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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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陵光與蘭澗並肩站在一處,鎏洙站在兩人旁邊,再後面則是程長風和昌松。
廣場上的氣氛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變了,那些持笛的弟子目光若有似無地朝許陵光一行人看過來,裡面是自以為掩飾得很好的殺意。
許陵光看見了,跟蘭澗偷偷咬耳朵:“我們好像暴露了。”
蘭澗跟他頭挨著頭:“防禦大陣開啟了,有很重殺氣朝廣場聚集。”
許陵光半點不慌,但他裝得很怕,歪著腦袋看蘭澗:“要是我們打不過怎麼辦?”
蘭澗抓過他的手,把玩細長的手指,配合他演戲:“那我揹著你逃跑。”
許陵光撇了下嘴,反過來捏他的指關節:“那還是算了。我們還有正事沒辦完呢。”
兩人並沒有傳音,小聲嘀咕落在了後方的程長風和昌松耳朵裡,兩人感受到騰騰的殺意之後就猶如受驚鵪鶉一般四處探看,卻又不敢做得太明顯,因為前面的三個人還沒有動作。
眼下聽著兩人的話,這師兄弟兩人臉上是如出一轍的一言難盡。
但一言難盡之後又覺得有些許心安。
畢竟都這個時候了兩人還能嬉笑,說明事情還不算緊急。
程長風看一眼廣場上的妖奴大軍,心裡始終懸著一塊大石頭,這麼多的妖奴,也不知道許陵光的後手到底是什麼。
很快他們就知道了許陵光的後手。
留守山莊的幾位長老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廣場各個方位,封死了所有逃生的路徑。
聽令而來的弟子們在長老下方嚴陣以待,黑壓壓一片,手中的法器都對準了許陵光一行人。
“大膽小兒,竟敢冒充我雪域山莊弟子。”
為首的長老修為最高,乃是破妄境大能。他鬚髮皆張,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生疼,“爾等潛入莊中,意欲何為?”
肖榮跟在他下方,臉色灰敗,看向許陵光等人的眼神充滿了怨毒。
面對這麼大的陣仗,許陵光不見絲毫緊張,他揹著手昂起下巴,挑釁意味十足:“我只是聽梅譽說莊裡豢養了許多妖族,出於好奇才來看看,你們這陣仗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而且我還幫你們改進了魂蠱,你們該感謝我才對,怎麼還恩將仇報起來了?”
他這倒打一耙的話,讓在場的雪域山莊眾人表情難看。
肖榮忍不住出聲道:“你當真有這麼好心?”
許陵光笑意盈盈看他:“你不是親自盯著,也對結果很滿意麼?”
長老目光掃過廣場上一動不動的妖奴大軍,控蠱的弟子沒有得到命令,並沒有輕舉妄動,此時這些妖奴如同真正計程車兵一樣整整齊齊列成方陣,等待主人的命令。
從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問題。
長老暫時壓下了心底的疑慮,目光刺向蘭澗與鎏洙。
——被識破了身份之後,蘭澗與鎏洙已經卸下偽裝,變回了原本的模樣。只不過蘭澗故意將那一頭標誌性的銀髮變成了黑髮,以免有人認出他,破壞了許陵光的計劃。
“少莊主與蘭小姐在何處?”
蘭澗慢條斯理撫平衣袖上的褶皺,鎏洙則低頭擦拭劍刃,沒有人理會他。
長老眯了眯眼,目光落在了後方縮著頭猶如鵪鶉的程長風和昌松身上。看著二人的神態,顯然並非他人易容喬裝,而是本人直接背了主。
“他們不說,你們說。程長風、昌松,少莊主與蘭小姐何在?”
被長老目光釘住的二人臉色發白,下意識往許陵光身後藏了藏。
程長風覷一眼許陵光的臉色,見他沒有阻止之意,就大著膽子回道:“你應該已經發現梅譽的命燈滅了吧,何必再白費口舌問我?”
雪域山莊眾人被他氣得不輕,數道聲音朝程長風喝道:“叛徒!”
程長風臉頰肌肉抽搐,再次往許陵光身後躲了躲,低聲道:“許丹師,你有應對之策吧?”
他們已經被迫綁在了許陵光的船上,要是許陵光沒有後手,那雪域山莊的人大概會活剮了他。
許陵光沒有理會他。
他從袖中摸出一支玉笛捏在手中把玩,這個時候了還偏頭跟蘭澗說悄悄話:“你會吹笛子嗎?”
蘭澗點頭,掀起眼皮看他:“你想聽?”
雖然這個時候吹笛子有些不合時宜,不過男朋友想聽,他就吹。
“嗯,我想聽。”
許陵光就把手裡玉笛塞給他,小聲說:“等會我讓你吹的時候再吹。”
蘭澗接過玉笛,垂眸打量。
兩人之間的氛圍不像是在戰場上,倒像是在遊山玩水談情說愛。
雪域山莊的長老看見許陵光拿出來的玉笛眼皮就挑了下,心中冒出不好的預感。他不願意再拖延時間,當即下令道:“將人拿下,生死不論!”
“列陣!控蠱!”
他的話音還未落,列成方陣的雪域山莊弟子就擺出了陣形,將許陵光一行五人圍困在了陣中。
黑衣持笛的控股人將骨笛放在嘴邊,尖銳刺耳的笛聲擴散開來,廣場上猶如傀儡的妖奴大軍在笛聲的控制之下,也開始列陣圍向許陵光一行。
烏泱泱的弟子和妖奴大軍混在一起,猶如人海。
許陵光一行五人被圍在中間,彷彿是海上的孤舟。
鎏洙擦好了劍,劍刃一抖,目光凜凜看著逐漸逼近的雪域山莊弟子。
蘭澗手中摩挲著玉笛,思索等會該吹哪首曲子。
許陵光依舊揹著手,看著步步逼近的敵人,彷彿在閱兵。
只有程長風與昌松在凜凜殺氣的壓迫之下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們下意識靠在一起,腦中飛快思索著萬一許陵光不敵,他們還有沒有機會脫身,又該如何脫身。
唯一的可能是將功折罪,不如現在先將許陵光給……
程長風和昌松目光閃爍地看向許陵光,但在觸及他身旁的蘭澗時,眼睛彷彿被刺了下,連忙恐懼地低下了頭。
他們險些忘了千金樓主人。
有這尊大神在,雪域山莊毫無勝算。
可雪域山莊還有這麼多的妖奴,就算千金樓主人再如何厲害,螞蟻多了恐怕也能拖死大象……
兩人心思不定,臉色一會兒陰一會兒晴。
許陵光雖然沒有特意留意兩人的動靜,但剛才那一瞬間的殺意並沒有被他忽略掉,他餘光瞥了身後的兩人一眼,看向蘭澗道:“可以吹了。”
聞言蘭澗將玉笛放在唇邊,有悠揚的笛聲傳出來。
他吹的是《春江花月夜》。
坐鎮各方的長老在聽見傳來的笛聲之後,立刻意識到了問題,齊齊出聲道:“不能讓他吹笛!”
說著就有一道格外凌厲的身影朝著蘭澗攻來,試圖打斷他的動作。
然而對方剛到近前,掌風還未掠到蘭澗衣襬,整個人就彷彿被無形的重擊拍得倒飛出去,重重落在了妖奴大軍之中。
附近妖奴被笛聲影響,已然擺脫了雪域山莊的控制。
四周妖族看著落在地上滿身是血的長老,猩紅的雙眼一時恍惚一時清明,最後都化作嗜血的殺戮,怒吼著朝長老撲上去——
不過轉瞬之間,那些原本受到控蠱人笛聲操控的妖奴大軍,就反戈相向,反過來開始收割雪域山莊的弟子。
人海中傳來不可置信的慘叫和質問。
“怎麼回事,這些妖獸瘋了!”
“控蠱,快些控蠱!”
“救命,別殺我,別殺我,啊——”
慘叫聲越來越多,原本列陣圍攻許陵光一行的雪域山莊弟子眨眼之間就被妖奴大軍衝擊得四散奔逃,而那些擺脫了控制的妖族滿心只剩下復仇的怒吼,不死不休地追殺每一個弟子。
不過片刻,廣場上就淪為了煉獄。
坐鎮各方的長老試圖奪回控制權維持局面,可妖奴大軍數量太多,就算他們一起上了,也只是杯水車薪。更何況他們此時此刻根本動彈不得。
——每一位長老頭頂上都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們死死壓制著,讓他們動彈不得。
而下方的弟子絲毫不知,有一些好在大喊著求長老救命。
因為梅清的計劃,莊中精銳被帶走了大半,留下來的十來位長老修為不算差,但也不是頂尖。眼下出了大事,他們只能齊齊看向修為最高的破妄境長老。
“怎麼回事,我動不了。”
“靈力也無法運轉。”
“這是境界壓制。”破妄境長老口角滲血道。
“境界壓制,怎麼可能……”
一眾長老已經顧不上下方血流成河的弟子們,大限將至的恐懼攥住了他的心臟。
若真是境界壓制,能將破妄境的長老都壓制住的人,又是何等恐怖境界?
雪域山莊偏安一隅行事也低調,何時惹上了這樣厲害的人物?
破妄境的長老沒有開口,他是在場修為最高的人,受到的壓制也最厲害,其他長老只是靈氣滯澀,他卻隱約感覺自己的五臟已經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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