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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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並沒有什麼規矩,加上小崽們一會兒要吃這個,一會兒要吃那個,都得許陵光、蘭澗或者有虞幫著夾,反而有些過分熱鬧。
鬱筠坐在聶玉芹旁邊,另一邊則是暮雲。
小崽爪爪抓著叉子,歪著腦袋打量她,眼珠機靈地轉了兩轉之後,非常殷勤地給鬱筠叉了一塊紅燒雞翅膀放在她面前的碟子。
“漂亮姐姐吃。”
他本來就生得圓頭圓腦可愛,被許陵光養了這麼久,更是油光水滑,一雙黑豆眼如同寶石一般,看著就非常討喜。
鬱筠原本並沒有什麼胃口,被小崽這麼盯著,還是將紅燒雞翅夾進了自己碗裡,又輕聲跟暮雲道謝。
她的聲音很好聽,輕聲說話時尤為溫柔。
暮雲耳朵抖了抖,心想小叔叔雖然人不聰明,但是眼光還很不錯嘛。
他得幫幫小叔叔。
於是暮雲軟乎乎地往鬱筠身邊靠了靠,毛茸茸的身體蹭到鬱筠左手臂上,悄摸摸地說:“漂亮姐姐,我小叔叔雖然傻了點,但他很有錢哦。”
“我知道爺爺給他攢了很多老婆本!”
鬱筠一愣,再看幼崽機靈轉動的眼珠,依稀明白了些,卻故意問:“所以呢?”
暮雲心裡打著小算盤,見她接話了,就嘿嘿一笑說:“你要是願意給我做小嬸嬸,以後小叔叔的寶貝就都是你的!”
幼崽並不明白大人之間的種種煩惱和顧慮,話語裡有些不知世事的天真可愛。
鬱筠眼神柔軟,伸手摸了摸他頭頂翹起的呆毛,想了想說:“可是就算我不做你的小嬸嬸,他也會給我啊。”
兩人說話時是揹著聶玉芹的,旁邊的聶玉芹正被羽融指揮著夾菜,並沒有注意到另一邊一人一崽正在說悄悄話。
倒是暮雲聽到這話後吃驚地瞪圓了眼睛,一下子卡住了,就這麼張著嘴巴傻乎乎地看著鬱筠。
鬱筠被小崽張口結舌的樣子逗笑,忽然就明白為什麼許陵光能有如此多的耐心養著這麼多吵鬧的幼崽了。
確實是……很可愛。
鬱筠禮尚往來,給呆呆的小崽夾了一塊糖醋排骨。
暮雲看著排骨唉聲嘆氣,又恨鐵不成鋼地去瞪隔著一個位置的聶玉芹。
他想起爺爺罵小叔叔的話。
真是個不爭氣的賠錢貨!
哎!
活該他找不到老婆!
倒是鬱筠看著他愁眉苦臉的樣子,忽而有了胃口,吃了一整碗飯。
飯後是例行的散步消食。
許陵光讓小崽們先去玩,自己則準備先給鬱筠把脈,看看她恢復的情況。
聶玉芹像塊牛皮糖一樣,巴巴跟在旁邊:“怎麼樣?”
許陵光擰眉道:“還是得儘快找到辦法修補破碎的魂珠,不然……”
不然會怎麼樣,大家都知道結果。
聶玉芹急道:“需要什麼寶貝,我都想辦法去尋來,只要能暫緩石化……”
鬱筠的聲音卻和他同時響起:“其實不必這麼麻煩了,叨擾師父許久,我也該走了。”
聶玉芹一頓,看著她欲言又止。
倒是許陵光直言問;“你要走,去哪?”
鬱筠嘴角含笑,依舊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彷彿只是在說一件極為尋常的事,無關生死:“去尋鬱銑,聽有虞說,前幾日西相王潛入千金樓,吃了不小的虧。眼下西相王必定騰不出手來管郡主府的事,倒是方便我行事。”
她語氣和緩,顯然並非一時衝動,而是深思熟慮過的。
但許陵光仍然難以贊同:“你的傷根本沒好,你這是準備去送死。”
鬱筠卻平和道:“但就算我不去,魂珠一旦破碎,我還是會死。”
“既然早晚都要死,我想沒有遺憾地赴死,還望師父成全。”
她垂著眼眸,似是在等許陵光的回答,但挺直的嵴背卻沒有半分妥協的意思。
一旁聶玉芹急得團團轉,好幾次張口欲言,卻又顧忌著什麼憋了回去。
就這麼僵持良久,許陵光終於嘆了口氣。
鬱筠察覺他態度的鬆動,抬起眼來:“師父?”
許陵光知道攔不住她,再勸也是徒勞,若是早些時候他與鬱筠關係平平,鬱筠甚至根本不會理會他的想法。
“就算要復仇,也不是非要同歸於盡。”
最後許陵光這麼說:“你等兩日,我想辦法給你的魂珠修補修補,總比你現在莽撞去送死好。”
怕鬱筠還有話說,他語氣嚴厲了許多:“你這條命是聶玉芹,是我費了不少工夫救回來的,總不能就這麼輕易地交給別人了。”
“你要真想和鬱銑死一塊,你現在就走,我也不攔你了。”
鬱筠微愣,這是自她“重新”認識許陵光之後,對方第一次對她疾言厲色。
但並不覺得討厭。
她回想起早年剛被“許陵光”撿回來時,那時候她尚不知道對方的真面目,對師父也是抱有一些期望的吧。
幻想中的師父,就如現在一般。
鬱筠便垂下頭,輕聲說:“我聽師父的便是。”
第474章 “那就勞煩師父和……師孃了。”
暫時安撫了鬱筠之後,許陵光也果真開始研究如何才能延緩修復破碎的魂珠。
原以為希望渺茫,但許陵光翻遍了鎏洙師父和元九留下來的手札,還真讓他找到了一個辦法。
“歲晷金曇,這是何物?”
就是見多識廣的聶玉芹都沒有聽過此物,其他人更是疑惑。
許陵光說:“鎏洙師父的手札裡提到,她曾路過一座活火山,在熔岩之中見到一種金色曇花,花瓣重疊,質若琉璃,因吸收熔岩長成,所以花瓣中流動著金絲一般的紋路。這種曇花看似脆弱,但因生長於艱苦的環境之中,實際上花瓣十分堅韌,是極好的煉器材料。而且歲晷金曇還有一個特性,就是它是依靠花核吸收和儲存熔岩之力,之後花核再將過濾之後不那麼暴烈的熔岩之力緩慢釋放出來,源源不斷地供養己身。”
“我想著若是用魂珠替換花核,歲晷金曇堅韌的花瓣足以保護魂珠不再繼續碎裂,而鬱筠只需要定時補充熔岩之力,使金曇不枯萎即可,雖然治標不治本,但至少可以延緩魂珠破碎。”
“可有記載那火山在何處?”
聶玉芹一聽就激動起來,就算這歲晷金曇再難找,他也要想辦法找來。
許陵光見他著急,也沒有繞彎子,直接從須彌戒裡拿出一株光禿禿的植物來:“倒是不用你費力去找了,鎏洙師父當時路過,見到歲晷金曇還沒開花,但又不便久等,就乾脆將還沒開花的歲晷金曇整株挖了回來。”
許陵光將被封存的歲晷金曇放在二人面前:“這就是了,我們現在只要想辦法讓它開花就行。”
怎麼讓歲晷金曇開花……卻也是個不小的問題,畢竟在場之人,似乎沒有誰特別擅長養花。
歲春倒是仔仔細細養著自己的本體呢,但歲晷金曇和散煙霞完全不是一個路子,也沒辦法參考。
聶玉芹蹙眉思索道:“扶風城附近並沒有活火山,恐怕要往周邊尋一尋。”
他想著既然歲晷金曇原本就長在活火山之中,那若是將它重新種回火山裡,應該很快就能開花了。
許陵光說:“這也是個辦法,但是一來一回恐怕要耽誤不少時間。”
他看向鬱筠,猜測鬱筠的情況恐怕等不了這麼久。
“或許可以讓昭靈試試。”一直旁聽的蘭澗忽然開口道。
“昭靈?你是說鳳凰火?”
許陵光眼睛一亮,明白了他的意思。
歲晷金曇既長在火山之中,說明它依靠熔岩之力生長,熔岩之力本質上也是火靈之力,昭靈的鳳凰火所蘊含的火靈之力絕對不會比火山熔岩差。
“但鳳凰火勐烈,歲晷金曇未必能承受並吸收。”許陵光擔憂道。
蘭澗道;“我可以從旁協助,使鳳凰火不那麼勐烈,更容易被歲晷金曇吸收。”
蘭澗主動開口,顯然是有把握的,許陵光覺得這個辦法倒是可以,於是看向鬱筠;“你可想試試?”
鬱筠顯然不願意等太久,也贊同了蘭澗的辦法:“那就勞煩師父和……”
看向蘭澗時,她微妙地頓了頓,才繼續道:“……師孃了。”
許陵光並沒有刻意遮掩自己和蘭澗的關係,而蘭澗更是恨不得昭告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鬱筠自然也知曉兩人關係已經更進一步。
對於她來說,許陵光是師父,那蘭澗不管原本是什麼身份,如今也是她的“師孃”了。
雖然對著蘭澗那張沒什麼情緒的臉叫“師孃”有些怪異就是了。
鬱筠說完,就安靜地垂下眼眸。
倒是蘭澗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含了絲笑,眼神也柔和了不少,起身對許陵光說:“我去叫昭靈過來。”
大人們議事,小崽一開始是不被允許過來搗亂的。
蘭澗步伐輕快地出去,很快就抱著目光茫然的昭靈進來,其他小崽跟在他後面,因為沒得到允許,只能一個疊著一個扒在門邊,睜著圓熘熘的眼睛好奇地往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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