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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雨水說來就來,外面哀風怒號雨水傾盆,時不時還有驚雷噼響,許陵光關上了門窗,把毛驢和雞籠也挪進了家裡,和幼崽們窩在屋裡吃烤雞喝果子酒。

只不過外面的雷聲一聲比一聲響,連地面都在隱隱震動。

許陵光頓時就有點擔心了,推開窗戶往外看:“這麼大的雨,不會地震或者山體滑坡吧?”

他們所在的地方地勢比較高,雨水在地面匯成溪流嘩啦啦往地勢低的方向流去,許陵光又望了望遠處,草木山林全都被雨幕籠住,看不分明。

他皺著眉,有點擔心這麼大的雨房子會撐不住。

四隻幼崽和他一起擠在窗邊看雨,不過幼崽們顯然並沒有這麼多擔心,羽融本來伸著爪爪拍外面飛濺進來的雨點玩,忽然指著一個方向說:“那裡有條蛇在渡劫。”

“什麼蛇?”

“一條好大的黑蛇。”

許陵光循著他探頭的方向看去,眯著眼看了許久,才發現有確實一條黑蛇趴在光禿禿的山頭上。那山頭並不高,四周樹木焦黑,像是被雷噼過。那條體型巨大的黑蛇就半死不活地掛在那些焦黑的殘木上,只有一顆蛇頭還用力昂著,看著頭頂的天空。

許陵光抬頭望天,看見天空隱隱有紫色的閃電醞釀。

“那是個蛇妖嗎?”許陵光問羽融,除了暮雲這樣沒什麼威脅性的小妖之外,他在這座山裡沒有遇見任何妖族或者人族。

根據他的猜測,蘭澗應該是有意識地將一些危險因素排除在了哀牢山之外,以免幼崽們受到傷害。

羽絨語氣變得遲疑起來:“好像不是,它還長了四隻腳。”

蛇妖可不會長腳。

許陵光聽他這麼一說,再眯眼去細看,發現那條黑蛇腹部的地方好像確實有四個爪子一樣的東西,他又去看蛇頭,剛才只是隨意掃過,覺得蛇頭長得有些奇怪,現在細看才發現蛇頭上的兩個小鼓包,好像是兩個小小的角。

許陵光有點懵了:“這是什麼?”

長了四隻爪子和角的蛇?

就在許陵光觀察的時候,又接連有四道雷噼下。

紫黑色的刺目閃電聲勢浩大地閃過,許陵光聞到了空氣中的焦煳味道,以及雨聲都掩蓋不住的獸類吼叫聲。

那聲音非常怪異,像野獸的哀鳴,但又夾雜著蛇類吐信的“噝噝”聲。

許陵光聽著那聲音,心絃忽然被撥動了一下,他扭頭去看房梁,卻並沒有找到趴在房樑上的黑蛇。

“你們誰看見黑蛇了?”

幼崽們面面相覷,搖搖頭。

黑蛇神出鬼沒,絕大部分時間都趴在房樑上,存在感非常低。

外面的驚雷還在不斷落下,許陵光腦子被吵得一團亂,又趴在窗邊去看那條黑蛇。黑蛇已經被驚雷噼得鱗片剝落,皮肉翻卷。但它始終沒有低頭,像是在和頭頂的雷聲對抗。

許陵光的目光在它身上一寸寸掃過,越看越覺得眼熟。

很像那條黑蛇。

更像……宋南出。

之前他沒有往宋南出身上想,只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但眼下有了想法再去看,只覺得越看越像,除了頭頂上的兩個小角,以及腹部的四隻爪子,這條黑蛇和宋南出的原形幾乎一模一樣。

許陵光擰著眉:“這是在渡劫?可這麼挨著雷噼,會被噼死的吧?”

黑蛇顯然已經承受不住接連而至的雷劫,尾巴已經在焦黑的樹木上纏不住,身體幾乎要被雨水衝下去。

許陵光看見它腹部的四個爪子死死抓住樹木,艱難地將身體往上挪。被雷噼得鱗片剝落的身體與粗糙的山石樹枝摩擦,有鮮紅的血匯入下方的水流,源源不絕。

許陵光看得心臟都攥起來,目光死死定在黑蛇身上。

大約是他的視線太強烈,原本昂頭看著天空的黑蛇忽然回過頭,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人一蛇的視線在瞬間交錯,許陵光注意到它的的下巴處有黑色的蛇蛻剝落,竟然在蛻皮。

之後雷聲又開始響起,許陵光一道道數著,加上之前的,一共噼了九道雷。

到了最後,黑蛇已經被雷噼得趴在地上動彈不得,它渾身的鱗片都已經剝落,身軀似乎又長大了許多,原本的蛇皮被撐得一段段剝落,被雨水沖刷帶走。

若不是它的頭部仍然輕微地擺動,許陵光幾乎以為它已經死了。

九道雷噼完之後,傾盆大雨忽然就停歇了。

許陵光推門出來,看著那條趴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猙獰巨物,猶豫了一下,還是讓幼崽們在家裡等著,自己深一腳淺一腳地朝那座被雷噼得焦黑的山頭走去。

越靠近那座山頭,空氣中的焦煳味和血腥味就越重,許陵光看著從腳邊流過的血水,有點心悸地停了下來。

隔得遠看時並不覺得黑蛇有多恐怖,但越離得近,那種恐懼感就越強烈。許陵光遲疑著停下來,猶豫要不要再靠近,如果他認錯了,那並不是宋南出呢?

就在他猶豫不前時,忽見蘭澗踏著雲而來。

許陵光看見他一下就有安全感了,連忙跳起來朝他揮了揮手。

蘭澗靠近他,嫌棄山上全是雨水血水,並沒有落地,用一陣風託著許陵光到了半空之中:“你怎麼在這裡?”

許陵光撓撓臉,看著下方進氣多出氣少的巨蛇,猶猶豫豫地說:“我好像認識它。”

蘭澗露出怪異地表情,說:“你認識虺?”

“虺?”許陵光神色茫然。

蘭澗淡聲道:“虺五百年化為蛟,蛟千年化為龍,再五百年為角龍,千年為應龍。自從上一任妖王身死後,整個商陽大陸便不曾再見過虺了。”

他垂眸細細打量地方的虺:“這一隻看起來,像是剛剛返祖的虺。你怎麼認識他的?”

許陵光聽得神色越發茫然,疑惑地說:“這好像是我的大徒弟,又不太確定,所以過來看看。”

第54章 為了救你,為師可是花了血本。

蘭澗看起來比他更加疑惑:“你徒弟?”

許陵光還是不太確定,猶猶豫豫“啊”了聲:“可能是我大徒弟,但我大徒弟之前原形就是一條普普通通的黑蛇。”

蘭澗陷入沉思:“據說妖族上一任妖王曾與一名人族女子相戀,但妖族與人族當時正是水火不容之時,上任妖王不僅與人族女子成婚,甚至還想讓那人族女子誕下的孩子繼任王位。”

“上任妖王的決定引起了內部許多大妖的不滿,這些大妖暗地裡聯合起來,趁著妖王不備之時掀起了政變。妖王當時在與人族的爭鬥中受了傷,又要顧忌著妻兒,因此落了下風。但妖王也不是軟柿子,他自知難逃一死,臨死之前將妻兒暗中送走,之後拉了幾個大妖做墊背,算是同歸於盡。”

“這一戰中妖族傷亡慘重,元氣大傷,時至今日都還沒能完全恢復。聽說妖族內部自那之後再沒有血脈純正的大妖出現,無力再挑起戰爭,所以只能龜縮在無間城休養生息,才有了人間十多年的和平。”

蘭澗昔日外出行走時,也聽聞前任妖王的舊部再度崛起,試圖將妖王與那人族女子的孩子找回來。

這麼看來,眼前這條小虺年齡倒是對得上。

眾人只知虺五百年化為蛟,蛟千年化為龍,再五百年為角龍,千年為應龍。卻不知道剛出生的幼虺實際上與蛇類無異。

虺本就是應龍一族與蛇族交合所誕下的種族,虺在幼年出生時體內流著的是蛇族血脈,但當他們成長到一定年齡時,體內的應龍血脈覺醒,便會隨機出現返祖現象。

返祖之後虺體內隱藏的應龍血脈會被逐漸激發出來,但與此同時,幼年虺的神智也被封存,他們必須要重新生長一次,然後順利度過一次雷劫,才能透過古老血脈的考驗,成為真正的虺。

只有返祖的虺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虺,他們有可能完全覺醒應龍血脈,最終化為應龍。

如今妖族青黃不接,難怪想要尋這條幼虺回去。

蘭澗微微皺眉,下了結論:“這是個麻煩,不適合留在哀牢山。”

許陵光聽了一堆妖王八卦還沒消化呢,就見他一副要把面前的麻煩送走的架勢,連忙開口:“可是他受傷了。”他頂著蘭澗意味不明的目光討好地說:“如果真是我徒弟,可以等他養好傷就走嗎?”

他生怕蘭澗不同意,連忙蹲下身拍了拍那巨大的獸首:“宋南出?宋南出是你嗎?是你就說句話。”

宋南出其實還保留著意識,他好不容易熬過了九重雷劫,已經筋疲力盡,連動彈的力氣都沒了,眼下的狀態就是一個普通凡人都可以輕易取他性命。

如果不是失去了記憶,他絕不會選在哀牢山、在許陵光的眼皮子底下渡劫。

但偏偏他返祖被封印了神智,只能依靠本能選了個覺得安全的地方。

他要死不活地睜開眼睛,就看見許陵光放大的臉湊到面前,他皺著眉毛,神情焦急,伸手來探他的鼻息,嘴裡還在碎碎叨叨:“不會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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