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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白襄的話他也聽見了。
許陵光見他可憐巴巴的,指腹揉揉他的頭:“你不想回去?”
幼崽頭往上頂了頂,用力蹭蹭他的指腹,哼唧半晌說:“你說要介紹我和你弟弟認識……我還沒有見過呢。”
雖然沒有明說,但蔫噠噠的小雞顯然不太情願被送走。
但許是白襄的話終於讓他明白,許陵光確確實實不是自己的“孃親”,所以就算不想走,也只能找些蹩腳的理由。
“也是。”
許陵光揉揉幼崽無精打采的頭,說:“那我先帶你去認識一下,反正蜃海隨時都可以去,不急在一時。”
蔫頭耷腦的小雞一聽頓時精神起來,勐地蹦了下,眼睛睜得圓熘熘;“真的?”
許陵光看看四周將要散去的蜃氣,辨認出方向,將他塞進衣服裡,說:“嗯,我們先出去,他們應該就在外面等著我們。”
蜃氣比之前濃郁許多,許陵光一邊確認方向一邊前行,走得並不快。
當他終於走出蜃氣時,就看見重雪站在蜃氣之外看過來。
他的眼底有各種情緒沉澱,但最終只是深深看了許陵光一眼,說:“你回來晚了。”
許陵光撓撓臉,咕噥說:“遇見了一點意外。”
他大步走向重雪,走近了才發現他懷中還抱著只黑色的小崽,竟然是有虞。
“有虞怎麼了?”許陵光有點緊張地探頭打量。
他想到最後也沒能跟那小小一團的幼崽告別,不由伸手摸了摸趴伏在重雪懷中的熟睡的小崽子。
蘭澗說:“他好像受蜃氣影響,想起了一些事情,情緒變得有些不穩定,我就讓他先睡一覺。”
正說著懷裡的小崽就動了下,迷迷煳煳地抖了抖耳朵,在蘭澗懷裡坐了起來。
許陵光摸摸他的耳朵:“有虞,好點沒有?”
黑色小崽轉過頭,呆呆地看著他,紅眼睛一動不動。
許陵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麼了?”
有虞緩慢眨了下眼睛,遲疑地說:“我好像做了個夢。”
夢裡他記起了幼年時的很多事——他想起來自己為什麼這麼愛吃糖葫蘆了。
因為有個人答應過他,說會帶糖葫蘆來看他。
但是他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那個人來看他。
即使從夢裡醒過來,那種濃郁的失落感依舊縈繞在心頭,讓他提不起勁兒來。
幼崽用頭蹭了蹭許陵光的手,小聲地說:“回去以後,我想吃糖葫蘆。”
許陵光一頓,想起那串小心放到幼崽窩裡的糖葫蘆,當時情況混亂,自己走得也匆忙,後來有虞回了窩,應該會發現那塊石頭被自己拿走了,也會看見自己放在窩裡的糖葫蘆吧?
但他又陡然想起有虞對糖葫蘆不同尋常的執念,那執念會不會是因為自己的承諾?
許陵光小心地觀察幼崽的表情:“怎麼忽然想吃糖葫蘆?”
有虞情緒還很低落,悶聲悶氣地答:“夢裡好像有人說會給我帶糖葫蘆,但是我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
果然是這樣。
許陵光心口一酸,脫口而出:“我給你帶的糖葫蘆,你沒吃到嗎?”
低落的幼崽陡然睜大了眼睛,似乎一時沒有消化許陵光話裡的資訊。
許陵光將呆呆的小崽接過來,抱在懷裡揉搓一番。
比起小時候,幼崽長大了很多,也結實了很多。
“我被白襄送回了十六年前,我去黑市的時候,見到了小時候的你。”
許陵光三言兩語將這段不可思議的經歷說給了重雪和幼崽聽,看見表情呆呆的小崽,許陵光捏捏他的耳朵,滿臉歉意:“我怕貿然相認會對你有什麼影響,所以沒敢認你,也沒敢幫你太多。”
在他離開之後,那麼小的幼崽在垃圾山獨自求生,想也知道多難。
“最後離開的時候,我本來想跟你告別,但是你不在,我只能拿走了那塊石頭,把糖葫蘆放在了你的窩裡。”
許陵光從須彌戒中拿出那塊被帶出來的圓石頭。
有虞看著石頭,瞳孔擴大了一些,他湊上去反覆嗅聞,確認那就是記憶裡的那塊石頭。
他千挑萬選,又仔細擦拭乾淨的、最漂亮的一顆石頭。
“我那天出門覓食後不久,就聽說有人在垃圾山在大肆搜捕混血,我躲了很久才敢回去。”
“回去之後原本的窩已經被坍塌的垃圾掩埋了,我清理了很久才找到洞口,藏在裡面的食物全都沒了,也沒有糖葫蘆。”
和食物一起不見的,還有那塊他鄭重放在門口做標記的石頭。
但他不確定石頭是被拿走了,還是跟其他垃圾混在一起找不到了。
“原來是你……”
幼崽眼睛有點溼潤,他眨了眨眼睛,低下頭掩飾:“我以為你在騙我,難過了很久,就決定把你忘掉。”
每天每天地在原地等待,實在太難過了。
幼崽在日復一日的失望之後,決定忘掉短暫的甜蜜,忘掉等不到的糖葫蘆,像以前一樣的生活。
他也確實忘掉了。
歲月漫長,幼崽一天天長大,習慣了黑市裡的弱肉強食,再也沒有想起幼年時短暫的奇遇。
直到朱康舉著紅彤彤的糖葫蘆在他面前經過。
刻意掩埋的記憶驅使著他的本能,讓他失去了平時的冷靜,為了一串糖葫蘆動了手。
有虞悶聲說:“我有聽你的話。”
好好活下去,等到了大哥接我回家。
第280章 “你和昭靈肯定很有共同話題。”
有一股奇異的感覺在胸口蔓延開,許陵光抱緊黑色的小崽,從未覺得命運如此奇妙過。
他以為自己只是一個外來者,莫名其妙穿越到這個世界,雖然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也因為認識的朋友和小崽們喜歡上了這個陌生的世界,但說到底他和這個世界的原住民們還是不一樣的。
但當意識到自己回到十六年前,與幼年時的有虞相遇、產生了交集,甚至在有虞的人生中留下了一些痕跡時,許陵光覺得自己跟這個世界的聯絡更加緊密了一些。
甚至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歸屬感。
許陵光滿臉慶幸地說:“幸好我忍住了沒有插手,一切都沒有改變。”
一旁的蘭澗凝視著他,目光微微閃動一下,忽然說:“其實都改變了。”
許陵光詫異地轉頭看向他,不太明白他話裡面的意思。
蘭澗斟酌著問:“你當時是不是把自己的氣運分給了有虞?”
許陵光不解:“沒有吧,氣運這東西還可以分給別人?”
而且他一直都不覺得自己的運氣算好,在原來的世界裡,甚至可以算得上倒黴了。
也就是穿過來之後,好幾次死裡逃生,又遇見了很好的朋友們和可愛的小崽,他才覺得自己否極泰來了。
蘭澗說:“有虞身上有你的氣息。”
那是一種很玄妙的感覺,就像一根看不見的線連在許陵光和有虞之間。
甚至不只是有虞,躲在許陵光懷裡的那隻幼崽身上也有這樣的線。
而在之前,這根線是沒有的。
是在許陵光從蜃氣中走出來,有虞想起過去的那一刻,這條線忽然就出現了。
重雪的表情看起來並不是在開玩笑,許陵光認真想了想說:“非要說的話,我在最後離開的時候,照著手臂上的祭文,在有虞的小窩前寫了一句一模樣的,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長大。”
許陵光將衣袖捲起來,露出手臂上古老的文字。
那列文字現在倒是不動了,安安靜靜地在許陵光白皙的手臂上排列成一排,彷彿之前游魚一樣流動都是錯覺。
“蘭澗說這是上古時期的文字,我手臂上符文是古老祭文中的一句,如果寫在幼崽身上,可以為幼崽祈福。當時走得匆忙,我放心不下有虞,就照葫蘆畫瓢在有虞的窩前寫了一遍,求個心安。”
蘭澗目光越發奇異,他看向許陵光胸.前:“你給這隻幼崽也寫過?”
許陵光“啊”了聲,這才想起懷裡還有一隻小雞沒來得及介紹。
他將蜃龍幼崽捧出來,指尖點點縮著腦袋不知道是害羞還是害怕的小雞,介紹道:“這是蜃龍幼崽,白襄託我把他送回蜃海區,所以估計會暫時跟著我了。別看他現在長得和小雞差不多,入水卻可以變成龍呢。”
又指著有虞對小雞說:“這就是我弟弟,雖然長大了很多,但還是很可愛的。”
一大一小兩隻崽對上目光,都有些害羞。
最後是有虞先試探地將爪爪伸出去示好:“我叫有虞。”
小雞轉了轉圓熘熘的眼睛,也伸出爪爪和他碰了下,小聲說:“我、我沒有名字。”
許陵光聽到幼崽的話,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小雞還沒有名字。
自己一直小雞小雞的叫,都忘了問白襄小崽的父母有沒有給他取名。
“先暫時叫你小嘰吧。”許陵光說:“等回了蜃海,說不定你父母給你取了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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