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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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此龐大的動靜,卻並不為外界所知,只隔著一片癘瘴林的徵景營地之中,竟無一人察覺此處的變故。
許陵光居高臨下看著湧動的骸骨山,蹙眉道:“禍鬥這是在做什麼?忽然醒悟了,要以身償債?”
蘭澗垂眸,目光穿過層層骸骨看到了被骸骨淹沒的禍鬥:“說是以身償債也不算錯。”
“更準確地來說,他是在跟這些骸骨做交易,獻祭自身去安撫這些亡魂的憤怒,從而讓它們聽從自己的調遣,讓他可以暫時離開登天樓。”
這些亡魂化為疫氣成為了禍鬥身體的一部分,它們增強了禍斗的力量,但同時也限制了禍斗的行動。
就像他們猜測的那樣,禍鬥輕易不能踏出登天樓,否則將會遭受反噬。
不過顯然禍鬥也有解決這種困境的辦法,他竟想到獻祭自身的法子,跟這些亡魂達成交易,讓它們暫時聽話為自己所用。
如此這些亡魂的怨氣平息,他就可以暫時離開登天樓。
許陵光玩味地說:“這個辦法倒是不錯,可惜他運氣不太好,遇見了我們。”
許陵光說著,目光投向骸骨堆。
在不起眼的一個角落裡,蜚厄轉輪被幾具骸骨裹纏著,表面覆滿了黃綠色的黏液,還在源源不斷地朝外面釋放疫氣。
不過若是細看,會發現鑲嵌在蜚厄轉輪上的那隻獨目正頹喪地半垂著,看上去頗有一種生無可戀的感覺。
許陵光笑了下,用手指戳了戳蘭澗的胳膊,示意他將蜚厄轉輪取回來。
蘭澗隔空一抓,便將埋在骸骨堆裡的蜚厄轉輪抓了回來。
那些骸骨似有所覺,但很快就被眼前的誘.惑迷失,如同分食的鬣狗一樣瘋狂地往骸骨堆裡鑽,想要從禍鬥身上啃下一塊肉來。
看來禍斗的這場獻祭還要持續很久,許陵光已經驗證了結果,頓時失去了興趣,道:“沒什麼好看的了,回去吧。”
兩人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
回去之時,經過兩軍交戰的戰場。
許陵光探頭往下看了一眼,就見蛇女三人衝在前面殺得十分勇勐,這會兒已經對上了徵景和徵碌父子。
可惜徵景徵碌父子也不是吃素的,配合默契的三人對上互相信任的父子二人,失去了之前的優勢,終於不再從容。
不過很快宋南出那邊結束了戰鬥,蛇尾一轉就來幫忙。
四對二很快就扭轉了之前的頹勢,打得徵景父子節節敗退。
徵景眼見不敵,只能咬牙下令:“所有人退守癘瘴林!”
癘瘴林之中滿是疫氣,就算是徵景也是能不踏足就不踏足,但眼下兵敗如山倒,禍鬥遲遲不見出現,為了避開鋒芒,只能冒險退入癘瘴林。
癘瘴林的疫氣果然不同凡響,剩下的殘兵踏入癘瘴林之後,很快就遭到了疫氣的侵蝕,身上長出了黃綠色的斑點。
徵景父子修為更高,暫時沒有受到影響,只能咬牙下令讓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擅自出去。
但妖族畢竟是妖族,遠遠不如人族士兵的服從性高,不少妖族親眼看到了身旁之人遭到疫氣侵蝕很快就失去唿吸之後,在死亡的威脅之下,竟然不顧徵景的命令,朝著癘瘴林之外潰逃。
宋南出就帶著人守在癘瘴林之外,出來一個就捉一個。
甚至還派了人大聲喊話,說只要主動投降者,都可以不殺,若是再能加入妖王麾下奮勇斬殺叛徒,甚至可以既往不咎,將功折罪!
一時之間,徵景麾下人心浮動。
就連僅剩的幾個追隨徵景的妖將,也暗暗對視一眼,又偏向不遠處正在療傷的父子二人,生出了其他心思。
許陵光在高處看著兩方對陣,覺得頗有樂趣,乾脆也不回去了,拉著蘭澗顯出身形,加入了宋南出的隊伍。
宋南出看見兩人十分驚訝:“師父怎麼過來了?”
許陵光朝著癘瘴林中努了努嘴,笑道:“那邊有動靜了,你們做好準備。”
宋南出看向癘瘴林之後的登天樓,那些陰暗的樹影完全將登天樓遮擋了起來,只能看見一個模煳的影子。
宋南出便不再理會,繼續讓人對癘瘴林裡的妖族喊話,鼓動他們放棄頑抗,儘快投降。
這番攻心的喊話十分有用,陸陸續續開始有妖族從癘瘴林裡舉著雙手跑出來,口中還大喊著“我願意投降”。
妖族兵卒潰逃的時候,幾個妖將也暗暗達成了共識,閃爍的目光看向徵景父子,準備取了這二人的首級,拿去當新主的投名狀。
就在他們要暴起動手之時,地面忽然傳來一陣勐烈的顫動,就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氣息迅速逼近,如同鬼魅一般的聲音同時在耳邊盪開:“一個人族血脈的雜種,竟也敢在本座面前叫囂。”
化作原形的禍鬥凌空而來。
他巨大的身體比起象妖也不遑多讓,病態的灰白色皮膚上鼓起一個個劇毒的膿包,裡面黃綠色液體沸騰著,正騰出濃郁的黃綠色霧氣縈繞在巨大的身軀四周。
位於胸口的獨目在氤氳的霧氣之中,緩慢變成了血紅色,此刻正陰惻惻地轉動著,從宋南出等人身上掃過。
粗壯四蹄踏過癘瘴林,林中的如同枯骨一般猙獰樹種,以及躲在樹下的妖族們,頃刻間便化作一團腐水,又蒸騰成黃綠色的疫氣。
禍鬥剛一出場,便以恐怖的手段喚起了所有妖族的記憶。
當年正是他以一人之力,屠殺了半城的妖族。
宋南出身後的妖族們恐懼地吞了吞口水,本能瘋狂催促他們逃,逃得遠遠的!
但是這些時日宋南出身為妖王的威信已經牢牢根植在他們心底,眼見妖王一動不動地站在前方,他們即便心中再是恐懼,最終也沒有遵循本能逃走。
在一片鴉雀無聲之中,禍鬥巨大的身軀落在了癘瘴林中。
他毫不在意地踩著枯木和妖族的屍體走上前,人形的半身微微朝前傾,佈滿了黃綠斑點的面孔露出個詭異到極點也囂張到極點的笑容:“當年你父親死在我手裡,今日,你也將死在我手裡。”
他身後探出幾根蠕動的如同蛇尾一般的觸鬚,示威一般搖晃著,直指最前方的宋南出。
站在宋南出斜後方的許陵光小聲跟蘭澗咬耳朵:“都死到臨頭了,還挺囂張。”
蘭澗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
躲在癘瘴林中的徵景父子見終於來了援兵,立刻跟在了禍鬥身後。
徵碌臉龐扭曲道:“大人何必同他們廢話,取了這小雜種的首級,大人便是新的妖王!”
禍鬥嘴角一瞥,回頭陰惻惻地看了他一眼。
徵碌只覺得心口一痛,猝不及防間噴出一口血液,只見那血液之中帶著絲絲縷縷的黃綠色,儼然是中了禍鬥疫氣的徵兆。
徵碌臉色難看,告罪道:“屬下多嘴,請大人饒恕。”
禍鬥這才收回了目光,抬手隔空抓向宋南出:“小兒,拿命來吧。”
宋南出正要迎上去,後背卻被許陵光戳了下,許陵光朝他搖搖頭,道:“不用理會。”
宋南出全然信任許陵光的話,眼看著禍斗的利爪就要到眼前,他卻揹著手一動不動。只微微眯起豎起的蛇瞳,注視著禍鬥。
禍鬥嘴角冷笑更甚,愈發快速地催動體內的靈力。
然而就在靈力快速運轉之時,他忽然聽見了接連的“噗嗤”聲,然後便是徵景父子吃驚的抽氣聲。
禍鬥動作一頓,直覺不對,有些疑惑地低頭檢視。
就見巨大身體上,那些拳頭一樣大的膿包竟然同時破了,源源不斷的黃綠色黏液從巨大的身軀之中傾瀉出來,禍鬥巨大的身體轉眼之間就乾癟了一圈,如同一個漏氣的氣球一樣迅速地乾癟下去。
禍鬥再也無法維持鎮定,語氣中帶上了驚慌之色:“怎麼回事?”
他猩紅的眼睛掃過徵景父子,又看向宋南出,咬牙切齒地問道:“你們暗算我?”
徵景意識到禍鬥也靠不住,迅速拎起兒子身形後撤,遠離了禍鬥,以免沾染上那些漏出來的黃綠色黏液。
宋南出目光緩緩打量他,抬手下令所有人後撤十里地。
最後留下來的只有宋南出和許陵光一行,以及遠遠觀望情況的徵景父子。
就在這片刻的功夫裡,禍鬥小山一般的身形已經塌陷下去,湧出來的黃綠色黏液鑽入地底,使得地面變得黏稠溼軟,地下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奮力拱動著,想要鑽出來。
禍鬥心知身體出了問題,卻根本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他只能咬牙斷尾求生,試圖舍下這具剛剛獲得自由的軀殼,逃回登天樓去。
可那些聞著味道趕來的骸骨卻並不允許他輕易離開。
禍鬥獻祭自己結成的契約已破,他沒能及時回到登天樓中,這些骸骨已經開始反噬。
越來越多的骸骨從地下鑽出來,怒號著啃咬禍斗的身體。
禍鬥之前已經經歷過一場獻祭,眼下再度遭受重創,根本就毫無還手之力。他不甘地掙扎著,卻抵擋不住越來越多的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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