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陵光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既然都已經做了，不如多做一些。這些年來妖族和人族之間積怨甚深，彼此之間都沒有什麼好印象。這些年來也不知道有多少和雪域山莊一樣渾水摸魚，做下了傷天害理之事卻栽贓給妖族。”

“這些留影珠散發出去，總能給妖族洗清一些汙名。他日再有人想要往妖族頭上潑髒水，恐怕都要掂量掂量。”

西蜇沒想到他竟打算得如此長遠，不由慚愧道：“還是許丹師目光長遠，我竟不曾想到。”

許陵光心想你沒想到也正常，畢竟這個時代還沒有網路，不管是人族還是妖族都相對淳樸，並不知道輿論的力量有多大。

而他既然知道了，自然要利用起來，一是能幫妖族洗清汙名，二則是說不定能勾起部分人的同理心，緩和兩族之間的關係。

不過後者就沒有必要跟西蜇說了。

許陵光檢查完成果，順便將已經復刻完成的留影珠一併帶走。

等回了千金樓之後，就開始琢磨怎麼用最快的速度將這些留影珠散播開來。

之前說是用籮筐裝著放在街上任人拿取自然是玩笑話，若是被雪域山莊的人有所察覺，直接連鍋端了那就虧大了。

許陵光碟腿坐在床上，面前擺著幾顆留影珠，被他用手指撥來撥去：“你說我免費投放到各個店鋪裡，讓店家自行出售怎麼樣？”

蘭澗坐在他對面，將被他撥弄出去的留影珠接住，放回來，道：“店家若是見利起意，說不定會囤積居奇，反而違背了我們的本意。”

許陵光沒想到這一點，咕噥道：“也是。”

“那該怎麼辦呢？總不能我們自己派人去賣。”

蘭澗道：“可以讓傀儡去。”

許陵光眼睛頓時一亮：“傀儡？”

他站起來，在床上走來走去：“我怎麼沒想到呢，讓傀儡去賣，確實是個好主意。價錢可以定低一點，一個下品靈石或者五個銅板一個。”

對於扶風城的百姓和修士來說，不管是一個下品靈石還是五個銅板，都不算什麼，平時去茶館聽個書都不止這麼些錢。

“說書先生那些也可以給用一些去，就讓傀儡悄悄送，他們肯定會看。”

許陵光被開啟了思路，越說越興奮：“那些人流量大的店鋪也可以少量送一些，這些商人雖然會見利起意，但他們想售賣這些留影珠賺錢，就得賣力地宣揚此事，如此我們也算是達成了目的。”

許陵光說得興奮，就要跳下床去：“我去倉庫清點傀儡！”

千金樓的倉庫裡可是存著不少傀儡，當初西相王潛入千金樓誤入了存放傀儡的倉庫，可是狠狠喝了一壺。

蘭澗見他光著腳就要往外跑，手臂一伸將人撈回來，道：“現在天色已晚，明早再去也不遲。”

許陵光跌坐在他腿上，回頭看了他一眼，一副你怎麼這都不懂的表情：“這種事就得要月黑風高才好辦！大白天去送那不是太打眼了。”

他激動地嘀嘀咕咕：“你想想那些說書先生和店家，一覺醒來發現家裡多了一筐留影珠，再一看發現留影珠里正是最近鬧得最厲害的雪域山莊滅門案的真相，他們得多激動？一激動了不就得到處找人說嘴去……”

蘭澗扣著他的腰，只見他一張嘴叭叭叭說個不停，目光落在兩片不斷開合的唇.瓣上，終於忍不住低頭含.住。

許陵光頓時像被按了暫停鍵，啞了。

蘭澗趁機含深了些，舌尖描摹他的唇形，又探進去搜尋。

許陵光面紅耳赤地按住他的肩膀，卻沒有將人推開，好半晌之後，他才紅著臉瞪了蘭澗一眼，抱怨道：“說正事呢！”

這人一點都不正經！

蘭澗得了好處也不辯駁，嘴角含笑地彎腰拿過鞋給他穿上，道：“不是要去倉庫清點傀儡？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牽著手去倉庫。

剛出房間就被還沒睡覺的小崽們給發現了，許多雙圓熘熘的眼睛一起看過來，眨巴眨巴。

暮雲伸著腦袋問：“你們要去哪裡？”

歲春立刻接上：“我們也要去！”

羽融這回沒有開口，直接行動，敏捷地衝過去抱住了陵光哥哥的小腿。

許陵光抖了抖腿，沒把大胖崽子給甩下來。

想了想覺得時間還不算晚，乾脆拖著一群小尾巴一起去倉庫。

第706章 “看樣子傀儡們辛苦了一晚上，頗有成效。”

大晚上，千金樓一角的偏僻院落迎來了客人。

院內沒有燈火，月光灑落，映照出幢幢黑影。那不是樹影，而是一個個或站或坐、或大或小、形態各異的傀儡。

蘭澗抬手打出法訣，院門無聲滑開，靜立的雜事傀儡同時動了起來，將屋簷下的燈籠一盞盞點亮。

除了第一次來的炅幽小豹子還有望天吼，其他小崽們並不是第一次來這裡，甚至可以說跟這些傀儡算是熟悉。

不等燈籠全部點亮，就已經爭先恐後地鑽進了院子裡，爬到了傀儡身上。

望天吼跳到一個約三尺高的猿形傀儡肩膀上，探頭探腦地張望，時不時發出驚奇的“哇”聲。作為一個長期生活在山裡不怎麼出門的社恐死宅，望天吼還是第一次見到傀儡。

猿形傀儡關節靈活，即便望天湖跳到了它的腦袋上蹲著也不受絲毫影響，它轉動腦袋目光追隨著上躥下跳的小崽們，幽藍寶石製作的眼珠在月光下閃著微光。

許陵光不管玩鬧的小崽們，跟蘭澗開啟其餘幾間上了鎖的屋子，清點傀儡的數量：“有些特徵太明顯的，就不要去了。”

“像這邊這一批人形傀儡，可以全都派出去。”許陵光指著角落一批已經生了灰的僕役傀儡。

這種僕役傀儡可以幫助主人處理一些生活上的瑣事，沒有太多的功能，不過勝在價格便宜，是已經淘汰了的老舊傀儡。

除了不起眼的僕役傀儡之外，還有幾批可以看家護院的護衛型傀儡。以及可以勝任更復雜家務的侍女傀儡。

這些傀儡數量多、外形沒有什麼明顯的特徵，跟外面售賣的傀儡一模一樣，即便有些人追查，從這些傀儡身上也看不出什麼資訊。

“就這些吧。”

許陵光嘀咕道：“這麼多應該夠了，把留影珠給它們分一分，趕在天亮之前全都分發出去。”

說完又看到一批奇巧的動物傀儡，多是鳥雀和小型動物的模樣，做得十分逼真，在暗處乍一看猶如活物一般。

“這些動物傀儡也可以派出去，雖然能攜帶的留影珠不多，但是它們動作靈活能飛簷走壁，而且隱蔽性好不易被發覺，少量帶一些四處投放也不錯。”

敲定了符合要求的傀儡後，只需要為它們裝填供能的靈石，然後分發留影珠下達指令就可以。

傀儡數量多，光是裝填靈石就是個大工程，不過好在這個工作可以讓其他傀儡代替，而且還有一群閒不住的小崽們。

許陵光分出一批傀儡來，讓小崽們幫忙裝填零食，而他和蘭澗則負責給這些傀儡分發留影珠。

等全都準備就緒後，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

許陵光拍拍手，道：“出發啊，將留影珠發完了再回來。”

聽到指令的傀儡眼中亮起微光，下一刻鳥雀振翅，獸類爬行……一個個傀儡以各自的方式融入夜色之中，悄無聲息地出了千金樓，沿著牆壁、屋簷的陰影，朝著扶風城各個方向分散。

城中月色如水，散播出去的傀儡如同辛勤的園丁，挨家挨戶地“播種”。

翌日，清晨。

扶風城中的百姓在晨霧與喧囂中醒來，如往常一樣，開始新的一天。

店家開啟大門，清點貨物準備迎客；小販挑著扁擔，行色匆匆搶了個人流量大的好位置，開始支起攤子；茶樓飯館也都開了門，不過還不著急做生意，夥計拖拖拉拉地擦著桌椅板凳……

還有城中的住戶，街上的行人，趕著涼快開始忙活一天的家事或者生計……

各式各樣嘈雜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就是扶風城的早晨了。

但今早的嘈雜之中，卻夾雜了一些不同尋常的躁動與竊竊私語。

清風茶館後院，說書先生打著哈欠推開房門，隨意洗漱之後就拎起放在門邊的揹簍，準備出門吃個早點，再去街巷收羅些舊書再去茶館準備開工。

但昨日已經清空了的揹簍一拎卻是沉甸甸的，一下子竟然沒能拎起來。

說書先生奇怪地“咦”了一聲，扒開揹簍上的蓋布，就見揹簍裡竟然滿滿當當裝了一揹簍的留影珠。

“哪來的這麼多留影珠？這可是稀罕物。”

說書先生嘀咕了一句，出於好奇拿起了一顆檢視——

待看完了留影珠中的內容之後，說書先生臉色發白，心跳如擂鼓，勐地將留影珠都塞回揹簍裡，用蓋布蓋嚴實了，緊張地四下張望……

今日和他同樣的情形的人還有很多。

商鋪的掌櫃，店裡的夥計，早起趕工的匠人，路邊的小販，還有早起的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