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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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這些應該都是陳乾的人。
他從道盟脫困後就發現陳幹不僅在道盟內大肆搜尋,城中也加派了人手搜查。不過鄢陵府人口眾多,要想從裡面揪出一個小小的許陵光卻是沒有那麼容易的。
所以一路走來,再次易容的許陵光並沒有受到什麼阻撓。
不過他確實沒有想到陳幹竟然連黑市都安排了人手。
入口就埋伏了這麼多人,黑市裡面的嚴密程度也可見一斑。
許陵光開始猶豫要不要冒險去見有虞最後一面,只是自己有危險就罷了,反正馬上他就能離開,他擔心萬一連累有虞被發現,會因此改變有虞日後的軌跡。
時間所剩不多,許陵光反覆權衡之後打了退堂鼓。
但就在他將要退縮的時候,卻聽其中兩個交班的人的說:“根據那兩個瘸腿的兄弟交代,那人進了垃圾山,看起來像是找混血。”
“派人去垃圾山看看。”
許陵光心口頓時一緊,身體比大腦的反應更快,起身混入了修士之中,進了黑市。
黑市之中果然多了許多陳幹安插的人手,這些人雖然不像官兵那樣大肆搜查,但也並沒有遮掩自己的目的,很容易就分辨出來。
許陵光小心避開他們,從偏僻的小路前往垃圾山。
他現在只慶幸當時早早就將那兩兄弟打發走了,他們並不知道有虞的存在。
就算陳幹追查到自己偽裝的身份,也查不到有虞。
許陵光一邊在心裡祈禱小小的幼崽不要有事,一邊用最快速度趕到了垃圾山。
垃圾山好幾處入口都被陳乾的人把守住了。
許陵光只得費些功夫繞遠路找過去,好不容易找到有虞帶他去過的小窩時,卻見洞口附近一片狼藉,坍塌下來的垃圾廢物幾乎掩埋了小小的洞口。
許陵光心一緊,連忙上前扒開那些垃圾,小聲唿喚幼崽。
窩裡並沒有回應。
短短一瞬間,許陵光腦子裡閃過許多不好的可能,直到他在洞口看見了之前和有虞約定過的石頭。
許陵光將那塊不起眼的石頭撿起來緊緊握在手裡。
圓圓的石頭被擦拭的很乾淨,跟周圍的垃圾汙穢有些格格不入。
應該是有虞特意留下的記號。
幼崽說過,出門的時候會在洞口放一塊石頭,這樣許陵光過來找他時看到石頭,就能知道他出門了。
幸好,只是出門了。
許陵光握住石頭,緩緩唿出一口氣。
十五分鐘已經快到了。
許陵光戴著蔽日斗笠,略有些狼狽地坐在幼崽的小窩前,手裡握著那塊圓熘熘的石頭。
懷裡的蜃龍探頭探腦往外看,問他:“你弟弟呢?”
許陵光說:“他出門捕獵了,估計要過一會兒才回來,我們就在這裡等他。”
雖然幼崽剛好回來的可能性很小。
十五分鐘很快就到了。
許陵光右手臂微微灼燙,他掀起衣袖看了看,發現手臂上的金色符文魚一樣遊動著。
許陵光依舊看不明白這些古老的文字,但他想起重雪說過,這幾個字的意思是“使天地正,使萬物生”。
這是古老祭文中的一句,上古時期的大巫以之祭祀天地,祈求福澤。
據說祭文要是寫在幼崽身上,也可以為幼崽祈福。
許陵光想想不知道在哪裡、有沒有找到食物的小崽,用糖葫蘆的竹籤認認真真地將手臂上的古老文字臨摹了一遍,就寫在幼崽的小窩門口。
想了想,最後又將糖葫蘆小心地放進了幼崽的小窩裡。
這樣等幼崽回來時,就知道他來過了。
許陵光感覺身體逐漸變輕,眼前的一切都逐漸變得搖晃而模煳起來。
他的靈魂像是漂浮在空中,混沌的意識隱約聽見了陳幹氣急敗壞的罵聲,還有小崽嗚嗚咽咽的抽噎聲……
許陵光像被針紮了一樣,勐地睜開眼睛,看見了面前巨大的白龍。
白龍俯身看著他,尾巴上的枷鎖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她目光溫和地看著許陵光,以及許陵光懷裡探頭的蜃龍,說:“謝謝你帶他回來。”
第277章 “你要把我送人嗎?”
許陵光將懷裡探頭探腦的小雞捧出來,遞給她:“我把你的孩子帶回來了,你現在可以告訴我,那頭黑色的巨獸是檮杌嗎?”
小雞站在許陵光掌心,有些茫然地張開翅膀撲騰了下,扭頭都用一種譴責的眼神看著許陵光:“你要把我送人嗎?”
許陵光哄他:“這才是你娘,你看你下水之後的樣子和她幾乎一模一樣。”
小雞狐疑地扭頭看看白襄,又看看許陵光,最後說:“你就是我的娘!”
許陵光:“……”
他一臉愛莫能助地看向半空之中的白襄:“這可跟我沒關係。”
白襄看著在許陵光掌心踩來踩去的蜃龍幼崽,俯下身用龍吻輕輕碰了下他。
蜃龍太小,即便白襄刻意控制了力氣,但還是將嫩黃色的小崽蹭得一屁.股坐在了許陵光掌心。
小雞撲了撲翅膀,不滿朝她嘰嘰叫了兩聲。
白襄眼中漫上笑意,她深深看了蜃龍一眼,才對許陵光說:“你誤會了,他並不是我的孩子,而是我的小主人。”
許陵光張大了嘴:“啊?”
白襄說:“蜃龍一族原本生活在人間境極南的海域之中,雖然很少與外界往來,但也算得上清淨。只是自山海境覆滅之後,天地靈氣大減,蜃龍一族也受到影響,壽命短折,接連隕落。”
“小主人的父母是蜃龍一族最後的血脈,在意外孕育了小主人之後,相繼耗盡精血而亡。”
“兩位主人在隕落之前,將小主人託付給了我。”
“我並非蜃龍,原形不過是深海中一隻貝,與蜃龍一族有些許親緣,因為自小在兩位主人身邊長大,才修習了一些蜃族的術法。”
說到這裡,白襄的語氣變得低沉許多:“可惜,我並沒有完成兩位的主人的囑託。”
蜃龍與尋常龍族不同,它們出生之時並非龍形,而是雉的形態。
新生的雉十分脆弱,也無法在深海之中存活,所以剛出生的幼雉必須要用深海珍珠包裹,放於蚌殼之中小心養育。
等幼雉吸收了珍珠之中的養分,成長到能破開蚌殼時,才能在血脈的引導下化為龍形,在深海之中生存。
“我在蜃海之中守了很多年,小主人卻一直沒能破殼。”
“我查閱了主人留下來的所有典籍記錄,都說隨著破殼的時間越長,蚌殼裡的幼雉會越來越虛弱,破殼的機率也會越來越小,我不願眼睜睜看著小主人就此夭亡,所以選擇帶著他離開蜃海,去人間境尋找辦法。”
“就是在海上,我遇見了陳幹。”
這便是一切災禍厄運的起點。
許是回憶起了難以啟齒的往事,白襄的身形變得不太穩定,許陵光這才注意到,她的身形遠遠不如之前凝實,身軀上的鱗片變得模煳不清,幾乎要和濃白的蜃氣融為一體。
許陵光愕然提醒她:“你的身體……”
白襄回頭看了一眼,卻並不在意,甚至還有些解脫的放鬆:“這本就是我以畢生修為強行凝出來的身軀,那隻蚌殼才是我的本體。”
許陵光的目光轉向那隻巨大的蚌殼,發現蚌殼裡空空如也,僅剩下那不再起到束縛作用的鎖鏈。
——白襄的本體早就已經只剩下一具空殼。
許陵光愕然望向她:“你……”
白襄不以為意道:“不必在意。”
她擺了擺尾,繼續說起陳乾的事情,那是與許陵光的猜測截然不同的一個故事。
白襄帶著小主人離開蜃海,一心想要找到辦法幫小主人破殼,卻意外在海上遇見了遭遇海難奄奄一息的陳幹。
陳幹當時失意落魄,對救了自己一命的白襄十分感激,主動提出想要報恩。
而白襄對人間境並不瞭解,於是將人留在了自己身邊,透過陳幹了解人間境的事情。
“那個時候,他還沒有那麼大的野心,算是個良善之人。”白襄說。
但人性往往經不起考驗。
初來乍到的白襄並不知道人妖兩族的世仇,也更不知道實力平平的陳幹出自千月宗,修煉的是馭靈之術。
而陳干與其朝夕相伴,雖然白襄有所防備,但還是在細枝末節中露出了些許馬腳。
陳幹出身千月宗,雖然實力平平,但他對培養戰靈十分有興趣,這次出海也是為了尋找實力強大且契合自己的戰靈。
結果戰靈沒有找到,卻遇見了白襄。
他透過查閱典籍,結合暗中觀察到的種種蛛絲馬跡,大致猜到了白襄的身份。
“他說服我與他簽訂契約,以他的戰靈的身份回鄢陵府,助他奪得家主之位。作為交換,他成為陳家家主之後,會全力幫我尋找助小主人破殼的方法。雖然那時我多少有些疑慮,但小主人破殼迫在眉睫,我只能冒險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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