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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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低頭看了看手中因為勤於練劍而磨出來的薄繭,收斂了神色,步伐平緩地走向將軍府中的議事堂。
守城大將葛文虎已經和一眾下屬齊聚在議事堂中,見滿月姍姍來遲,他也並不見任何氣惱之色,而是神情慈愛地朝滿月招了招手:“滿月啊,來爹爹身邊坐。”
葛文虎作為官職最高的將領,自然坐在主位上。
但現在主位右邊下手的位置,還特意多設了一把椅子,這便是給滿月留的位置了。
她畢竟沒有任何官職,不能同城中其他有官職的將領坐在一處,但她的實力有目共睹,先前西涼城運往軍營的糧草險些遭劫,領隊的將領遭遇奇襲陣亡,全靠隨行的滿月坐鎮指揮,才能擊退了進犯的妖族,守住了糧草。
不過葛文虎私心裡也不希望這個義女跟自己手下的將領走得太近,因而才特意設了這麼一個座位。
既是體現滿月特殊,也是在提醒滿月特殊。
滿月一言不發落座,聽葛文虎與其他下屬商討今日妖族頻頻潛入城中一事。
要說起妖族潛入城中,還要從那批險些被劫走的糧草說起,自偷襲的妖族被擊退之後,西涼城中潛入的妖族數量就多了不少。
很多時候尋常百姓還未發覺,這些潛入的妖族就已經被捉住了。
只不過這些妖族都十分不同尋常,它們潛入城中並沒有作亂生事,反而好像是在尋找什麼人。
但是被捉住的妖族倒是都非常齊心,不論如何審訊,都不肯吐露潛入城中的真實目的。
葛文虎道:“自從無間城迎回了所謂的新任妖王之後,最近一年多里妖族異動頗多。這一次又有不少妖族潛入城中,目的不明,實在是令人憂心啊。”
副將道:“昨日官兵又在城門口捉到了一隻小妖,那小妖瞧著年紀不大,說不定嘴巴不如其他妖族硬,能跳出一點東西來。”
另一人又問道:“那之前一批妖族死活不肯開口,各種奇詭手段又頗多,長久關在牢中難免是個隱患,不如儘快處理了。”
葛文虎道:“如果問不出別的來,就按例處置了吧。”
說完又看向滿月,道:“滿月也去挑挑,這一批捉住的妖族修為不低,妖丹可都是煉丹的好材料。”
被點到名的滿月微不可察地蹙眉,她早就聽聞西涼城軍中有拿妖族俘虜煉丹的舊例,但兩族廝殺本就沒有情義道理可講,她雖然知道也並不過多摻和干涉,只是沒想到葛文虎這一次會直言讓她去取內丹來煉丹。
滿月心中有些反感,也就直接表現了出來:“不必,我不喜用妖族煉丹。”
她絲毫沒有掩藏臉上的不喜,在場的將領見狀笑道:“小姐不會是動了惻隱之心吧?都說女子心軟,我還以為小姐與尋常女子不同。”
滿月並不因對方的調笑有任何情緒,她只是直直看著那名開口調笑的將領道:“煉丹材料何其多,妖族雖是異族,但開靈智慧化人形,與人族無異,我不喜用有靈之物煉丹,旁人喜歡是旁人的事。”
說完之後,便起身要告辭。
那被她嗆聲的將領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漲紅了臉對其他人道:“滿月小姐這話,聽著倒像是在說我們太過殘忍,在同情妖族了。”
此話一出,滿室皆靜。
第529章 “有、有個人族修士救了我一命,我我想找他道謝。”
自古以來,人族與妖族就是勢不兩立。雖然這些年休戰各自休養生息,可早些年積攢下來的血債,卻並沒有這麼容易消弭。
這一點在邊陲之地的西涼城中尤為明顯。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妖族天生低賤,怎可與人族相提並論?
有人低低嗤笑:“不過牲畜罷了,殺了也就殺了,滿月小姐實在太過心慈手軟,縱有通天本事,日後難免在這上頭栽跟頭。”
葛文虎眯了眯眼,目光掃過沉默不語的少女,忽而笑著起身,充滿安撫意味地拍了拍義女的肩膀:“滿月畢竟年紀還小,孩子心性嘛,你們這些人都年紀一大把了,何必跟個小女孩較真?”
“滿月是沒見過妖族的奸詐險惡,女孩子家家心腸又柔軟,難免生出惻隱之心,可以理解。咱們這些人都是屍山血海裡淌過來的,心早就磨硬了。但對自家孩子,還是要有些耐心才是。”
他說著看向滿月,語氣慈和道:“不如這樣,你不願要妖丹就罷了,讓其他丹師去煉就是。”
而後又話鋒一轉:“不過呢你得跟著這些叔叔們去地牢裡見一見那些妖族險惡狡詐的嘴臉,等見得多了,自然也就不會再有這些無用的惻隱之心。”
滿月聽著他熟練地一個巴掌一個甜棗,並不多驚訝。
從被帶回西涼城,相處這幾個月,她已經看清了義父的真性情,因而並不因此有什麼情緒波動,只是淡淡點頭道:“就聽義父的安排。”
見她願意聽話,葛文虎的神情緩和了些,慈愛地拍拍她的後背,道:“去吧。”
等滿月隨著副將去地牢之後,葛文虎才重新坐了下來,緩緩轉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問心腹道:“你說她是真聽話,還是引而不發?”
心腹為難,不知該如何應答。
但葛文虎似乎也並不需要他的回答,喃喃自語道:“我剛撿到她時,她還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我觀她根骨奇佳,便起意將她帶了回來,原本是想培養她做一名死士,但結果她的天賦遠比我所預想的更高。”
既是如此,那做死士就實在太浪費了,於是葛文虎才將之收為義女,又費心請了老師來教導。
而滿月也沒有辜負他耗費的心力,如同一塊放入水中的海綿一樣,無論老師教了多少,她都能通通吸納且化為己用。
滿月的天賦之高,進步速度之快,有時候連葛文虎都感到嫉妒。
在葛文虎看來,以滿月的資質,就算是在扶風城那些大世家的天驕之中,也毫不遜色。
甚至還有可能更強。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葛文虎越發想要將人牢牢握在掌心,這麼一個還未完全開發出來的璞玉,必須成為他手中最為鋒利的一把刀。
說不定就能帶著他,甚至是整個葛家都站到更高處。
但葛文虎的想法是好的,卻萬萬沒料到這隻有稚子之齡的少女,卻一日比一日沉默內斂,有時候甚至葛文虎都看不透她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越是摸不清,就越是想要試探。
今日就是葛文虎的試探,而滿月看上去也順從了。
葛文虎思量了半晌,才嘆息道:“這麼一根千載難逢的好苗子,可萬萬不要長歪了才是。”
不然他就不得不狠心拔了。
不聽主人號令的勐獸,長大了恐怕有弒主之患。
滿月隨著副將去了地牢。
此處地牢專門用來關押妖族,一進入就能聽到野獸或是憤怒或是無力嘶吼聲。
副將隨手從牆上取下一根鐵鞭,看見不老實的就抽上一鞭子,冷笑道:“再叫,今日恐怕是你們最後還能嚎叫的日子了,等過了今日……哼哼。”
滿月的目光掃過那些不甘心齜牙的妖族。
有個形貌格外奇異的妖族吐了口血沫,恨聲道:“我等進城了就不怕死,倒是你們這些人族道貌岸然,偷偷捉了我們族中幼崽卻還要倒打一耙,待妖王收到訊息,定不會放過你們!”
副將冷笑:“還能放狠話,看來用刑還不夠。”
說完朝牢房外守著的小將示意:“上刑,直到它求饒為止。”
說完之後,便帶著滿月前往下一間牢房。
那牢房裡關著的正是今日捉拿的小妖,小妖一看年紀就不大,對比先前的妖族,它甚至還不能完整地化出人形,被關在血腥味濃重的牢房裡,嚇得幾乎快要無法維持人形,只能瑟瑟地縮在角落裡。
副將開啟門進去,看著這麼個弱小的妖族就皺了眉。
這麼弱,抽個兩鞭子就死了。
他只能扔了鞭子,命人先將小妖吊起來拷問:“你潛入城中有何目的?”
小妖被鐵索束縛住四肢,被迫展開身體吊在半空之中,只剩下身後的豹尾不安地夾起來:“我、我來找人……”
“找人?”
副將恥笑了一聲:“你一個妖族,潛入西涼城找人?”
小妖被他羞辱,卻完全沒有早上的氣勢了,耳朵尾巴都緊張地縮著,十分不安。
他畢竟年紀還小,不曾見過真正的血腥,被送入地牢關起來後,他雖然看不見牢在牢房是什麼情況,但光是同族受刑的慘叫聲就已經把他嚇破了膽。
所以小妖也不敢再嘴硬了,結結巴巴地解釋:“有、有個人族修士救了我一命,我我想找他道謝。”
他記得那個人族修士好像生了病,生病時他說要去西涼城辦事,小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株據說可以治病的靈藥,就想偷偷進城找人,把靈藥送給那個修士,還了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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