角。
“我不記得了。我孃親好像長了角。”
幼崽不太確定地說。
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自己的孃親,許陵光連忙繼續問道:“你孃親在哪裡,還記得嗎?”
幼崽搖搖頭,紅眼睛看上去有點難過:“我不記得了。”
只是隱隱約約有一點這樣的記憶,如果許陵光沒有問起,幼崽都已經想不起來了。
只是偶爾看見那些人族修士帶著的幼崽時,他總會覺得自己似乎也應該有爹爹和孃親。
但是努力回想時,幼崽卻什麼也不記得,甚至都無法確定關於爹孃的模煳記憶到底是真實的,還是自己想象出來的。
因為其他人都說,他們是被爹孃拋棄的小雜種。
許陵光說要他長得很像自己弟弟時,幼崽其實悄悄有點高興,盼望自己真的是對方要找的弟弟。
但在幼崽忐忑的等待中,許陵光有些遺憾地說:“可能是我認錯了。”
幼崽兩隻小小的耳朵耷拉下去,看上去很是失望。
“哦。”小崽不知道要說什麼,低低應了聲。
過了一會兒又說:“你弟弟長什麼樣?我可以幫你問問其他人。”
許陵光神色溫柔地看著明明十分沮喪,但還主動提出幫他找弟弟的幼崽。
原來這麼年幼的時候,有虞就已經是隻善良且溫柔的小崽了。
許陵光很想將幼崽抱進懷裡,告訴他“你就是我要找的弟弟呀,我已經找到你了”。
但他不敢說。
未來的有虞雖然會遇到挫折,但他會在十歲那年被蘭澗帶回去,最終在哀牢山長成一隻內斂但十分溫柔的乘黃。
而那個時候,許陵光甚至還沒穿到這個世界。
他害怕自己不經意的舉動會影響甚至改變有虞未來的命運。
所以他只是摸摸小崽的頭,輕聲說:“那就太好了,這裡太大了,岔路也多,要是靠我一個人,很難找。”
幼崽聽他這麼說,有些驕傲地挺了挺胸脯:“這裡的路我都認識,我可以幫你找,不過……”
幼崽似乎想起了什麼,吞吞吐吐地說:“你不能跟著我,如果其他人看到了,會說我是叛徒。”
垃圾山錯綜複雜的地形是孱弱的混血們賴以生存的關鍵,混血們之間約定俗成的規矩是,不能帶外人進來。
尤其是人族修士。
許陵光本來就只是想確定有虞的安全,見他為難,想了想就說:“那這樣,以後每天中午,我們就在垃圾山邊緣見面怎麼樣?”
“你幫我打聽弟弟的訊息,作為回報,我給你食物。”
有虞一聽食物眼睛就亮了起來:“食物?”
許陵光撥弄幼崽豎得筆直的耳朵:“嗯,你想吃什麼可以告訴我,我給你帶。”
幼崽還有點不可置信,有種天上掉餡餅的恍惚感。
他猶豫了一小會兒,指著掉在地上的肉脯說:“這個可以嗎?”
幼崽四爪並用比劃了一下:“這麼大一塊,我可以吃好久。”
生長在垃圾山的幼崽沒有去過外面,對食物最美好的想象就是這麼一塊可以吃很久,不用餓肚子的肉脯。
許陵光說:“好啊,這樣的肉脯我還有很多,如果你想要別的食物,也可以跟我說。”
幼崽用力點頭,不過一時想不到還有什麼比肉脯更加美味的食物。
一人一崽達成了共識,約定了每天見面的時間和地點之後,許陵光目送幼崽拖著肉脯慢慢走遠了。
幼崽的小窩就在附近,但是許陵光沒敢提出去看一看。
他怕自己瞭解得越多,越不捨得將小崽獨自留在這裡。
按時間推算,這時候有虞才兩歲,距離他的父母出事,也就是兩年時間。
只是幼崽太過年幼,在流落到黑市期間又不知道經歷過什麼,對父母幾乎已經沒有了記憶。
小小的幼崽還要獨自在這裡掙扎八年,才會被蘭澗接回家。
許陵光看著幼崽越走越遠,幾乎快要消失在垃圾山的陰影之中時,忽然叫住他。
幼崽回頭,歪頭疑惑地看著他。
許陵光大步追上他,蹲下身輕輕撫摸他頭頂雜亂的呆毛,鄭重地說:“不論經歷什麼,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努力活著,等到蘭澗來接你回家。
第265章 侍女白襄就是蜃。
離開黑市時,許陵光心情沉重。
小小的幼崽踩著垃圾山的陰影緩慢消失的畫面一遍遍在腦海裡回放,他好幾次停住腳步,險些就要忍不住掉頭回去。
但最後他還是掙扎著邁出腳步離開。
不論眼前的一切是不是真實存在的過去,他貿然改變有虞的人生軌跡,對有虞來說都是有害無利的選擇,只是讓自己良心得到片刻安寧罷了。
許陵光沒有回頭,離開了黑市。
從黑市出來時,外面天色已經黑了。
西城一片靜謐,零星稀疏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
許陵光打量一番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尋了個無人處重新用幻形術變成了重雪的模樣,這才回了朝日苑。
重雪喜靜,僕從平時沒有召喚都不會輕易現身,這倒是方便了許陵光行事,他沒走正門,直接回了正房。
要是平時他肯定已經睡了,但是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讓他毫無睡意。
既然睡不著,他索性設下了禁制,透過煉丹平復心境。
煉完十爐丹藥時,外面天光微亮,而楊炯也很是高效率地送來了許陵光需要的資訊。
許陵光接過楊炯連夜整理出來的情報。
薄薄幾張紙上,記錄了陳家以及千月宗發家的資訊,以及陳幹這個人從小到大的關鍵事件。
許陵光挑著重點看過去。
千月宗的核心成員都是陳家人,主要修煉馭靈術。
陳家人通常會在年幼之時測試根骨,然後根據根骨的優劣挑選戰靈馴養,自小和戰靈培養感情和默契。
等到成年之後,雙方合作無間,不僅戰鬥力十分強悍,而且因為戰靈的特性,陳家人幾乎可以說是多出了一條命。
馭靈術是陳家獨有的修煉法訣,從來不外傳。他們不僅可以培養戰靈為己所用,甚至還可以將培養出來的戰靈賣給其他修士,價格十分高昂。
這麼一代代發展積累下來,陳家在鄢陵府的勢力已經盤根錯節,而千月宗也成為道盟三股勢力中最強大的一支。
與其說是千月宗是一個門派,其實更接近世家的概念。
要是家主不出錯,陳家再延續幾代,說不定就可以發展成莒南城公羊家那樣根深樹大的大世家。
而陳幹所在的這一支原本在陳家並不是核心嫡系,他不僅是十四年前道盟大選的黑馬,也是陳家旁支殺出來的黑馬。
許陵光看到這裡,心裡就隱隱有所猜測,迅速往後翻。
果然就見後面寫道:陳幹在十六年前曾經離開鄢陵府雲遊,當時他實力平平,戰靈是一直不算弱但也不是多強的雷紋豹。
不論是他本人還是戰靈,在陳家都並不出眾。
但是十四年前他回到鄢陵府,不僅修為境界從神藏境一躍到了合神境,戰靈也換了一隻新的。
據說他是出海時遇見了風浪,原來的戰靈忠心護主救他而亡,而後來他大難不死又有一番奇遇,尋到了新的戰靈,境界也隨之突破。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