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赤霞傘在如此浩瀚的寶物之中根本排不上號，它就那麼隨隨便便地被放在多寶架的一角，要不是年輕修士從角落裡將它拿起來，驚疑不定地說似乎在哪裡見過，邱嵐甚至沒能一眼看見它。

年輕修士的對話也傳進了邱嵐耳中，他看著對方臉上驚駭的神情，麻木地想到，此刻自己臉上的表情定然比他們還要驚駭。

“雪域……山莊……”邱嵐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過。

先前他已經見過了雪域山莊是如何煉製和控制妖奴，如今兩相結合，如何能猜不到當年飛靈門慘遭滅門的真相？

將神識從留影珠中抽出來，邱嵐眼球暴起血絲，即使將牙關死死咬住，也壓不住心頭熊熊燒起的怒火。

“竟然是雪域山莊。”

許陵光並不驚訝他知道真相之後的憤怒，而是提醒道：“如今你已經知曉了真相，可有什麼打算？”

邱嵐的怒火一滯，茫然道：“我不知道。”

這些年來他一直以為師門被滅是妖族所為，事發之後那些妖族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別說他無力追尋，就算真找到了蹤跡，連師父都對付不了的妖族，憑他的修為也只是送死。

他有自知之明，所以這些年來一直在打探赤霞傘的下落，想著就算不能手刃那些妖族為師門上下報仇，但好歹能將流落在外的赤霞傘找回來，日後回去祭拜時也不會讓師父太過失望。

可現在他卻得知，根本不是什麼妖族所為，而是雪域山莊因覬覦飛星門的資源和鎮派之寶蓄意加害。

只是為了一把赤霞傘，就殺害了飛星門上下五十多人。

邱嵐身體顫抖起來，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憤怒，他雙拳緊握，咬牙切齒道：“我聽說雪域山莊的莊主帶著人來了扶風城，我去尋他們報仇！”

仇人就在眼前，只要能報仇雪恨，就算賠上這一條命，他也認了。

“邱兄且慢，”

許陵光抬手擋住了邱嵐的去路，見邱嵐雙目通紅地看過來，道：“憑你一人之力，怕是不僅無法為枉死之人報仇，反而還要搭進自己一條命，這又是何必？”

邱嵐心知他說得有道理，可卻無論如何無法坐視仇人逍遙法外，他聲音發哽：“師門沒了，這些年我四處漂泊，一條命也不值錢，若是能報仇，沒了也就沒了。”

許陵光卻是道：“值不值錢不是這麼算的，何必做些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而且你若是有心報仇，我倒是有另外一個法子。”

邱嵐看向他，滿心的怒火降了降，理智也回籠了些，他不是個愛繞彎子的人，便直接問道：“多謝徐公子出手相助，讓我不至於始終被人矇在鼓裡。但天下沒有白吃的晚飯，你願意助我復仇，可是需要我做什麼？”

恰好許陵光也不愛繞彎子，坦率道：“我恰好也與雪域山莊有些仇怨，需要你，還有其他遭受雪域山莊迫害的人一起，讓雪域山莊永無翻身之地。”

“你也知曉雪域山莊的莊主梅清近日帶著僅有的親信來了扶風城吧？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剛到扶風城之後就先後去摘星臺和雨族拜訪，若是真讓他攀上了哪一個，說不定日後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想來邱兄也不願意見到仇家重振輝煌？”

邱嵐喉頭動了動，澀聲道：“我要怎麼做？”

許陵光道：“很簡單，失物招領的告示一出，之後必定還有不少跟你一樣的人尋來，到時候你們聯名去官衙狀告雪域山莊殺人奪寶，將事情鬧大就是。”

“等事情鬧大了，不管是摘星臺還是雨族，就算有心也不敢再出手保雪域山莊。”

邱嵐聽明白了：“這些日子城中有關雪域山莊煉製妖奴的訊息不少，是徐公子的手筆吧？”

許陵光道：“人妖兩族水火不容，雪域山莊只是煉製妖奴，怕是還不足以激起民憤。但若是迫害同族殺人奪寶那就不一樣了。”

邱嵐對這番話再明白不過，若只是迫害妖族，頂多就是不齒幾句，不會有太多的怒火，畢竟刀沒有落在自己身上。

但現在雪域山莊的刀已經落在了自己人身上，那就不一樣了。

邱嵐神色沉下去，道：“徐公子的提議我接受了，我願意為扳倒雪域山莊出一份力。”

第709章 “怎麼最該殺的那個反而沒死。”

邱嵐和飛靈門只是一個開端。

繼邱嵐之後，又陸續有七八撥人前來認領失物。有的是僥倖存活的門人弟子，有的是遇害者的親屬故舊，每一件寶物背後，都能牽扯出一樁慘絕人寰的慘案。

在許陵光暗中操作之下，狀告雪域山莊和梅清的狀紙如同雪花一般飛進了扶風城的官衙裡。

而雪域山莊“屠戮小宗門，殺人奪寶、嫁禍妖族”的訊息也終於在城中傳播開來。

原本只是看熱鬧吃瓜的民眾，在意識到許許多多的小宗門也成了的雪域山莊的刀下亡魂之後，後知後覺地感到了被愚弄被背叛的憤怒，以及“雪域山莊不死下一個受害會不會就是我”的恐慌。

“就為了一把赤霞傘，就滅了整個飛星門，五十多口人吶，雪域山莊簡直就是魔道再現！”

“難怪妖族要滅他們，都是報應，我看還是殺少了，怎麼最該殺的那個反而沒死。”

“梅清那個偽君子竟然還敢來扶風城喊冤，我呸！就應該把他抓起來千刀萬剮！”

“王室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還不抓人？難道要包庇這種邪門歪道？”

“西相王養病，現在王室哪有什麼管事的，不都是摘星臺在管？”

“說起來你們覺不覺得摘星臺跟雪域山莊的行事風格很像，表面上與世無爭人淡如菊，其實都偽善得很，誰知道私底下是什麼樣子……”

各式各樣的聲音匯聚在一起，都是對雪域山莊不利的。

梅清帶著人到了扶風城後，原本住在城中客棧的一處院落裡。雪域山莊被人釜底抽薪，不僅是死傷慘重，損失的還有大量的金錢。

整個雪域山莊多年來積累的寶物和靈石全都被掃蕩一空，什麼都沒能留下。

要不是他前往西涼城時以防萬一帶上了部分，恐怕連送給摘星臺和雨族的禮都拿不出來。

為了儘量節省開銷，向來講究排場的梅清甚至沒有在扶風城置辦產業，而是選擇在客棧中租賃一處清靜的院落。

原本客棧中的管事侍女對他們還十分客氣，但這幾日卻是暗中起了變化。

雖然明面上挑不出錯來，該做的活兒還是做，可暗中卻總有異樣的模樣和竊竊私語。

梅家老三沉不住氣，當場訓斥了一個來添茶的侍女，將那侍女訓得臉色煞白地退下之後，他氣憤道：“如今城中全都是對我們不利的傳言，摘星臺和雨族那邊原本說好的事情也遲遲不見動靜，禮都收了，他們不會是想變卦吧？”

有長老遲疑道：“如今這個情形，怕是摘星臺和雨族也不願意蹚渾水。”

他忌憚地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梅清，聲音低了些，道：“我與擎雷門的門主倒是幾分交情，擎雷門位置偏僻，訊息傳得也慢，不如我們先去擎雷門避一避風頭。”

他一開口，同行的三個長老就紛紛動了心思。

在場的一干人等裡，除了他們幾個外姓的客座長老之外，其他的都是梅家人，或是直系或是旁系，都沾親帶故。

雪域山莊現在出了大事，若是能東山再起，他們留下來也能搏個前程。可眼看著城中的傳言愈演愈烈，早先拜訪過的摘星臺和雨族都沒了動靜，他們心中就打起鼓來。

與其待在這裡陪著雪域山莊這艘大船一起沉底，還不如早些另謀出路。

左右他們不是梅家人，離開了雪域山莊之後改名換姓，旁人也不認識。

幾個客座長老各自打著小算盤，而梅家人沉默不語，一時之間，屋子裡氣氛微妙起來。

那提議的長老沒得到回應，只能尷尬地低頭摸了摸鼻子。

怪異地沉默了良久，梅清喉嚨裡發出一聲怪響，終於開口：“老三帶上東西，跟我再去摘星臺走一趟，求見夏臺首。”

早些年他聽聞夏臺首一直在暗中尋找一件寶物，恰好那件東西在他手中，只不過彼時雪域山莊尚且不需要攀附摘星臺，所以他並沒有主動獻寶的心思，想著留在手中日後謀取更大的利益。

就算是這次去摘星臺拜見，他也沒捨得立刻將東西拿出來。

畢竟摘星臺的人並沒有給準話，抬手夏樂正甚至沒有親自出面，他想著好歹要留一張底牌。

而事實證明凡事果然要留一手。

摘星臺和雨族恐怕是知曉了外面的傳言，之前還頗為篤定的事情，開始變得拖拖拉拉起來，兩次遣人登門去問，都只得到了敷衍的回應。

明顯是收了東西卻不打算辦事了。

事到如今，只能拿出那東西搏一搏。

其他人聽不懂梅清在說什麼，梅家老三卻是聽懂了，他起身道：“東西我隨身帶著，這就去？”